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08章 紋陣初解,醫語探城

  城門口多了兩排玄霄宗弟子,進出皆需驗牌。有人說黑隕原埋著古仙殺陣,有人說那是域外魔修留下的界標,眾說紛紜中,城主府終於貼出一紙告示:

  經仙師勘察,黑隕原陣法乃上古仙人鬥法殘餘,年代極古,非針對玄霄城。即日撤去封查,百業如常。

  告示貼出來,茶棚里的議論聲頓時一松。有人咂嘴,有人慶幸,更有膽大的散修已經在商量去黑隕原撿漏。

  江鼎坐在茶棚角落,慢慢飲完一碗靈麵湯。他放下碗,指腹下意識地在桌沿輕輕划過一道紋路,正是那日從地底陣樞復刻來的局部殘紋。

  他回到出租屋,關好石門,盤膝入定。鴻蒙界中,靈峰之巔,元神盤坐,面前懸著十二本陣法書和一枚拓印玉簡。他先翻開《陣法基礎》,一字一句讀下去。

  陣紋如字,字字勾連,靈氣為墨,落處成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讀得極慢,像在品味一篇深奧的經文。偶有不解之處,便以混沌靈氣在虛空中勾畫,紋路歪斜,靈氣崩散,他也不惱,抹去重來。

  第三日,鴻蒙界中已過三年有餘。江鼎終於能一氣呵成地畫出「困仙九轉」的完整陣圖,紋路如行雲流水,靈氣沉穩不散。

  他對照陣樞殘紋,逐條拆解,終於確認:這是一座「鎖空噬靈陣」的殘陣,需以自身精血為引,鎖定一片虛空,將所有沖入陣中的靈力吞噬殆盡。此陣威力極大,非仙人境界不能布。

  但布陣之人早已離去。留下的,只是一具空殼。偶然被玄霄宗弟子踩中,炸開,僅此而已。

  江鼎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對陣法的了解已經從「一無所知」變成了「初窺門徑」。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一個道理:凡陣必有破綻,凡陣必有規律,一如萬物皆由五行陰陽組成,只要看得透,便沒有解不開的局。

  他收好書卷,從鴻蒙界中遁出。出租屋裡光線昏暗,窗外日頭正烈,他換了一身青灰色布衣,戴上斗笠,推門而出。

  聚寶坊里人聲鼎沸。魏庸正坐在櫃檯後頭打算盤,見他進來,招了招手:「道友,你來得正好。我觀你是一名煉丹師,不知對醫道是否有所涉獵,城主府那邊確實在尋醫。」

  「尋醫?」

  「副城主鍾離,渡劫圓滿巔峰,據說十年前閉關衝擊仙師境時出了岔子,經脈受損,一直未曾痊癒。他招遍了各地名醫,連丹軒的供奉都去過,沒一個能治。」魏庸壓低聲音,「你若真有本事,倒是一個機會。」

  江鼎沒有立刻接話。片刻後,他抬起頭:「城主府可說過,要什麼樣的醫者?」

  「有德行,有醫術,能治內傷者。」魏庸道,「不問出身,不拘修為。」

  江鼎點點頭:「那勞煩魏掌柜替我遞個名帖。在下略通醫理,願試一二。」

  魏庸瞧了他一眼,沒再多問,提筆寫了一張帖子,交給夥計送出去。

  江鼎報了一個假名:青文,身份是:聚寶坊的供奉。

  江鼎轉身走出聚寶坊,日光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

  他走得很慢,腦海中翻來覆去只有兩件事:修真者的病是怎麼樣的?副城主鍾離的「病」,如果治好了,這座城主府,便能成為他通往更高處的一座橋。

  曾念紫和周婷的身影在他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壓下去。他垂下眼帘,走進了玄霄城的人流中。

  第二日一早,一輛青篷馬車停在了出租屋前。

  車簾掀開,露出魏庸半張臉。江鼎掀袍上車,車廂里堆著兩匣靈紋,是魏庸特意備下的見面禮。

  「副城主府規矩多,你少說話,多看病。」魏庸壓著嗓子,「鍾離大人脾氣不算好,先前幾個名醫都讓他轟了出來。」

  「轟出來是他們的病沒看對。」江鼎道。

  魏庸看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車轔轔穿過三條街,拐入一條青石板大道。兩側古木參天,盡頭朱門銅釘,門楣高懸「副城主府」四字,筆力遒勁。門房驗過魏庸的帖子,引二人入內。

  正廳幽深,檀香裊裊。屏風後轉出一名青衫中年人,面容清癯,兩鬢微霜,雙目半闔。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江鼎身上。

  「聚寶坊的供奉?」

  「在下青文,略通醫理。」

  「什麼修為?」

  「大乘。」

  鍾離嗤笑一聲:「大乘的醫者,來治我渡劫圓滿的傷?你可知先前來看病的,最低也是渡劫期。」

  「醫道高低,不在修為。」江鼎道,「大人若信不過,我這就走。」

  鍾離沉默片刻,擺了擺手:「坐。」

  江鼎落座,取出一方白帕墊在腕上。鍾離見他這般舉動,眉頭微挑:「這是做什麼?」

  「診脈。」

  「修士診脈,以神識探脈,何須墊帕?」

  「大人體面,我也體面。」江鼎道,「醫者面前無尊卑,但有禮數。」

  鍾離不再多言,伸出手腕。

  江鼎三指搭上寸關尺,一縷靈力順著經脈探入。初時平緩,深入寸許,便有阻滯感如沙石硌手。江鼎眉頭微動,繼續向內探去。

  鍾離體內經脈竟是千瘡百孔。滿是淤塞的死氣、灰撲撲的煞氣,層層疊疊地附著脈壁,像久旱河床上的爛泥。江鼎神識如針,刺入最深處,竟探查到丹田邊緣有一團黑紫色的濁氣,濃稠如墨,不住地翻滾。

  「大人十年前衝擊仙師境,是在最後一關出了岔子?」江鼎收回手。

  鍾離微微坐直:「你能看出來?」

  「經脈受損只是表象。真正的問題是丹田外側結了一層丹毒淤積,又混入了煞氣。尋常醫者只當經脈斷傷,一味續脈修補,反而刺激毒淤擴散。」

  鍾離身邊站著的一名白髮老者微微動容:「敢問道友,可有法子?」

  「有。」

  江鼎只答了一個字。

  鍾離抬起眼,目光如刀:「開方子,還是施針?」

  「都不必。」江鼎站起身,「大人可屏退左右?」

  「你一個人,要做什麼?」

  「拔毒。」

  鍾離盯了他半晌,揮手。白髮老者領著僕從退出正廳,只剩兩人相對。江鼎走到鍾離身後,掌心懸於命門穴寸許。

  「大人忍住。」

  他催動鴻蒙鼎之力,一絲吞噬之氣自掌心湧出,沒入鍾離體內。那氣息遊走如蛇,徑直奔向丹田外側那團黑紫色濁氣。

  濁氣一觸,竟似活物般驟然收縮。江鼎心念再動,吞噬之氣化為無形羅網,將濁氣連同附著的煞氣一同裹住,緩緩向外拉動。

  鍾離額上滲出一層細汗,後背微微顫抖。那團濁氣在經脈中移動,牽動每一條破損的脈壁,如同撕扯舊傷。但他咬牙未哼一聲。

  江鼎掌心的吸力漸強,濁氣被緩緩抽出,沿著經脈向上,最終從命門穴破體而出。一縷黑紫色的煙氣在空氣中凝成細線,沒入江鼎掌心消失不見。

  這些高階修士體內的病氣、濁氣所轉化的靈氣,可以隨時讓江鼎從築基期突破兩個小境界。可能是鴻蒙界如今等級提升許多的緣故,此時的江鼎感覺界內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鍾離悶哼一聲,隨即身體驟然輕鬆。

  他猛地睜眼,只覺丹田周圍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清淨,靈氣流轉順暢,如冰河解凍。鍾離愣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面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幾分。

  江鼎收回手,氣息平穩。鍾離測試靈力,經脈通暢運轉,修為雖未能當即恢復巔峰,但已不像先前那般憋堵。他望向江鼎,目光複雜。

  「十年了……丹軒那位仙師看不出端倪,你一個大乘期,看破了毒根,還把毒拔了。」鍾離聲音低沉,「你到底是什麼人?」

  「醫者。」江鼎道。

  鍾離沉默半晌,鄭重抱拳:「大恩不言謝。青文道友,你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大人言重。」江鼎頓了頓,「我確實有一事請教。」

  「說。」

  「我聽聞城裡有一份較全面的星圖,記錄了九大星域各界的通航航線。我想借閱一觀。」

  鍾離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點頭:「副城主府的星圖,在藏書閣三層。明日起,道友可任意查閱。不過星圖只能觀閱,不能拓印帶走。」

  「夠了。」

  第二日清晨,江鼎再入副城主府,鍾離果然在藏書閣外等著。他換了一身玄色錦袍,精神奕奕,比昨日判若兩人。

  「道友來得早。」鍾離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閣中星圖,乃百年更新一次。道友要看,我來替你翻。」

  他引江鼎上三層,在一面足有丈余見方的玉壁前停下。玉壁光滑如鏡,鍾離以掌貼面,注入靈氣,玉壁深處漸漸亮起無數光點,如星河鋪展。

  九條旋臂,層層疊疊,浩瀚無垠。中央一點光華灼灼,正是洪荒界。

  「這是玄霄界最完整的星圖。」鍾離指著第三旋臂上一處光點,「咱們在這裡。往東三跳,是天瀾界;往北五跳,是赤淵星域。至於洪荒界,走最快的航線,也得穿過六道界門。」

  「多久?」

  「若是搭乘宗門靈舟,三月可至。若是商行貨船,走貨運航線,要半年。」

  江鼎目光沿著星圖上的航線緩緩移動。洪荒界的位置他記下了,更記得書肆老頭說過,十大仙帝的道場都在那裡。

  紫凰與雲冥仙帝與曾念紫、周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去那裡找,才是正途。

  江鼎的因果法則之線也遙遙指向那裡。

  「城主府可有通往洪荒界的路子?」江鼎問。

  鍾離沉默了片刻:「巧了。下月初五,有一艘商船『青鱗號』到港裝貨,跑的就是玄霄到洪荒的貨運航線。船主姓柳,與我有些交情,可以替你安排一個隨船位。」

  「多謝大人。」

  「不必謝我。」鍾離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友拔毒的本事,放眼滄瀾星域也找不出第二個。青文道友,你當真只打算做一名散修醫者?」

  「我本身就是從醫入道。」江鼎道,「哪裡有人得病,醫者就去哪裡。」

  鍾離像是聽懂了什麼,點點頭,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