青鱗號穿過界門之後，星海驟然開闊。航速不再恆穩，時而如流光掠空，時而如老牛涉水。舷窗外星光拖曳，漸漸凝固成一道銀白的河。
蘇蘅站在艙門外，輕輕叩了兩下：「青文道友，這段航線是亂流區，船速要放慢三日。船主讓我知會一聲，免得道友擔心。」
江鼎放下手中玉簡：「正好，我要煉一爐丹。」
蘇蘅笑道：「青文道友煉丹，我正好有一味藥，想請道友品鑑。」她推門進來，遞過一個玉匣，裡面躺著一株朱紅色的靈草，葉脈間涌動著細密的火紋。
「火紋芝，三百年份。」江鼎掃了一眼，「蘇道友有心了。」
「道友認得就好。等道友煉出丹來，我再來討一枚。」蘇蘅說完便告辭。
艙門合攏，江鼎盤膝入定。
鴻蒙界中，時間流速已與外界拉開六百倍。外界三日，界內已過五年。他的元神端坐中央大陸之巔，八道法則如天河環拱，俯瞰雲海。
航速緩下來，外界空間不再被靈紋摺疊撕扯。他的元神便可以從界內探出，以江河入海之勢，將領域鋪展到現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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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覆蓋，六萬公里的半徑，方園十二萬公里。
渡劫初期時，他只能覆蓋四萬公里。如今渡劫初期巔峰的壁壘已在識海中泛出裂紋，神識半徑達到六百萬公里，其領域隨之暴漲至六萬公里。領域覆蓋之下，靈物無所遁形。
隕石帶中，一枚無主的星核碎片，驟然消失。
遠方石縫中的一柄斷劍，被無形之力拔起，悄無聲息沒入虛空。
一頭低階星獸在水銀般的星光里游弋，忽然身形一滯，如同沉入深水，再也尋不到痕跡。
鴻蒙界中，那方天地不斷震盪。西境山脈向外延伸，東境靈湖掀開新的湖岸。劍鐵精融入靈脈，星獸化作靈氣，分解、融合、再生，化為界中的每一寸土地。
又過數日，青鱗號終於駛出亂流區。航速重新提起，星光在窗外拉成一條長線。
由於速度太快，空間頻繁摺疊，江鼎無法鎖定青鱗號外面的靈物，空間覆蓋也就告一段落。
不過，此時的鴻蒙界，半徑已經達到七百萬公里。
那層薄如蟬翼的修為壁壘，終於在一次次吞噬與煉化中寸寸碎裂。丹田之中靈力如潮，沿著經脈轟鳴奔涌。
渡劫中期。
江鼎緩緩呼出一口氣，睜開雙眼。窗外星光正急，遠處隱約浮現出一顆青藍色的星球輪廓。
「青文前輩，前方是落雲星。船主說休整兩日，諸位可下船採買。」管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知道了。」江鼎應了一聲。
他起身，看向窗外那顆越來越近的星球。雲層之下隱約可見城池的輪廓，靈光浮浮沉沉，像一片沉睡的燈火。
蘇蘅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江道友，落雲星是雲天星域有名的藥市。道友可要同去逛逛？」
「正有此意。」
青鱗號緩緩降入雲層，船身輕輕一震，停泊在星港之上。大門開啟，星港的石板地泛著微涼的光。
樊鐵山第一個跳下船，哈哈大笑：「憋了這麼久，總算是落地了。」
商岳負手而行，白髮被朔風拂起，沒有說話，只是目光一掃，將四周看得通透。
江鼎跟在人群後頭，腳步不快不慢。他踏上落雲星土地的那一刻，識海中的因果線微微一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遠處亮起。
他壓下那絲感應，混入人群，往藥市的方向走去。
落雲星的藥市，果然名不虛傳。落雲星是雲天星域最靠近洪荒界的修真星球，從這裡到洪荒界，如繼續乘座青鱗號，大概只需要十餘日的時間。
長街十里，兩側店鋪鱗次櫛比，藥香混著靈礦的氣息撲面而來。攤位上堆滿各色靈草靈果，品相上佳，價格比玄霄城還昂貴三分。
江鼎在各家店鋪之間走走停停。他不問價，只伸手拈起靈草看一眼，偶爾與攤主攀談兩句，便又放下。倒是蘇蘅與他相伴而行，買了不少濟世堂需要的藥材。
路過一間偏僻小店時，他在門口停住腳步。店內一個瘦小的老藥農坐在竹凳上，面前擺著一隻破舊的陶盆，盆中種著一株灰綠色的藤蔓。
江鼎的目光落在那藤蔓上，沒有移開。
老藥農抬了抬眼皮：「眼力不錯。這是古雲藤，落雲星本地才有，能續斷脈，能調和藥性。只是怕冷怕熱，不好活。」
「多少錢？」
「一塊中品靈石。」
江鼎從袖中取出一塊靈石放在桌上，將那陶盆一併端起：「連盆我一併要了。不知老丈家附近可有別的好東西？」
老藥農看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後山還有幾株老藥，道友若有興趣，明日一早可來看看。」
「好。」
江鼎將陶盆收入手指上的儲物戒指，蘇蘅跟上來：「道友，古雲藤雖然稀罕，卻也不是稀世之物。」
「它身上有一縷上古的氣味，值得養一養。」
蘇蘅還要說什麼，江鼎忽然停步：「蘇道友，我方才落了一件東西在青鱗號上，先回去一趟，你們先逛。」
「道友可要我陪著？」
「不必。」
江鼎折身穿過長街，向星港走去。青鱗號上大半船員已下船逛市集，舷梯邊寂然無人。
他運轉鴻蒙隱身訣，不敢動用神識，沿側舷過道入內，腳步無聲。方才在藥市與蘇蘅說話時，他感知自己在艙房內設下的防窺禁制被人破開一隙，陣基震盪未平。他當即折返，未與旁人多言。
剛行至舵房門外，腳步一收，裡頭的話音便飄了出來。
「李仙師，那位青文先生，確實醫術通神。隕星走廊一役，船上數位道友均為他所救。此人來歷不明，但未曾見過他有任何異動。」是柳船主的聲音。
「他可有打探過什麼？」另一個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高位者的沙啞。可能是青鱗號上那位一直未曾露面的仙師，靈虛仙君的門人。
「倒也不曾有。只是他常在艙中閉門不出，偶爾看星圖，問過洪荒界的航線。」
「靈虛仙君說了，滄瀾星域不可能憑空冒出來一位這樣的人物，雖然修為不高，但能力特殊。你可知他在落下星港之前，可曾接觸過什麼人？」
「他先是副城主鍾離舉薦的，說是治好了鍾離的陳年舊傷。鍾離引他去看了星圖，又安排了這趟船。」
「治好了鍾離？那鍾離是渡劫圓滿巔峰，經脈淤塞多年。丹軒仙師都束手無策。他一個散修，如何能拔那毒？」
「此事我也想不通。」
「靈虛仙君有令，此人若真與那件傳聞有關，不必驚動，等他自露行跡。」
仙師的聲音頓了頓，低得幾乎聽不清：「船主需暗中盯緊他，到了洪荒界，自有人接應。」
「是，我已有所安排，請靈虛仙君放心。」
江鼎站在舵房外，心思微凝，呼吸如常，緩緩退出青鱗號。
藥市上人聲鼎沸。江鼎回到蘇蘅身邊時，樊鐵山正拿著一把靈礦把玩，商岳坐在茶棚下閉目養神。
蘇蘅看了他一眼：「青文道友面色似乎不大好？」
「那株古雲藤，怕是要換個土。」江鼎隨口道，「我四處轉轉，找了點合適的靈土。」
他還在市集上買了一份落雲星的地圖，又在一間書鋪中買下一卷《落雲星諸界傳送志略》。那書不厚，但其中記載了各方傳送陣的方位與班次。
蘇蘅站在他身後，見到書名，目光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