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鱗號起航，是次日清晨。
船身微微一震，底部靈紋齊亮，整艘巨舟在靈光包裹下緩緩升空。星港漸遠，雲層漸稀，再一轉眼，青鱗號已破出大氣層，駛入漆黑的天幕。
江鼎坐在艙中，神識如水銀般漫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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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舟的航行原理，與玄霄城的飛行法舟截然不同。船體完全封閉，船體表面刻滿靈紋，按某種古老規律排列，構成一座完整的大陣。陣法的核心在舵房，由柳船主親自操控。
江鼎的神識沿著船體靈紋緩慢遊走，發現青鱗號並非靠速度飛馳，而是通過靈紋牽引，將船身周圍的空間層層摺疊。原本需要跨越的漫長距離，在摺疊中被壓縮到眼前，宛如一張紙被揉成團，紙上的兩點便不再遙遠。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地球物理學中的蟲洞概念。
江鼎收回神識，鴻蒙鼎內的元神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感悟到的靈紋刻錄下來。一筆一划，極為細緻。刻到三分之一處，忽然斷了一筆。他皺眉，繼續推演，又斷了一處。
這些靈紋的排列規律，與他所學過的陣法體系完全不同。青鱗號的靈紋融合了空間法則與某種陌生力量，而那種力量似曾相識。黑隕原地底那枚陣樞上，也有類似的氣息。
「倒是有意思。」江鼎自語。
鴻蒙界界內靈氣濃郁，中央大陸靈脈縱橫，四塊大陸生機盎然，靈湖碧波萬頃。
江鼎的元神盤坐天穹之巔，分出一縷神識化作銀線，在虛空中勾畫靈紋。第一筆輕若遊絲，第二筆沉若墜石。銀線交織，形成一座微縮陣圖。陣圖展開，泛起淡淡的空間波動。
「有效。」江鼎眼前一亮。
他逐筆推敲，將青鱗號靈紋中的空間法則剝離出來，用自己的理解重新勾畫。一遍，兩遍，三遍，到了第十三遍，陣圖終於穩定成形。銀光一閃，虛空中裂開一道細如針尖的裂隙，散發幽深的引力。
江鼎以神識探去，只覺裂隙深處仿佛連著某個遙不可及的所在。
「原來如此。」他收去陣圖，沉吟良久。
青鱗號的航行原理，是通過特定的靈紋組合，在空間夾層中開闢出一條通道。那條通道橫跨星域，卻不屬於任何一處現實空間，如河底暗渠。星舟沿暗渠前行，便如紙上畫直線，不必繞行。
江鼎睜開眼，望向窗外。
外面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星海。星辰不再是地球天空中靜止的亮點，而是流動的長河。無數星點拖曳光芒，在灰黑色空間背景中飛掠而過。有的星辰正在誕生，塵埃雲在引力下收縮，中心亮起熾白的光焰。有的星辰正在死去，膨脹成暗紅，坍縮成一點，消失在黑暗中。
蘇蘅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艙房門口，敲了敲門：「道友可在？」
「進來坐。」江鼎道。
蘇蘅走進來，在窗邊坐下：「道友在看星海？這條航線我走了七八趟了。道友是從小世界來的吧？」
江鼎沒有否認：「看得出？」
「道友看星海的樣子，像是第一次見。」蘇蘅道，「沒什麼好遮掩的，我年輕的時候第一次跑商，也是這樣。看什麼都新鮮。」
「蘇道友這一趟，是去洪荒界做靈藥生意？」
蘇蘅點頭：「濟世堂在洪荒界有分號，我押一批滄瀾特有的靈藥種子過去。」她頓了頓，「道友若是到了洪荒界無處歇腳，濟世堂的門，隨時為道友敞開。」
「多謝。」
星海在窗外無聲流淌。青鱗號穿過一層又一層空間壁障，像一條大魚在深水中潛行。
江鼎試探性地展開神識，向窗外探去。他碰觸到一層極薄透的壁障，如水面薄膜，隔開兩個不同的空間層次。神識穿過壁障，觸及一片更空曠、更深邃的所在。那裡星光稀疏，氣息荒涼，仿佛一片被遺忘的墳場。
他收回神識，若有所思。
「道友在看什麼？」蘇蘅問。
「只是覺得這星海有些特別。」江鼎道，「嚴謹來說，似是有多個維度疊加在一處。」
蘇蘅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道友能感知到維度疊加？」
「偶爾能感覺到。」
蘇蘅沉吟片刻：「這條航線的奇特之處，在於它穿行於界與界之間的夾層。夾層中空間極薄，上可觸天，下可探淵。修為不夠的修士，一輩子都感知不到夾層的存在。道友能感知到，說明神識遠超同階。」
江鼎沒有接話。他望著窗外，忽然道：「蘇道友可曾見過，一顆星辰在眼前誕生？」
蘇蘅一怔：「航線中偶爾能見著。怎麼？」
江鼎指了指窗外：「你看。」
前方航線的側翼，一片碩大的暗紅塵埃雲橫亘在虛空中。塵埃雲內部有微弱的熾熱正在積聚，那是星辰孕育的前兆。
青鱗號駛過塵埃雲時，江鼎的神識捕捉到最後一縷變化。塵埃雲中心猛然收縮，繼而膨脹，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撕裂塵埃，向四面八方漫開。一顆新的星辰，誕生了。
蘇蘅也沒想到這一幕，愣了一瞬：「倒是難得。」
江鼎凝望那顆初生星辰。光焰的表面波瀾起伏，像一顆跳動的心臟。他從那光芒中，感應到一種宏大而原始的力量，仿佛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