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夜裡,魏庸在聚寶坊擺了一桌酒。
席間只有兩人。魏庸給江鼎斟滿一杯靈釀,低聲道:「青文,你這一走,聚寶坊的丹藥生意,只怕要下滑一大截。」
「我這兩日多煉製些丹藥留給魏老闆,以表舉薦之恩。」
「多謝青文道友。」魏庸輕嘆一聲,「只是有些不放心。洪荒界那地方,魚龍混雜,仙人遍地走。你一個大乘修士,在我等玄霄界,尚是上等修士,但放在洪荒界,只能是下等人。雖說你醫道通神,到底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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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者行路,到哪都能活。」江鼎端起酒杯,「魏掌柜,後會有期。」
魏庸看了他很久,終於舉杯:「後會有期。」
初五清晨,青篷車接江鼎。江鼎將滿滿數十瓶五品丹藥送給魏庸,魏庸感激莫名。
隨後魏庸送江鼎來到星港。
一艘青灰色巨舟靜靜地泊在船位,舟身覆滿鱗片般的靈紋,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舟首刻著兩枚古篆字,筆意古樸遒勁:青鱗。
鍾離親自到來為江鼎送別,他身後還跟著兩名玄霄宗弟子,抬著一口箱子。
「一點路上用的靈石丹藥,不成敬意。」鍾離道。
江鼎沒有推辭,示意收下。他拱手:「鍾離大人,保重。」
「道友此去洪荒,若有需要,傳訊回玄霄城,我必盡力。」鍾離頓了頓,「道友治好了我的傷。這恩情,鍾離記一輩子。」
江鼎點點頭,轉身登上青鱗號。
青鱗號甲板寬闊,貨艙堆積如山。一名穿短褐的管事迎上來,驗過江鼎的腰牌,引他到側艙安頓。艙房不大,一床一案,窗可望星海。
「道友是副城主的朋友,便是青鱗號的貴客。」管事笑道,「航行日久,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多謝。敢問船主何在?」
「柳船主在舵房調度起航事宜,晚間設宴,為幾位乘客接風。道友到時便能見到。」
暮色降臨時,青鱗號緩緩升空。船舷外,玄霄城漸漸縮小,化作大地上一枚青灰色的印記。再一轉眼,雲層已被拋在下方,窗外只剩無垠的星辰。
江鼎憑窗而立,衣袍被氣流拂動。身後有人走近:「青文道友?」
江鼎回頭。來人是名中年女修,錦衣繡帶,氣息沉穩,周身靈光內斂,隱約是大乘巔峰的層次。她微笑道:「仙醫道友治好了鍾副城主的事,已經在城裡傳開了。我叫蘇蘅,做靈藥生意的。這一路,叨擾了。」
「蘇道友客氣。」
「道友去洪荒界,是為了訪友?」蘇蘅試探道。
江鼎沒有否認:「順路看看。」
蘇蘅微微一笑:「洪荒界大得很。道友若是還是其它事項需要打聽,不妨到了地方,到濟世堂報我的名號。我是濟世堂駐滄瀾星域的執事之一,濟世堂那是洪荒界數得著的藥行,消息靈通。」
江鼎拱了拱手:「多謝蘇道友。」
窗外星光如瀑,青鱗號破空而行,駛向洪荒的方向。
燈火漸遠,玄霄界的世界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弧光不斷遠去。
江鼎關窗坐下。他閉目運功,只在識海深處靜靜沉了一息,他知道:鴻蒙界中,那兩道細弱的因果線微微顫動,依然堅韌地延伸向前方。
暮色初合,柳船主設宴於頂層,長案橫陳,靈果靈釀羅列如陣,琉璃燈懸於穹頂,照得滿堂通明。
江鼎到時,廳中已坐了數人。柳船主起身相迎,拱手笑道:「青文道友來了,快請座。」
江鼎還禮:「柳船主客氣。」他看不出柳船主的修為深淺,曾聽鍾離介紹過,仙師中期修為。
他掃了一眼廳中。長案兩側坐了七人,氣息各具深淺。
最上手一位白髮老者,雙目半闔,氣息內斂如淵,看不出是何修為,應與柳船主相當。
老者下手坐著一名中年漢子,虎背熊腰,太陽穴微鼓,渡劫巔峰的武修。再往下,一名青衣道姑,面容清冷,腰懸長劍,氣息沉凝,渡劫後期。
江鼎與蘇蘅相鄰而坐。蘇蘅低聲道:「道友,那位白髮老者姓商,單名一個岳字,已是仙師修為,據說是散修中少見的老前輩。那漢子姓樊,名鐵山,是個橫練的武修,脾氣直。」江鼎點頭。
柳船主舉杯:「諸位道友,遠道而來,同乘一舟,便是緣分。柳某先干為敬。」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柳船主放下酒杯,正色道:「青鱗號此行,航線三月,途經六道界門。其間或有風浪,柳某有一事,想與諸位商議。」白髮老者商岳睜開眼:「船主但說無妨。」
「此去洪荒,路途遙遠。青鱗號雖有防禦大陣,但若遇星匪或異獸,單靠船上護衛恐怕不夠。」柳船主目光掃過眾人,「老規矩,搭船道友遇事需出手,按修為分工。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樊鐵山一拍桌案:「正該如此!船在人在,船亡人亡。」
靜虛道姑淡淡道:「可。」
商岳點頭:「老夫無異議。」
柳船主看向江鼎:「青文道友是仙醫,此行的醫術擔當,不列入戰鬥序列。遇有傷員,還請道友優先處置。」
江鼎道:「職責所在。」
蘇蘅笑道:「船上有了仙醫,這一路可就安心了。」
席間眾人互通名姓。餘下三名修士,一名姓周,中年文士模樣,渡劫中期;一名姓趙,年輕女子,渡劫初期;還有一名黑臉短須漢子,叫齊彪,渡劫初期。眾人相互拱手,算是見過。
江鼎注意到長案末端還空著一個位置。「還有一位貴客未到?」他問。
柳船主壓低聲音:「那位是靈虛仙君的門人,此行受仙君之命搭船,喜靜,不赴宴席。」
江鼎心頭微動。靈虛仙君。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墨淵上回邀請的兩位仙君之一。他面上不動聲色:「原來如此。」
宴至中旬,樊鐵山忽然道:「柳船主,我聽說黑隕原那樁事,玄霄宗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柳船主搖頭:「古仙殺陣,年代極古,查不出主也正常。秦重樓副宗主已撤了封查,此事算是暫告段落。」
靜虛道姑冷哼一聲:「域外勢力留下的東西,又年代如此久遠,能有什麼好東西?只是可惜了誤入此陣之人。」
商岳飲了一口靈釀:「黑隕原那地方,老夫年輕時去過一次。地下三尺便是鐵灰色岩石,寸草不生。當年聽說有魔修在那裡煉魂,被玄霄宗剿了。如今又來一座殺陣,倒像是舊事重演。」
江鼎端著酒杯,沒有接話。他想起地底那枚黑色陣樞,紋路他早已復刻入玉簡,閒暇時常取出推演。那陣紋的來歷,他始終沒參透,但那縷不屬於滄瀾星域的氣息,他記得清楚。
蘇蘅低聲道:「青文道友似乎對這事有興趣?」
「醫者見慣生死,對陣法算是外行。」江鼎道,「只是好奇,什麼人會在荒原上埋一座仙級殺陣。」
蘇蘅微微一笑:「洪荒界那邊,這種事多了去了。道友到了洪荒界,見多了便不奇怪。」
宴席散去,眾人各自回艙。
他望著船外的墨色星海,低聲念了一遍三個名字:「飛鴻仙帝,紫凰仙帝,雲冥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