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從京城南站緩緩啟動，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倒退。
交流會結束得太突然，特事局沒有給出任何詳細通報，只說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各門派代表自行返回。
韓振東留在京城處理後續事宜，臨走時只說了句「路上小心」。
江鼎知道，那些話里有太多沒說完的內容。
山本一郎和村上長老的屍體被發現後，特事局封鎖了整個清風苑。但消息還是傳了出去，九門十三派的代表們在離開時，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凝重。有人在低聲議論東洋國的異能者，有人在猜測那捲竹簡其它部分的下落，還有人把目光投向江鼎，帶著審視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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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鼎不在乎那些目光。
他在乎的是山本一郎臨死前說的那句話——異能者之間存在著吞噬機制。這意味著，修行界和異能者世界之間的界限，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而那個村上長老提到的九菊一派，顯然已經在華夏布下了更深的棋子。
列車駛過一片田野，金色的麥浪在風中起伏。
江鼎的神識在鴻蒙空間中掃過，那枚銀色儀器靜靜地躺在角落裡。儀器里儲存著三十七份修行者的腦電波數據，還有山本一郎的研究筆記。那些筆記記錄了東洋國在異能覺醒領域的最新進展，包括基因編輯、腦部刺激、藥物誘導等多種手段。
其中最讓江鼎在意的，是一段關於「異能種子」的描述。
所謂異能種子，是一種通過特殊工藝培育的微型生物晶片，可以植入人體大腦。植入後，晶片會釋放出特定的生物電信號，刺激大腦皮層中沉睡的異能區域，從而喚醒人的異能。這種技術的成功率，據筆記記載，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三十七。
這個數字讓江鼎感到一陣寒意。
這意味著，每三個接受植入的人中，就有一個能夠覺醒異能。而這個比例，還在隨著技術的改進不斷提高。
如果這種技術被大規模應用，那麼用不了多久，這個世界上就會出現成千上萬的異能者。到那時，數千年來，修行者與普通人之間的平衡將被徹底打破。
列車廣播響起，提示前方到站金陵南站。
江鼎睜開眼睛，站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走出車站，陽光很好，空氣中瀰漫著初夏的氣息。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梧桐路的地址。他沒有隱身瞬移回家，紅塵之中，他還是不習慣使用修行者的手段。況且，還會耗費靈力，雖然在他的接受範圍以內。
車子穿過熟悉的街道，駛過那些他曾經騎著電動車穿梭過無數次的巷子。路邊的小店、行道樹、斑駁的牆面，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但江鼎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為了兩萬二試藥費發愁的中醫學生。
他是鴻蒙鼎的器靈轉世，是築基後期的修士，是親手終結了東洋國兩名異能者的修行者。
而這些身份，註定了他無法再回到從前那種平靜的生活。
計程車停在梧桐路72號門口。
江鼎付了車費，推開車門，走下車的瞬間，他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靈氣波動。
那股波動從院子裡傳來，柔和而綿長，帶著草木特有的清新氣息。他推開院門，看到曾念紫正坐在葡萄架下打坐。她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天，一縷淡淡的青色靈氣在她周身環繞，像是一條輕柔的絲帶。
葡萄架上已經爬滿了藤蔓，綠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桂花樹和石榴樹都長出了新葉，鬱鬱蔥蔥。小池塘里的錦鯉悠閒地游來游去，水面倒映著藍天白雲。
江鼎沒有打擾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客廳。
王秀蘭正在廚房裡擇菜，聽到腳步聲，探頭看了一眼。
「阿鼎回來了？」
「嗯，媽。」
王秀蘭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瘦了點。」她說。
「這才幾天。」江鼎笑了笑，「媽，念紫修煉多久了？」
「一大早就在那兒坐著了，到現在都沒動過。」王秀蘭說，「這孩子真是刻苦，我看著都心疼。」
「修煉就是這樣，剛開始的時候需要多下功夫。」江鼎說。
王秀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孩子們的飲食起居。
江鼎走到院子裡，在曾念紫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曾念紫的呼吸平穩而綿長，每一次吸氣，周圍的青色靈氣就會濃郁一分。她的丹田位置隱隱有光芒透出，那是氣旋在運轉的跡象。
大約過了一刻鐘，她睜開眼睛，看到江鼎，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不久。」江鼎說，「看你修煉正投入，就沒打擾你。」
「你也不叫我一聲。」曾念紫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雙腿，「京城那邊怎麼樣？交流會順利嗎？」
「出了點事。」江鼎說，「進屋說吧。」
兩人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江鼎把交流會上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包括那捲竹簡引起的轟動、幾名修行者的離奇死亡、以及東洋國異能者的出現。他沒有隱瞞山本一郎和村上長老的事，也沒有隱瞞自己動手的結果。
曾念紫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東洋國已經有能夠批量製造異能者的技術了？」
「根據我得到的情報，是的。」江鼎說，「而且他們的技術還在不斷改進。用不了多久，異能者就會大量湧現。我覺得其它國家也會如此。這已經是大勢所趨。」
「那我們怎麼辦？」
「修煉。」江鼎說，「只有提升自己的實力，才能在未來的變局中站穩腳跟。」
曾念紫握緊了拳頭。
「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你會努力。」江鼎說，「但有一件事，你必須聽我的。」
「什麼事？」
「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在外面修煉了。」
曾念紫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你還不能完全收斂氣息。」江鼎說，「交流會上的那些修行者，他們都有辦法探測到別人的靈氣波動。如果有人路過咱們家門口，感應到你身上的乙木靈氣，會很麻煩。」
「可是……」
「沒有可是。」江鼎的語氣很堅決，「念紫，你現在的修為太低，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後果不堪設想。這是事實。」
晚飯後，江鼎回到修煉室，關上門。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神識探入鴻蒙空間。
那枚銀色儀器靜靜地躺在角落裡，旁邊是山本一郎的手機和一些雜物。江鼎將神識探入儀器，仔細閱讀了裡面的研究筆記。
筆記的內容很詳盡，記錄了東洋國在異能覺醒領域的全部研究成果。從最初的動物實驗，到後來的臨床試驗，每一個階段都有詳細的數據和分析。其中最讓江鼎感興趣的，是關於「異能種子」的部分。
異能種子的製作工藝非常複雜，需要在無菌環境下，用特殊的生物材料培養神經細胞，然後將這些細胞與微型晶片結合。晶片會釋放出特定的生物電信號，刺激大腦皮層中的異能區域。
但筆記中也提到，這種技術存在一個致命的缺陷。
異能種子的成功率雖然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七，但失敗的案例中，有百分之十五的實驗對象出現了嚴重的副作用，包括癲癇、精神分裂、甚至腦死亡。而且，即使成功的案例，異能者的壽命也會大幅縮短，平均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二。
江鼎看完筆記，陷入了沉思。
東洋國的技術雖然先進，但代價太大。用壽命換取異能，這筆買賣並不划算。
但問題是，對於那些渴望力量的人來說，這點代價根本不算什麼。
尤其是在末法時代，修行之路越來越窄的情況下，異能覺醒成了很多人眼中的捷徑。
江鼎退出神識，睜開眼睛。
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異能者會大量出現，修行界的平衡將被打破。到那時，他必須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但問題是，他的修煉資源嚴重不足。
末法時代，天地靈氣稀薄，病氣煉化的靈氣品級太低，玉石靈氣又難以批量獲取。他需要找到一種新的能量來源，才能快速提升修為。
他想起之前在清風苑吞噬村上長老的式神時，那股陰冷的能量被鴻蒙鼎煉化後，產生了少量的混沌靈氣。雖然量不大，僅相當於一道雷霆的十分之一，但至少證明了一點——異能者的能量可以被鴻蒙鼎吞噬。
也許，只能找到大量的煞氣，幫助他的修煉速度大幅提升。
想到這裡，江鼎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曾念紫，說自己要出去找些修煉資源。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江鼎搖了搖頭，「你現在的修為太低，而且不能完全收斂氣息。如果遇到危險，我顧不上你。」
曾念紫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她知道江鼎說得對，但心裡還是有些不甘心。
「你留在這裡，安心修煉。」江鼎說，「我給你留了足夠的木靈石，足夠你用幾個月，到那時，我應該就回來了。」
曾念紫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小心。」
「我答應你。」
江鼎從鴻蒙空間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曾念紫。
曾念紫打開布袋，裡面裝著十幾塊翠綠色的玉石，每一塊都蘊含著精純的木屬性靈氣。
「這些木靈石，夠你用一個月了。」江鼎說，「省著點用，應該能支撐你突破鍊氣一層。」
曾念紫把布袋緊緊攥在手裡，「我一定會在你回來之前突破的。」
「我相信你。」
江鼎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準備出發。
臨走前，他跟父母打了聲招呼。
江大偉正在院子裡整理那些老家具，看到兒子背著包走出來，愣了一下。
「這就又要走了？」
「嗯。」江鼎說，「早去早回。」
「路上小心。」江大偉說，「遇到什麼事，別逞強。」
「我知道。」
王秀蘭從廚房裡跑出來，手裡拎著一袋東西。
「阿鼎，這是我烙的餅，你帶著路上吃。」
「媽，不用……」
「拿著。」王秀蘭把袋子塞進他手裡，「出門在外，別虧待自己。」
江鼎接過袋子，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媽，您和爸保重身體。」
「我們沒事，你別擔心。」王秀蘭笑著說，「早點回來就行。」
江鼎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院門。
他沿著梧桐路向東走去，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一個僻靜的巷子裡。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催動隱身瞬移術，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金陵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
他站在山丘頂端，眺望著遠方的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