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東西得按廠里的要求交回來，孩子們能幹多少，眼下還真說不準。
老支書把料放回去，轉頭跟楚棠溪說：「這東西看著輕，裡面藏的碎線頭還真多。我回去讓大隊的幾個老手一塊兒試試，看一天到底能揀多少，再來跟廠里說能接多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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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把試做用了多少工夫也記下來，回頭有了工價，咱們就能算一天掙的錢夠不夠給大家記工分。」楚棠溪指著他的本子，讓他記在那張估價單的後面。
羅薇薇得知大隊來人，便找了個空當過來看看。
她剛進門，就看見楚棠溪站在老支書身旁，兩人面前攤著幾張單子，劉會計正在問驗收的要求。
她腳步稍頓，沒想到楚棠溪也會來，走過去笑著打了聲招呼，老支書便告訴她，楚棠溪是公社派來幫著核帳的。
羅薇薇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偏偏旁邊還有別的大隊的人，她也不好多問，只能低頭去看那些料。
楚棠溪聽完驗收的要求，拿起桌上的鉛筆，把交料單上空著的一欄指給劉會計看。
「領料時把這包東西稱過，試做完了再把分出來的幾份各自稱一遍，揀出的雜物也記上。這樣回來多少都能核對，收料的人簽了字，大隊手裡留一份，免得以後查帳找不到憑據。」
劉會計點了點頭，讓她在另一張紙上寫個樣子，回去再照著整理。
她低頭寫了幾行，把領料和交料的地方分開，紙邊又記下幾處要問的費用。
羅薇薇站在旁邊，越看越覺得心裡堵得慌。
自己在村里替大隊打聽了這麼久，如今真來廠里看東西，老支書卻一直問楚棠溪，連這張單子也遞到她手裡。
她剛想開口，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周會計帶著準備好的工價單進來，看見劉會計，剛要招呼，目光掃過旁邊的人，忽然停住了。
楚棠溪察覺有人看自己，抬頭望過去，也認出了他。
周會計已經快步走到桌前，原先繃著的臉上難得露出笑來，「同志，我們找你好些天了，上回還沒來得及問名字，你就走了，今天可算又見著你了。」
羅薇薇握著那張交料單，紙角在手裡慢慢折了起來。楚棠溪把鉛筆放下，笑著問道：「周會計，上回那份報表，後來都改好了吧？」
「改好了，多虧你指出那幾處問題，我們重新算了成本，連報價都跟著改了。」周會計看著她，心裡別提多高興，「那天你走得快，我連名字都沒問清楚，回頭想找你，可真費了不少工夫。」
楚棠溪便說了自己的名字，又告訴他，自己如今在公社做會計，這回是跟著劉會計過來辦事的。
周會計有些意外，轉頭看向劉會計，「你們公社新來的會計，就是她？」
劉會計笑著點頭，「棠溪這回考試拿了滿分，孫組長就把她安排到我們組。今天過來看樣料，他特意叫她跟著，把收發料的帳一併弄清楚。」
周會計越聽越高興，拉過旁邊一把椅子，請楚棠溪坐下說話。
「我早該去你們公社問問的，偏偏那時候只知道是個年輕姑娘，連住哪兒都不知道。廠里還有幾處帳想請她看看，一直沒找著人。」
老支書站在旁邊，聽得有些發愣。
他知道楚棠溪會算帳，公社會計考了第一，當然有些本事，可沒想到，連紡織廠的老會計都在找她。
那天她隨手替自己補了幾項修倉房的花費，他拿回去和羅有福商量，還被說想得太細，修個屋頂哪用這麼麻煩。
如今瞧著周會計的態度，老支書心裡那點猶豫也消了。
這錢還是得按她說的算，少漏一項，回頭就少一處爭執。
羅薇薇握著單子的手緊了緊，勉強笑著問：「棠溪，你以前還幫廠里算過帳？我在這裡上班這些天，都沒聽人提起過。」
「我上回進城，碰巧撿到周會計掉的資料，就幫著看了幾處。」楚棠溪語氣隨意，「那天還有別的事，沒來廠里，也沒耽誤多少工夫。」
羅薇薇聽著這話，心裡越發不舒服。
自己查出了錯帳，還在廠里加了一夜的班，周會計才對她和氣些。楚棠溪竟然只在路邊幫著看了幾處，就能讓周會計惦記這麼久。
他以前提起的那個高人，難道就是楚棠溪？
羅薇薇想問，又怕問了以後，得到自己最不想聽見的答案。
偏偏周會計已經接過話，「你那幾處可幫了我們大忙，英文資料里寫著的費用，我們先前沒看明白，差點就照著原來的報表跟人談了。」
羅薇薇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那些英文資料她也見過，滿紙的字母，連其中幾個意思都弄不清楚，楚棠溪竟然看得懂？
這時白陸城抱著一疊空白單據進來，見周會計正跟楚棠溪說話，腳步便停住了。
他推了推眼鏡，仔細看過楚棠溪，才有些不確定地問：「周叔，這位同志就是上回在街上替咱們看報表的那個？」
周會計抬眼瞪他，「你總算把人給認出來了？那天要是讓我們再說幾句話，也不至於找了這麼久。」
白陸城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把單據放在桌邊，跟楚棠溪打了聲招呼。
他那時候還覺得周會計太容易信人，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能懂多少財務？
後來廠里把成本重新核過，原先看著很掙錢的生意，竟然差點白忙一場，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簡單。
眼下人就站在跟前，白陸城的態度也比上回熱絡許多，還去倒了一杯水過來。
楚棠溪接過杯子道謝，見別的大隊的人還在等，便提醒周會計，先把今天的事情辦完。
周會計回過神，把手裡的工價單攤開，給大家說了試做的安排。
這回各大隊先領一小份料回去，按廠里的要求分好，再拿回來驗收，能做得好的才繼續往下談。
老支書把先前記在本子上的幾處問題逐一問過，聽見來回運送要由大隊安排，便低頭把這一項也記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