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髮男那句囂張的話還沒飄遠。
一股劣質麥酒混合著幾天沒洗澡的酸臭味,直衝維恩的鼻子。
維恩臉上的散漫消失了。
他笑了。
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牙齒在陽光下泛著森森的冷光。
紅髮男舉著那根鑲著廉價紅寶石的短法杖,還想去敲第二下車門。
手臂停在了半空。
他突然感覺呼吸變得很困難。
維恩沒有念誦咒語。
也沒有調動體內龐大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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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在那晚屠殺達流士滿門、以及和龍神搏殺時積攢的純粹殺意,順著目光釋放出了一絲。
就那麼微小的一絲。
周圍空氣里的溫度驟降。
剛才還熱得讓人冒汗的廣場,瞬間像掉進了數九寒天的冰窟窿。
紅髮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成了青紫色。
他覺得有一座鐵山憑空壓在了自己的脊椎骨上。
沉重得讓人發瘋。
肺葉里的空氣被強行擠壓出去,喉結上下滾動,卻吸不進半點氧氣。
「咔噠。」
他手裡的短法杖掉在青石板上。
木頭柄摔出一條裂紋。
緊接著,紅髮男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這股絕望的重壓。
「砰!」
一聲沉悶得讓人牙酸的撞擊聲。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雙膝狠狠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石板碎了。
兩個碗口大的深坑被硬生生砸了出來。
碎裂的石片崩飛出去,劃破了他藍色的法袍下擺。
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地傳進周圍人的耳朵里。
紅髮男的膝蓋骨徹底粉碎。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破碎的布料湧出來,很快填滿了石板上的淺坑。
他疼得五官扭曲,眼珠子向外凸出,布滿血絲。
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那股殺意直接鎖死了他的聲帶。
他只能雙手死死摳著地縫,張大嘴巴,乾嘔出一攤黃綠色的胃酸。
跟著紅髮男一起來的幾個高年級生,早就嚇破了膽。
他們手裡的錢袋掉在地上。
銀幣滾了一地,沒人敢去撿。
這幾個人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連滾帶爬地往招生處後面逃。
鞋底在石板上打滑,有個人連摔了兩個跟頭,爬起來繼續跑,頭都不敢回。
廣場上的新生們死寂無聲。
全都驚恐地看著這輛黑色的馬車,還有那個站在車門邊的銀髮男孩。
距離馬車不到十米遠的地方,是招生辦的長木桌。
木桌正中央,擺著一顆用來測試新生魔力底子的透明水晶球。
水晶球有西瓜那麼大。
它平時只對魔力產生反應。
但維恩外放的這絲殺氣里,夾雜著太多高維度的咒力殘渣。
水晶球感應到了這股狂暴的能量。
原本透明的球體,內部突然亮起刺眼的紅光。
紅光迅速轉黑。
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瘋狂翻滾。
「咔咔咔……」
水晶球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裂痕像蛛網一樣迅速蔓延,遍布整個球體。
玻璃碎裂的響聲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
那顆造價昂貴的檢測水晶,直接炸成了漫天粉末。
狂暴的能量氣浪掀翻了長木桌。
羊皮紙和羽毛筆被吹得滿天亂飛。
木桌的碎木塊砸在後面的帳篷上,劃出幾道大口子。
新生們終於反應過來。
人群里爆發出幾聲尖叫。
大家捂著腦袋,紛紛往廣場邊緣退去,生怕被這可怕的波動波及。
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大概過了半分鐘。
魔法大學內院的鐵柵欄門被人用力推開。
一隊穿著精緻灰色法袍的人急匆匆地沖了出來。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
地中海髮型,腦門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手裡握著一根雕刻著繁雜花紋的高級法杖,大步流星地往這邊趕。
這是魔法大學的副校長。
他剛才正在辦公室里喝茶,水晶爆炸的魔力波動差點把他的茶杯震碎。
副校長喘著粗氣停在廣場中央。
他看了看地上被砸出深坑的青石板。
又看了看滿地打滾、膝蓋流血的紅髮學生。
最後,視線落在那個被掀翻的招生處帳篷,和碎成粉末的檢測水晶上。
老頭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稀疏的幾根頭髮在風中亂飄。
他舉起法杖,杖尖對準了站在黑色馬車旁的維恩。
「誰幹的!」
副校長的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怒火。
「剛入學就敢毀壞學院的高級魔導具,還當眾重傷高年級學生!太放肆了!」
他大步走近,皮鞋踩在碎木板上發出嘎吱聲。
「不管你是什麼家族的少爺,今天必須把你開除!護衛呢!把他抓起來!」
幾個學院護衛抽出長劍,猶豫著往前湊。
維恩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把手伸進風衣內側的暗袋裡。
摸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沉,封口處蓋著一塊暗紅色的火漆印章。
印章上是阿斯拉王國王室的荊棘玫瑰紋章。
維恩手腕一抖。
信封打著旋飛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副校長的胸口上。
副校長下意識地接住信封。
他剛想破口大罵,目光掃過那塊暗紅色的火漆印章。
聲音瞬間卡在喉嚨里。
阿斯拉王室的最高級別印記。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有些發抖地撕開信封。
抽出一張羊皮紙。
上面根本不是什麼推薦信。
這是阿斯拉新王愛麗兒親筆簽發的最高命令書。
大意很簡單:見此信者,如見女王。滿足這個銀髮男孩的一切要求。
副校長臉上的怒紅退了個乾乾淨淨。
變成了慘白。
額頭上的汗珠匯聚成小溪,順著臉頰往下流,殺進眼睛裡。
他連擦都不敢擦。
阿斯拉王國是魔法大學最大的資金贊助國。
得罪了這位,學校明年的經費直接減半。
更何況,能讓新任女王下達這種命令的人,豈是他一個副校長能惹得起的。
副校長握著法杖的手迅速垂了下來。
他把羊皮紙小心翼翼地疊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腰部用力,深深地彎了下去。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鞠躬。
「維恩少爺。」
副校長的聲音完全變了,透著一股濃濃的諂媚。
「剛才是我老眼昏花,沒認出您。那些不長眼的學生,我會嚴厲處分。」
他甚至掏出白手帕,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周圍的新生和護衛全看傻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要開除人的副校長,現在腰彎得像一隻煮熟的蝦米。
「宿舍。」
維恩沒有多廢話,吐出兩個字。
「馬上安排!馬上!」
副校長連連點頭,轉頭衝著身後的助理大吼。
「去把南區那一棟新建的獨棟別墅鑰匙拿來!快去!」
助理連滾帶爬地跑進內院。
沒過幾分鐘,氣喘吁吁地跑回來,雙手遞上一大串黃銅鑰匙。
副校長雙手捧著鑰匙,恭恭敬敬地遞給維恩。
「那是全校最奢華的單人獨棟別墅。環境清幽,絕對沒人打擾您。」
他指了指後面那輛馬車探頭探腦的魯迪。
「這位是您的弟弟吧?我們安排了別墅旁邊的那棟高級公寓,挨得很近。」
魯迪在馬車上聽得清清楚楚。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手心裡全是濕漉漉的。
不用去擠那種幾個人一間的破宿舍,老哥這大腿抱得太值了。
他趕緊背上那個大得誇張的行軍包。
左腳剛踏出車廂,膝蓋一軟。
皮鞋鞋跟絆在馬車的木質踏板上。
「哎喲!」
魯迪整個人往前撲,摔在青石板上,啃了一嘴的灰。
他尷尬地爬起來,拍了拍長袍上的土,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小跑著跟在維恩身後。
愛麗絲冷哼了一聲,提著劍走下馬車。
瑞傑路德扛著三叉戟跟在最後面。
維恩接過那串黃銅鑰匙。
隨手揣進風衣口袋。
鑰匙在口袋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副校長親自在前面帶路。
穿過高聳的鐵柵欄大門,一行人正式踏入拉諾阿魔法大學的內院。
校園裡種滿了幾十米高的古老榆樹。
陽光穿透茂密的樹葉,在寬闊的林蔭大道上灑下斑駁的光斑。
大道兩側是古典樣式的教學樓和圖書館。
路邊三三兩兩聚著不少老生。
他們早就聽到了門口的動靜。
此時全都躲在粗大的樹幹後面,或者假裝在看書,視線卻一個勁地往維恩身上瞟。
議論的竊竊私語聲在樹林裡嗡嗡作響。
維恩走在林蔭大道正中間。
風衣的下擺隨著穩健的步伐輕輕擺動。
對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
銅鑰匙在口袋裡有節奏地響著。
往前走了大概幾百米。
道路前方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
地面上突然投下一大片陰影。
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一個極其龐大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肉山,擋在了林蔭大道的正中間。
這人身高超過了兩米。
穿著魔法大學的制服,但衣服被他身上誇張的肌肉撐得緊繃。
袖口和領口的布料快要裂開了。
他長著一張粗獷的臉,下巴上全是硬茬茬的鬍鬚。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走過來的維恩。
這具足以生撕虎豹的龐大軀體。
此刻卻微微佝僂著背。
他那雙蒲扇般的大手裡,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粗糙的黃泥捏出來的小人手辦。
做工很差,邊緣全是裂紋。
巨漢捧著泥人,攔住了維恩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