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看著她，準備說的話便收了回去。
她連補屋頂的工錢都考慮到了，自然也明白這件事急不得，他又多操了一回心。
他伸手把她放在桌邊的本子拿遠了些，免得杯底的水沾濕封面，楚棠溪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才發現他已經換上了自己買的新皮帶。
舊的那條磨得厲害，她還想著提醒他換，沒想到他今天便用了，襯著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衣裳，看著倒比往日精神些。
她心裡高興，也沒特意提起，伸手接過本子翻了翻，幾張學習用的紙夾在裡面，還得趁晚上有空再看一遍。
楚棠溪放下杯子，拿著明天上班要用的本子回了房。
村里另一頭，王嬸正從羅家出來，手裡還捏著一張寫了名字的紙，見到路上有人便高興地招呼對方去問問。
羅薇薇只答應替她打聽，回頭的話卻已經變成了另一番意思。
「薇薇把我們的名字都記下了，你要想去幹活，也得早些去說，等人報滿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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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的話傳了一晚上，第二天羅薇薇還沒出門，院子裡就來了好幾個人。
有人怕落在別人後頭，連早飯都顧不上吃，拿著碗便來叫門，進屋也不坐，開口就讓羅母把自己的名字記上。
羅母被圍在桌邊，心裡又高興又著急，紙上已經寫了十來個名字，餘下幾個人還在催。
羅薇薇從屋裡出來，看見這陣仗，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嬸子們，我今天去廠里問，等有了消息再告訴大家。你們先回去吃飯，別耽誤了地里的活。」
王嬸忙往前擠了擠，「薇薇，你把我的名字帶上，我昨天就跟你說過了，可得排在前頭。家裡幾個孩子都能幫著干，人手肯定夠用。」
旁邊的人聽了，也爭著說自己家有多少人。
羅薇薇看著遞到眼前的紙，心裡頗有些煩躁，臉上卻仍帶著笑，答應有消息便告訴她們。
好不容易把人勸走，羅有福進屋拿起那幾張紙，問羅母：「廠里還沒給准信，你記這麼多名字做什麼？老支書昨天跟我商量了，倉房先補漏，餘下的等廠里說清楚再動。」
羅母瞧了他一眼，「人家想幹活，過來留個名字，我還能把人趕出去？等薇薇問回來了，你們再安排就是了。」
羅有福看向閨女，讓她到廠里問仔細些，又囑咐她說話留些餘地。
羅薇薇嘴上應下，出了院門，臉色便沉了下來。
自己剛去上班時，爹娘高興得逢人就夸，如今鄉親們來得多了，爹又擔心她辦不成事。
她記得前世廠里確實往下面放過活，村里還為誰家能多分些工分吵過架。這一世她提前進了紡織廠，又認識楊主任，怎麼也該比前世辦得順當。
到了廠里，她先把手上的憑據整理好，趁著楊偉明來財務科，跟他提起這件事。
楊偉明聽完，倒也沒推託，「最近準備挑揀一批回收棉，雜物揀出去，再按要求分開。活不難，可送回來的東西得有人驗，能做成什麼樣，要先看看。」
羅薇薇眼睛亮了，「楊主任，我們大隊的嬸子幹活都仔細，平時挑豆子揀糧食，比年輕人還耐心。您看能不能先給我們一份樣料，拿回去試試？」
「這事你叫大隊跟公社說，公社已經送了幾個大隊的情況過來，廠里要一塊兒看。我替你問問，能試做的話，會讓人通知你們。」
羅薇薇道了謝，心裡雖有些失望，倒也覺得有了盼頭。
楊偉明肯替她問，總比大隊自己來回跑強，她回去也有話跟鄉親們說。
她又問工錢怎麼算，楊偉明卻讓她去問周會計，財務科正跟公社核這筆費用。
周會計聽見兩人的談話，把手裡的單子放到一旁，「薇薇，你先別跟家裡說能掙多少。這批料挑過以後，還要按驗收的重量結算，裡面揀出來的雜物都得扣掉。」
羅薇薇點了點頭，等楊偉明走了，便坐回桌邊繼續做事。
她原想回去報個好消息，如今只知道可以爭取試做，連工錢都沒個准數，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
楚棠溪下班前，也從孫組長那裡聽說了這件事。
縣紡織廠讓公社派人過去看樣料，幾個有意接活的大隊也可以派人去，具體的結算辦法還得當面說清楚。
孫組長把通知交給她，「你明天跟劉會計去一趟，把他們怎麼交料、怎麼驗收弄明白，回來好跟各大隊說。路上要用的單子，你今晚先看看。」
楚棠溪接過來翻了兩頁，問清出發的時辰，便把東西收進布包。
晚上回到家，她把通知上的幾處要求抄進本子，陸建國端著一碗熱水進來，聽說她明天要去紡織廠，便問能不能見到羅薇薇。
「她在廠里上班，碰見了也尋常。」楚棠溪接過碗，「你把門帶上，我把這幾頁看完就出去，娘要是問我，你替我說一聲。」
陸建國答應著出去，她低頭繼續看單子。
紡織廠已經有一套收發料的手續，公社這邊卻還得給大隊講清楚。交出去的是混在一起的回收棉，收回來要分開稱，幾種料的價錢也有差別。
若只盯著領回去的總重量，幹完活來領錢時就容易起爭執，收發時把數記清楚，往後核帳也省事。
第二天到了縣城，楚棠溪跟著劉會計進廠，先到安排好的地方看樣料。
老支書也來了，瞧見她便走過來，「孫組長說讓你們幫著看帳，我心裡就踏實多了。那天你提的那幾件事，我都記在本子上了，今天總得問個明白。」
楚棠溪笑著點頭，跟他一同看桌上的料。
廠里的人把一包回收棉倒出來，裡面混著碎線頭和布屑，跟老支書想像的乾淨棉花差了不少。
他伸手撥了撥，又仔細看過旁邊分好的幾份，嘴上沒說，心裡卻在盤算村里那些婦人幹起來要費多少工夫。
村里已經有人想著讓孩子放學後幫忙，連一天記幾個工分都商量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