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顆星辰亮起的一瞬間,江鼎識海中嗡然一震。
八道法則同時顫動,如八根琴弦被一隻手撥響。時空、因果、五行、陰陽、秩序、雷霆、造化、輪迴,在識海深處交織,化作一幅巨大的星圖。那星圖與窗外星空相似,卻又更加清晰、更加本質。
江鼎緩緩閉上眼睛。
星辰誕生,需要引力匯聚物質。而在這方天地,所謂法則,不過是更高維度的表達。時空法則的底層,是引力的彎曲;五行法則的底層,是基本力的相互作用;造化法則的底層,是物質的聚變與重組。
萬法歸一。
那一瞬間的明悟,如洪流湧入識海。這時蘇蘅與他告別,他起身送走蘇蘅,關上艙門,盤膝入定。鴻蒙界中的元神,盤坐於中央大陸,八道法則在周身轟鳴流轉。
他將觀星所得逐一印證。
先是造化法則。星辰的誕生,是造化之力最直觀的體現,從無序到有序,從塵埃到光體。他運轉造化法則,掌中出現一團混沌靈氣。靈氣蠕動,漸漸凝聚成綠豆大小的光點。光點明亮,如同一顆微型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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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鼎以神識操縱光點,讓它緩緩旋轉。旋轉產生的引力,吸引了周圍的靈氣,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還不夠。」他收回光點。
他需要的是理解,而不是照搬。
他轉向鴻蒙界本身的演化。這方天地從無到有,從覺醒鴻蒙鼎記憶時的一片虛空,成長為如今五百萬公里半徑的世界。若將鴻蒙界看作一顆巨大的星辰,那他的元神天道便是它的引力核心。
八道法則在鴻蒙界中相互交融,彼此成就。時空化為骨架,五行化為血肉,陰陽化為四季,因果化為萬物之間看不見的絲線。秩序在天地間流淌,雷霆在雲層中奔涌,造化孕育生機,輪迴令生死相續。
江鼎的元神懸於九天之上,神識籠罩整個世界。
在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自己掌心托著一顆真正的星球。鴻蒙界微微一震,邊界向外擴展了數萬公里。他低頭俯瞰,中央大陸西側原本荒蕪的一片平原上,靈草瘋長,靈泉噴涌,如被春風拂過。
同一刻,青鱗號上,江鼎的肉身緩緩睜眼。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狀態。渡劫初期巔峰的壁壘,已經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他距渡劫中期,只差臨門一腳。
他沒有立即突破。神識蔓延開來,重新鎖定窗外那片暗域。
三日後,青鱗號遭遇第一場小變故。一名鐵灰色鱗片的獨角鱗蛇從暗域深處躥出,尾擊船舷。樊鐵山一棍將它擊退,並未釀成大患。但船舷底部被撞出兩尺長的裂口,靈紋被撕開一道。
船上有修補靈紋的修士,但忙了半日,沒有效果。
柳船主請江鼎去舵房議事:「青文道友,你可有修補靈紋的手段?」
「略懂一二,我來嘗試一下。」江鼎道。
他走到船舷裂口處,蹲下身,指尖貼近破損靈紋。神識順著斷裂處延伸,兩相結合,他已能看出這靈紋的走勢。他催動混沌靈氣,沿著靈紋原有的軌跡重新勾畫。靈氣如筆,紋路如墨,從那道裂口上一點點覆蓋過去。
半個時辰後,裂口處靈光流轉,重新亮起。
柳船主站在一旁,看了半晌,拱手道:「道友好手段。這修補手法,比修船的工匠還精細。」
江鼎站起身,「船主客氣了。」
商岳不知何時也到了甲板上,目光落在江鼎方才修補過的靈紋上,緩緩道:「青文道友,不光是醫生吧?」
江鼎抬眼看他。
商岳笑了笑:「老夫活了萬餘年,見過不少醫者。一般醫者可沒有這種修補陣法的本事,尤其還是青鱗號這種古法靈紋。」
「行醫要走很多地方,路上難免需要自己動手。」江鼎語氣平淡,「涉獵雜了一些。」
商岳點點頭,沒有追問。
夜裡,江鼎肉身再次進入鴻蒙界。一塊剛從暗域中順便收取的星辰核心碎片,靜靜躺在中央大陸的靈脈附近。碎片表面暗紅的紋路,與他修補過的靈紋有幾分相似。
江鼎蹲下身,指尖觸及碎片表面。一股溫熱能量從深處湧來,像一顆沉睡了億萬年的心臟仍在跳動。他催動鴻蒙鼎的吞噬之力,將那絲本源之力引導出來,納入鴻蒙界的天道之中。
那一刻,鴻蒙界的天空深處,多了一縷微光。
那縷光起初極為暗淡,只有米粒大小。但江鼎能感覺到它正在吸收鴻蒙界中的靈氣,緩緩成長。他閉上眼,將那縷光與鴻蒙界的天道相連。光點開始按照某種規律運轉,圍繞中央大陸上空緩緩旋轉。它的引力雖然微弱,卻已能牽引周圍氣流,形成一圈淡淡的靈氣環帶。
「鴻蒙界的第一顆真正的星辰雛形,以往覺得鴻蒙界上空飄浮的巨石就是星辰雛形,我的認知還是狹隘了,真正的星辰是有生命的。」江鼎看著那縷微光,輕聲說道。
航行至第二個月,青鱗號駛入隕星走廊。
航線兩側星光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灰濛濛的暗域。暗域中沒有完整星辰,只有稀薄的塵埃與碎石,如同一片乾涸的河床。柳船主的傳音從舵房傳來:「諸位道友,前方是隕星走廊,約一日航程。此段常有星獸出沒,請各位警戒。」
江鼎坐在艙中,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體內的壁壘已經薄如蟬翼。自那顆初生星辰帶來的悟道以來,他刻意壓制了突破的衝動,讓感悟沉澱了整整十日,鴻蒙界中已過了近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