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母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直到陸家老兩口拐過彎才轉身回了院子。
陸家前些日子還愁得出門都低著頭,如今倒好,老兩口都穿上了新衣裳,逢人便說兒媳婦孝順。
她閨女明明比楚棠溪有出息,自己身上卻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褂子。
羅薇薇回來時,羅母便把這事說了,末了還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娘這件衣裳穿了好幾年,領子都磨薄了。你下回進縣城,也替娘看看,有合適的就帶一件回來。」
羅薇薇剛放下布包,聽見這話,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些。
她才領了多少工資,還得留著錢買書,娘這時候提衣裳,分明是看見楚棠溪給陸家花錢,也想跟著比一比。
「娘,等我下回發了工資再說吧。百貨大樓的衣裳價錢高,我手裡這點錢還得留著用,總不能剛上班就去跟人借。」
羅母有些失望,倒也沒繼續催,只說起村民來找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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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王嬸她們又來了,都惦記著廠里的活。你爹還想找人把舊倉房收拾出來,到時候有了活,總得有個幹活的地方。」
羅薇薇抬頭看她,「廠里還沒把要求定下來,收拾倉房做什麼?我回頭再問問楊主任,爹先別急著動工。」
她嘴上這樣說,心裡卻也想早些把這件事辦成。
如今村里人人誇她,連老支書都親自登門請她幫忙,接下這批活,她在青山大隊說話就更有分量了。
第二天,老支書去公社辦事,順道找了楚棠溪。
楚棠溪正在核對一張支出憑據,等把數目記清楚,才跟他去了院外。
老支書把夾在本子裡的紙遞給她,「羅隊長想把舊倉房修修,窗戶換上,屋頂也得補一補。這是木匠估的價錢,你幫我看看,大隊手裡那點錢夠不夠用。」
楚棠溪接過來,紙上記著買木料和付工錢的數目,底下還有一項砌灶的花費。
她看完便問:「叔,這倉房修出來準備做什麼?要是給紡織廠幹活,廠里已經說過需要多大的地方了?」
「還沒說清楚,羅隊長想著先收拾著,等廠里來人看,也顯得咱們大隊有準備。大家都盼著能接到活,昨天已經有人來問一天能掙多少錢了。」
老支書說完,也有些無奈。
他自然知道事情還沒定,可羅薇薇幫大隊賣了山貨,又跟車間主任有了交情,村里不少人都覺得這活已經有了著落。
楚棠溪把紙翻過來,見背面空著,便借他的鉛筆寫了幾筆。
「黃精小組這回給集體留下三百四十一元九分,往後還得繼續開工,不能全拿去修倉房。這張單子只算了木匠的工錢,屋頂是誰來補,舊磚夠不夠用,都沒寫清楚。」
老支書低頭看她添的那幾項,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估價時大家只顧著問木匠,想著大隊有人會砌牆,別的活叫村民來干就成,還真沒仔細算過。
「叫人來幹活總得記工分,耽誤了地里的活,也要另找人補上。」楚棠溪把鉛筆還給他,「叔,錢夠不夠,得把這些都算進去。廠里要是另有要求,這回修的地方可能還得拆了重做,那就白花一回錢。」
老支書捏著那張紙,心裡也有些打鼓,「那你看,先緩緩,等章程下來再修?」
「先把漏雨的地方補上,免得裡面存的東西受潮。餘下的等廠里說清楚,咱們照著要求辦,花出去的錢也有個准數。」
她說得實在,老支書便點了點頭,又問她能不能幫著把接活的帳算出來。
楚棠溪笑道:「我得先知道具體幹什麼,廠里怎麼給錢。光聽說有活,連做壞了算誰的都沒弄清楚,我也沒法替您算。」
「做壞了還得咱們賠錢?」老支書原先只想著多掙點,聽她提起這個,倒有些意外。
「這就得去問廠里了。人家把東西交過來,總得有個交接的數目,領了多少,交回多少,到時候兩邊的帳得對得上。」
楚棠溪看見他把本子翻開,便放慢了些語速,「到時候怎麼送貨,大隊自己送過去,還是廠里來拉,也得問明白。要是咱們送,來回用車和趕車的人都要算工錢,最後剩下多少,才是大隊能分的。」
老支書記了兩行,忽然笑了一聲,「我還想著這事容易,叫幾個人幹活,掙的錢分下去就成。你這一說,裡頭要問的事情還真不少。」
「問清楚了,往後就省事。」楚棠溪把估價單遞迴去,「叔,您先把這些弄明白,到時候拿著廠里的章程來,我再幫您算。現在誰要是來問能掙多少,您也別急著給準話。」
老支書鄭重地把紙夾進本子,臨走時又囑咐她,這事先別往外說,他回去跟羅有福商量。
楚棠溪應下,轉身回了辦公室。
她肯幫忙算帳,可修不修倉房,得由大隊自己拿主意,等老支書再來,也該把章程和單據一併帶來。
傍晚回到家,陸母已經把新衣裳換了下來,仔細疊好放在箱子裡,身上仍穿著平日幹活的舊褂子。
見她回來,陸母把溫在鍋里的飯端出來,提起有人去羅家打聽工錢的事。
「我聽王嬸說,羅薇薇已經在廠里替大家說上話了,過不了多久就能幹。還有人說要去把舊倉房收拾好,省得耽誤掙錢。」
楚棠溪想到老支書那張估價單,夾菜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道:「娘,先讓他們問清楚,真能掙錢,大隊也會安排,咱們照著安排來就是了。」
飯後,她把老支書來找自己的事跟陸景川說了。
陸景川聽完,目光落在她臉上,「他既然來找你,往後這件事有了什麼難處,恐怕還會來。你心裡得有個數,碰到拿不準的,叫他們去問廠里。」
「我只答應幫著算帳,幹什麼活都沒弄清楚,總不能閉著眼睛替他們寫個掙錢的數目出來。」
楚棠溪坐在桌邊,倒了杯水慢慢喝著,提起村里那些議論,語氣里也帶了點笑意。
「他們現在只聽得進好消息,誰說能掙錢,誰就討喜歡。叔肯來問一問,已經比那些等著領錢的人仔細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