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已經摘下鳳冠，脫掉了外面厚重的喜服，只穿著大紅緞子的對襟小襖，一溜小跑來到桌前，果然，只見上面擺了十幾碟的點心蜜餞乾果，中間一個大盤子裡裝了九十九塊黃澄澄香甜誘人的喜餅。
「姑娘。」
碧蘿及時趕回，一把攥住自家姑娘伸向喜餅的「魔爪」：「您不肯忍飢挨餓，吃這些點心蜜餞就足夠，這喜餅要您和殿下一起吃，才能夫妻恩愛甜甜蜜蜜白頭偕老，您先吃一塊，就湊不成吉祥數了。」
「什麼歪理？難道我們一起吃，就還是吉祥數？」
沈素年還想再接再厲，無奈碧蘿抓住她的手苦苦懇求，只說喜餅堆的這個形狀，少一塊都會被看出來，她擔不起這責任。最後三姑娘到底無奈，只得撿了一盤子點心乾果蜜餞回到床上，一邊吃一邊蛐蛐。
碧蘿只好整理剩下的盤子，力求少得別那麼明顯，不然讓太子殿下發覺，她的臉往哪兒擱？姑娘肯定不會為了面子委屈肚子，但她這個丫鬟還要臉面啊。
「哎呀，別弄了，顧雲霄不會在意的，趕緊過來一起吃，你今天也是忙了一天，跟著我水米未進，難道不餓嗎？來來來，東宮別的不敢說，這東西是真好吃，比咱們府里的好吃多了。」
碧蘿正要說什麼，忽然就聽「吱呀」一聲，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猛地扭頭看向門口，就看到站在那裡的果然是太子殿下，而他正震驚看著坐在床邊偷吃得正歡的自家姑娘。
碧蘿只覺眼前一黑，仿佛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甚至有了一個極端的念頭：不知道自己一頭撞死的話，能不能幫姑娘吸引住殿下的注意力，讓他忘了這荒唐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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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年也同感震驚，她嘴裡還塞著半塊千層酥，半抬著頭，一雙水汪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盯著推門而入的顧雲霄，手裡的半塊酥餅「啪」一下掉進碟子裡。
冤孽啊！上一世洞房夜偷吃被他抓包，這一次居然重蹈覆轍。不是，到底誰能來告訴她？顧雲霄為什麼會這麼早過來？客人們都走了嗎？上一世明明是在亥時末才放這廝進洞房啊。
「咳咳咳……」 沈素年撿起半塊酥餅塞進嘴裡吃掉，掏出帕子擦掉嘴角殘渣，咳了幾聲正想說什麼，就聽顧雲霄近乎夢囈般叫了一聲「阿年」，聲音里似乎還帶著一絲哽咽。
沈素年的話全被堵了回去，她怔怔看著對面風姿瀟灑如芝蘭玉樹般的男人：眼角的那一點晶瑩是淚光嗎？方綺年的死就令他痛到這個地步？也是，不然他也不會執著地非要找出兇手，甚至不惜巧舌如簧，鼓動自己嫁過來。
這馬甲，要不還是自己親手扒了吧，何苦讓他痛斷肝腸？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顧雲霄此時這個樣子，要是將來被他扒掉馬甲，那個後果……
這想法在腦子裡也只是存了一瞬，人終究是有僥倖心理，再說重生這種事太過匪夷所思，哪怕是在這個封建時代，絕大多數人也想不到這上頭去。
還是沈素年這個身份好，進可母儀天下，退可掛冠而去，不行，馬甲不能扒，真被扒了，也必須死不認帳，諒也無人能招來真身的魂魄對質。
此時顧雲霄已經疾步來到床邊，沈素年鎮定下來，站起福了福身，無奈道：「一天沒吃東西，腹中實在飢餓，我又不是那擅長忍耐的性子，讓太子殿下見笑了。」
說完盈盈一笑，她模樣與方綺年只有三分相像，笑起來尤其不像，聲音又不同，顧雲霄也是十分冷靜理智的人，這會兒便立刻清醒了，勉強一笑道：「是了，你是三姑娘，是我唐突了。」
沈素年靜靜看著他，輕聲道：「殿下痴情，果然令人動容。」
「遲來之悔，不值一提。」
顧雲霄嘆息一聲，但很快面上恢復常態，看著沈素年苦笑道：「三姑娘這樣看著我，倒似有十分深情的模樣，應該只是我自作多情吧？」
沈素年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被這廝感動地真情流露了，忙垂頭笑道：「只是感動於殿下對王妃的情意罷了。」
這一低頭，才發現大紅吉服被自己扔在床上，呃……不止，鳳冠霞帔紅蓋頭，這會兒全在床上堆著，似乎正在憤怒瞪她。 「我……我沒想到殿下會這麼快過來，那個您……稍等，我……我先把它們穿好……」
「不必了。」
顧雲霄哈哈一笑：「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大婚，進洞房時，阿年就是你這個模樣，只不過那會兒她趴在桌邊往嘴裡塞著喜餅，晴碧站在床邊，用她的話說，那是一臉的生無可戀。所以我方才進來才會認錯。」
沈素年心虛地笑笑，小聲道：「沒想到王妃還是個性情中人。」
顧雲霄傷感道：「那會兒我只和她說沒關係，雖然人都說不能偷吃喜餅，不吉利，可我們哪會在意這個？誰知竟真應了這個說法，到底沒能白頭偕老。是了，姑娘沒有吃喜餅吧？我倒不求同你共白頭，只是千萬別再有波折損傷。」
沈素年心裡一陣恍惚，暗道若這一世我們能相守到老，死前我一定要把馬甲卸了，告訴顧雲霄，偷吃喜餅不吉利這種說法的確是胡說八道。
一邊想著，便擺手道：「沒有沒有。碧蘿忠心護主，拼死攔住了我，不許我動盤子裡的喜餅，不信你看，還是堆的那個形狀。」
碧蘿：……
顧雲霄：……
「咳咳！好丫頭，當賞。」
顧雲霄看了眼碧蘿，溫言道：「陪著你家姑娘也累了一天，你出去吧，偏廳里有準備好的飯菜，大家都等你呢，正好也和這院子裡的太監丫頭們熟識一下。」
碧蘿看了沈素年一眼，見她欣然點頭，這才告退出去。 顧雲霄挑起一邊眉頭，悠悠道：「三姑娘在碧蘿面前必定沒少說我壞話，這丫頭一臉擔心我把你吃了的模樣。」
沈素年呵呵笑道：「什麼啊，太子殿下也太小瞧自己在民間的名聲了，我這丫頭和我幾位姐妹可都是您的忠實擁躉，您的高大形象豈是我幾句壞話能詆毀得了？她明明是擔心我這不拘一格的豪放做派嚇到您，連夜被退婚送回娘家。」
「哈哈哈，那不能夠，我可是費盡心思才求得姑娘嫁進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