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鱗號繞過一塊數萬里長的巨大隕石,船身微微一傾。窗外灰濛濛的暗域中浮著無數碎石,大如山峰,小如拳頭,密密層層鋪向遠天。船舷靈紋在幽暗中亮起,像一層細密的鱗甲。
江鼎立在側舷,雖然青鱗號被靈罩全面包裹,但他依舊感覺船外極為混亂的氣流。
忽然,他遠遠望見兩艘漆黑梭形舟船橫在前方,舟首各列三門靈光炮,炮口幽幽泛著冷光。
柳船主的聲音從舵房傳出:「諸位道友,前方三百里有星匪泊舟。」
樊鐵山一步踏上船舷,聲如洪鐘:「來了多少?」
「兩名仙師,十餘名渡劫。」柳船主的聲音沉了半分,「那為首的大鬍子,就是紫髯客。」
商岳睜開眼,目光如燭火一跳:「紫髯客也吃起商路來了?」
「紫髯客原是有名的刺客,現在也做起打家結舍的買賣了?」柳船主道,「他與青鱗號無冤無仇,今日攔舟,看來求的是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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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髯客的聲音隔空傳來,沙啞如磨石:「青鱗號,柳老頭,你該認得本座。」柳船主抬步登上船首,抱了抱拳:「紫髯道友,井水不犯河水,青鱗號只是路過。」「此路是我開的。」紫髯客把玩手中一柄短戟,「留下六成貨,滾回玄霄。本座給你留個全舟。」
柳船主搖頭:「青鱗號吃的是星海飯,沒丟貨的習慣。」
「那就捨命。」
紫髯客抬手。兩艘梭舟兩側艙門同時洞開,十餘名修士魚貫而出。腳下星域虛浮,身周煞氣如潮,最弱的也有渡劫初期修為。
為首兩人一左一右,分立紫髯客身側,氣息如淵。
商岳緩緩起身,白髮被氣流吹起。他踏出一步,乾枯的身形落在甲板上,竟如山嶽沉潭。
樊鐵山擎出黑鐵長棍,咧嘴一笑:「老子好久沒敲碎過強盜的腦袋了。」
靜虛道姑不語,一劍在手,劍尖垂地,衣袂不揚。姓周的文士、趙姓女子、齊彪各占方位,護住船體要害。
青鱗號上的其它二、三十名護衛與船員,仍舊各司其職,控制著青鱗號的防護陣法,緩慢前行。他們修為都沒有渡劫期,絕大部分是合體、金丹等境界,外面這些人的戰鬥,他們是無法參與的,甚至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看來青鱗號這方僅有七人,從人數上看處於明顯劣勢。對方紫髯客身側的兩人,大概率是仙師修為。
江鼎記得柳船主曾說青鱗號上還有一位為靈虛仙君辦事的修士,上次宴會沒參加。不知為何,這場戰鬥沒有參加。
江鼎退到艙口。
戰場上沒人看他,他也樂得不被人看。一名護衛被拖了過來,肩膀皮肉翻卷,滲著黑血,是被戰鬥的餘威波及。江鼎按住他脈門,一縷暗勁探入體內,煞氣凝結如砂,在經脈中沙沙滾動。
江鼎掌底微微發力。那縷煞氣被引動,順著指縫抽離,消弭於無形。護衛臉色緩下來:「多謝道友。」
「道友,那邊有人喊你。」另一個護衛抬手指向船舷。
樊鐵山一棍橫掃,將一名渡劫中期星匪砸退三步。那星匪斜步欺身,短匕已至他肋下。江鼎看見樊鐵山腰側衣衫裂開,一道血線飛濺。
「樊道友,退後。」江鼎出聲。
樊鐵山咬牙一頓,生生收棍後撤。江鼎迎上前,指尖靈氣如絲,探入傷處,將一縷猙獰煞氣瞬間吞沒。然後貼上自己製作的一片藥貼。
樊鐵山活動了一下身子,咦了一聲:「道友好手法。」
「還好是淺層傷。」江鼎鬆手。
樊鐵山大笑,轉身又撲了回去。
江鼎立在艙口,看似從容,實則神識一分為三。肉身為傷員拔煞,本尊在鴻蒙界內俯瞰戰場,另有一縷神意正一寸一寸地試探虛空。
神外化神之後,他的心神從未如此暢達。
他心念微動,一層無形的只有自己能夠感知的界膜,從虛空中浮現,如水面倒影,緩緩籠罩方圓五萬里的星空。
那是鴻蒙界的投影,覆蓋現實,無聲無息。他曾經領悟出自己命名為空間覆蓋的神通,可以藉此將任何他指定的東西收入界中。他曾用這一招收過山石,收過溪水,收過地球上的野鹿。人,還未試過。
「滾開!」紫髯客陡然扭頭,目光如兩道冷電,直直射向江鼎所在的青鱗號方向。
那一刻,穹頂之上仿佛有一柄天錘砸進識海。江鼎悶哼一聲,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界膜驟然碎裂,如琉璃碎成千萬片。
紫髯客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目光在青鱗號方向身上停了一瞬。
商岳抓住時機攻擊:「紫髯,你的對手是我。」
紫髯客冷冷一笑:「一艘破船,也配藏龍臥虎?先剝了你這老東西。」他掌中短戟一揚,戟鋒帶起一道百丈黑芒,朝著商岳當頭劈落。商岳雙袖一鼓,身周浮現一層青銅色光罩,硬生生接住。悶響炸開,青銅光罩裂紋遍布。商岳悶哼,白髮倒飛,卻半步未退。
紫髯客眯起眼:「仙師初期,也敢擋本座?」顯然紫髯客的修為高出商岳那麼一點點,但差距不算太大。
柳船主與另外兩名仙師周旋,倒是旗鼓相當。
但是星匪中的其它渡劫期人數明顯多於青鱗號,除了與樊鐵山他們五人糾纏的五人,其它還有十餘人開始攻擊青鱗號。
青鱗號船體靈紋閃亮,玄青色的防禦光罩將整艘船籠罩其中。很多攻擊劈在光罩上,光罩劇烈震顫,卻未破。柳船主應對兩位仙師的攻擊的同時,指揮船內護衛:「快!向界門方向突進!」舵房靈紋全開,青鱗號船首昂揚,朝著隕星走廊深處疾速滑行。
梭舟緊隨其後,炮口靈光連閃,轟在防禦光罩上,震得整船搖動。甲板上,廝殺聲混著靈光爆裂聲響成一片。江鼎穩住身形,擦去嘴角血絲。
無差別覆蓋,行不通。仙師境界的神識太過敏銳,鴻蒙界的界膜一鋪開,對於修為高出江鼎的人來說,瞞無可瞞。他壓下胸口氣血,目光掃過戰場。
要收,只能收那些察覺不了的人。
遠處,一名渡劫初期的星匪脫離戰場,繞過船尾,朝江鼎所在方向潛行而來。他身法極輕,氣息收斂,手中握著一柄烏黑短刃。
江鼎沒有抬頭。那名星匪到了十步之外,正要躍起。江鼎心念一動,針對此人施展空間覆蓋。
星匪消失了。
鴻蒙界內,一道流光墜入中央大陸,剛剛落地的渡劫修士剛要催動靈力,天地驟然合攏。八道法則如八條鎖鏈,自天穹垂落,纏住四肢百骸。那人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碾碎,化作一縷渾厚靈氣注入大地。鴻蒙界東境,轟然擴張。山峰拔起,河床裂開,靈霧如沸水翻湧。整整五萬里的新天地,在天道運轉間成形。
江鼎元神端坐雲巔,看著那柄烏黑短刃落入鴻蒙界深處,心念一動,此刀很快被分解成鐵精與殘紋,匯入靈脈。他面上不動,心中已有計較。
修士入界,界便是他的天地。那人至死都不知自己怎麼死的。
這時,紫髯客的吼聲從前方傳來:「老七呢?老七怎麼不見了?」
一名星匪高喊:「方才還在船尾!一轉頭人沒了!」
「廢物!找!」紫髯客的聲音陰狠了幾分,「誰在裝神弄鬼,本座剝了他的皮!」說罷,丟開商岳四處尋找起來。
受傷的商岳,在青鱗號護衛的引導下,乘機從艙門內擠了進來:「道友,可有餘力?」他半邊袍子染血,呼吸粗重。
江鼎抬眼:「請坐下。」商岳依言坐下,伸手任他搭脈。江鼎指尖靈氣探入,將這位仙師體內糾纏的煞氣一點點抽拔出來。
商岳低聲道:「紫髯客的戟上,帶毒。」江鼎嗯了一聲,兩根手指在商岳腕間一帶,一縷黑血從指尖破口處飛出,在空中燒成煙氣。商岳臉色一松:「道友手段,當世罕見。」
「毒已拔了。」江鼎收手,「仙師修為深厚,應無大礙。」
商岳看了他一會兒,起身拱手,迅速回到青鱗號外。紫髯客尚沒有回來,可能那位「老七」與他大有關聯。
紫髯客的離開,讓青鱗號的壓力驟減。商岳協助柳船主迅速擊退另外兩名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