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小梅：姑爺你不會是去當劫修了吧？
踏出星空殿，迎面而來的是熟悉到骨子裡的、屬於天星城的喧囂與靈氣。
巍峨聖山高聳入雲，層層疊疊的洞府靈光閃爍，下方城區人流如織，各色遁光在劃定好的空中航道內穿梭不息，商鋪的吆喝聲、修士的交談聲、遠處偶爾傳來的靈獸嘶鳴與法器破空聲，混雜成一片充滿活力的嘈雜背景音。
這一切，與碧靈島那死寂、荒涼、唯有海風與礦石敲擊聲的環境，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陸秋站在聖山五十層的平台上，略微適應了一下這久違的「人氣」，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濃郁的靈氣，心中那絲歸家的迫切感，如同春雨後的野草，不受控制地瘋長起來。
他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去留意聖山附近那些明顯新增或變化的建築與店鋪，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灰色遁光，沿著記憶中最熟悉的路徑，悄無聲息地朝著下方城區，那條僻靜卻溫馨的街道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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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六連居」那熟悉的、略顯古舊的牌匾出現在視線盡頭時，陸秋的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二十年了，門前的石階似乎被歲月磨得更加光滑，窗欞上的雕花依舊，只是多了幾分風雨的痕跡。
一切，似乎都和他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
六連居，頂層，那間被辛如音精心布置、布有聚靈與隔音陣法的靜室兼書房內。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辛如音最愛的「寧神香」氣息，混合著靈茶與書卷的墨香。
窗外，天星城華燈初上，將房間映照得一片暖融。
辛如音端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後，身著月白色的素雅長裙，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
二十年光陰，似乎並未在她絕美的容顏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因修為精進與歲月沉澱，更添了幾分沉靜如水的風韻與淡雅出塵的氣質。
只是此刻，她那雙如同秋水般澄澈的眸子，黛眉微蹙，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淡淡的憂色。
書案對面，小梅正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撥弄著一盆「月光草」的葉片。
與二十年前相比，她褪去了不少青澀，身量長高了些，眉眼更加秀麗，修為也穩穩踏入了結丹中期。
只是那雙靈動的杏眼中，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煩躁與擔憂。
「小姐，這都過去多久了？姑爺他……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小梅終於忍不住，打破了室內的沉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灼：「這一去就是近二十年，音訊全無！外星海那是什麼地方？八級大妖橫行，元嬰老怪扎堆，還有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劫修……姑爺就算再厲害，可雙拳難敵四手啊！」
她越說越急，索性站起身來，在書案前踱了兩步：「不行，小姐，咱們不能就這麼幹等著了！要不……要不咱們也去外星海找找看？我如今也是結丹中期了，小姐你陣法厲害，咱們小心些，說不定……」
「小梅。」
辛如音輕輕放下玉簡，抬起眼帘，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打斷了小梅越來越衝動的提議：「莫要胡鬧，外星海之兇險，遠超你我想像。別說八級大妖，便是遇到一群六七級的妖獸圍攻，你我應付起來也殊為不易。況且，外星海廣袤無垠，島嶼星羅棋布，海域情況瞬息萬變，我們便是去了，又該從何找起？無異於大海撈針。」
她的語氣平靜，但擱在膝上的雙手，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骨節有些泛白。
她又何嘗不擔心？
這近二十年來，多少個深夜從打坐中驚醒，心緒不寧。
多少次聽聞有修士從外星海歸來，便忍不住想去打聽訊息。
又有多少次，對著陸秋留下的物品怔怔出神。
只是，她深知自己和小梅的實力，貿然前往外星海，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拖累，甚至讓陸秋分心。
她必須穩住，必須相信他。
「可是……」
小梅看著辛如音強作鎮定的樣子，心中一酸，知道小姐心裡肯定比她還難受，只是性子使然，不肯表露。
她咬了咬下唇，轉而氣鼓鼓地道：「等姑爺回來，非得讓他好好交代不可！這次一走就是二十年，連個准信都沒有，害得小姐你這樣擔心！等他回來，非得……非得讓他賠咱們……嗯，賠咱們好多好多好東西，把咱們這些年的擔驚受怕都補回來！」
她努力想讓氣氛輕鬆些，揮舞著小拳頭，做出「兇惡」的表情，只是眼圈卻微微有些紅了。
辛如音看著小梅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微軟，正想說些什麼寬慰的話。
就在這時。
「哦？要我賠什麼好東西？說來聽聽，只要我家夫人和小梅真人開口，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子摘來。」
一道帶著淡淡笑意、熟悉到靈魂深處的溫潤男聲，毫無徵兆地，在靜室門口響起。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瞬間在辛如音和小梅的耳中、心中炸開！
兩人嬌軀同時一震，猛地轉頭，望向門口。
只見靜室那扇雕刻著簡單陣紋的木門，不知何時已被無聲推開。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著門外走廊灑入的柔和燈光，靜靜地倚在門框邊。來人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色法袍，臉上帶著她們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溫潤而略顯風霜的熟悉笑容。
不是陸秋，還能是誰？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辛如音手中的玉簡「啪嗒」一聲掉落在書案上，她卻恍若未覺。
那雙總是沉靜如秋水的眸子，瞬間睜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恍惚，以及迅速積聚的水光。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響，她卻渾然不顧，只是怔怔地望著門口那人，紅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彷佛怕眼前只是一觸即碎的幻影。
小梅更是直接「啊」地尖叫了一聲，隨即猛地捂住嘴，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看看陸秋，又看看辛如音，激動得手足無措，只會喃喃重複：「姑爺……真的是姑爺？小姐，是姑爺回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陸秋看著兩女這般反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彷佛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意交織翻湧。
他不再倚門，大步走進靜室，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是我，我回來了。」
他走到辛如音面前，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濃濃的歉意與思念：「這些年，讓你們擔心了。」
辛如音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滾落。
她沒有說話，只是猛地撲進陸秋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寬闊堅實的胸膛，肩膀微微顫抖，無聲地宣洩著積壓了二十年的擔憂、思念、委屈與此刻失而復得的狂喜。
陸秋心中一痛，緊緊回抱住懷中溫軟馨香、微微顫慄的嬌軀，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發頂，閉上眼睛，感受著這讓他魂牽夢繞的溫暖與踏實。
千言萬語，此刻都化作了這個無聲的擁抱。
小梅在一旁看著，又哭又笑，用袖子胡亂抹著眼淚，嘴裡還不住地念叨：「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小姐，你別光顧著哭啊……」
好半晌，辛如音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但依舊賴在陸秋懷裡不肯離開，只是抬起淚眼朦朧的俏臉，仔細地、貪婪地端詳著陸秋，彷佛要將他這二十年的變化一絲不漏地看進眼裡，刻進心裡。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陸秋比記憶中更加稜角分明，又落在他那雙依舊深邃、卻似乎沉澱了更多故事與滄桑的眼眸上，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咽道：「陸郎……你瘦了，在外邊，一定吃了很多苦。」
陸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輕輕搖頭，微笑道：「無妨，都是些歷練。倒是你們，我不在，定是辛苦了。」
「哼！當然辛苦了！」
小梅這時終於「恢復」了本色，插著腰，瞪著陸秋，雖然眼圈還紅著，語氣卻已帶上了慣有的嬌嗔與「刁難」：「姑爺你知不知道，小姐這些年是怎麼過的？白天要打理店裡生意，鑽研陣法，晚上還時常對著你留下的東西發呆，修煉都靜不下心！還有我，不知道替你擋了多少打聽訊息的、找麻煩的！你必須好好補償我們！」
「好好好，補償，一定補償。」
陸秋看著小梅故作兇狠、實則眉眼間全是歡喜的模樣，忍俊不禁，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寵溺與歉疚。
「這還差不多！」
小梅滿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眼珠一轉，露出財迷本色，伸出白嫩的小手，攤在陸秋面前：「那，姑爺，補償呢？先說好，尋常東西可打發不了我們！小姐和我這些年擔驚受怕，心靈受了嚴重創傷，必須用……嗯，用很多很多靈石，或者很珍貴很珍貴的寶物才能撫平！」
看著小梅這古靈精怪、趁火打劫的模樣，陸秋和辛如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辛如音輕輕從陸秋懷中退出，但手依舊被他握著，臉上淚痕未乾，卻已綻放出溫柔的笑意，嗔怪地看了小梅一眼：「就你貪心。」
陸秋卻是哈哈大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輕鬆。
他抬手，在腰間的儲物袋上一抹。
「嘩啦啦——」
一片璀璨奪目的靈光，伴隨著清脆悅耳的碰撞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傾瀉而出，堆滿了小半個靜室的地面！
那是靈石！
密密麻麻，堆積如山的中階靈石！
每一枚都靈光熠熠，靈氣逼人，粗略一看，數量至少有數萬，不，恐怕超過十萬枚！
十萬中階靈石堆積在一起，散發出的精純靈氣與璀璨靈光，瞬間將整個靜室映照得如同白晝，濃郁的靈氣幾乎要凝成靈液滴落！
「這……這是……」小梅的嘴巴瞬間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彷佛被施了定身法。
她雖然「勒索」靈石，但也只是想敲詐姑爺幾塊高階靈石或者幾件漂亮法器罷了，何曾想過會看到如此……如此恐怖的景象？
十萬中階靈石堆在眼前帶來的視覺與心靈衝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辛如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靈石山」驚呆了，美眸圓睜，檀口微張，怔怔地看著地上那一片靈光海洋，又抬頭看向陸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知道陸秋身家不菲，但眼前這隨手就拿出的十萬中階靈石，也太過駭人聽聞了些！
這幾乎相當於一個中型宗門多年的積蓄了！
陸秋看著兩女震驚到失語的模樣，心中有些得意，又有些好笑。
他故意輕描淡寫地道：「這些，只是零頭。給你們平時修煉、經營店鋪，或是買些喜歡的東西用。」
零頭？
十萬中階靈石只是零頭？！
小梅終於從石化狀態中驚醒，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陸秋，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姑、姑爺……你……你不會是……不會是去外星海當了……當了劫修了吧？！打劫了哪個大宗門的寶庫？還是抄了哪個元嬰老怪的老巢？！」
不怪她這麼想。
短短二十年，一個元嬰修士就算機緣逆天，正常探險尋寶，也很難積累如此恐怖的財富，除非是走了什麼極其偏門、甚至血腥的「捷徑」。
陸秋聞言，頓時哭笑不得，伸手屈指，不輕不重地在小梅光潔的額頭上彈了個爆栗：「胡說八道！你姑爺我是那樣的人嗎？我向來與人為善，以德服人！」
「哎喲！」
小梅捂著額頭，委屈地嘟起嘴，但眼中的懷疑絲毫未減，小聲嘀咕：「以德服人……用拳頭和法寶『服』人吧……不然哪來這麼多靈石……」
辛如音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聽到小梅的嘀咕，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