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卡里斯的城門粗獷得像某種遠古巨獸的殘骸。
巨大的魔物肋骨交錯咬合，支撐著幾十米高的城牆。
兩名長著青色獠牙的魔族守衛靠在骨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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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正用不知名動物的腿骨剔著牙。黃褐色的牙垢掉在泥土裡。
幾百號人的人類車隊從灰色的瘴氣里走出來。
守衛剔牙的動作停了。
腿骨掉在地上。
兩雙蛤蟆一樣的鼓泡眼死死盯住車隊。貪婪的綠光在眼底打轉。
人類在魔大陸，就是行走的肉排和金幣。
「站住。」
青牙守衛拔出腰間的寬刃砍刀。刀口卷了刃，泛著暗紅的鐵鏽。
他往前橫跨一步。擋在維恩面前。
「外來的肉豬。進城交稅。一個人頭十枚魔族銅幣。」
魯迪背著那口沉重的黑鐵鍋。
肩膀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生疼。
聽到這話，他三十多歲的靈魂立刻活泛起來。
「果然來了。異世界新手村的敲詐橋段。」
他在心裡瘋狂打著算盤。
「這時候絕對不能硬剛。要扮豬吃虎。」
「塞點錢裝孫子。等混進城裡摸清了底細，再背地裡把這倆雜兵做掉。這叫隱忍。」
魯迪把手伸進布兜。捏住了兩枚銀幣。
他低下頭，準備擠出一個諂媚的笑臉去交過路費。
順便展現一下自己審時度勢的成年人智慧。
維恩停下腳步。
雙手插在褲兜里。看都沒看那把卷刃的砍刀。
淡藍色的六眼直接鎖定了守衛的腦幹。
無下限的威壓像一堵萬噸重的鐵牆，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腳下的青石板地面發出一聲微弱的開裂聲。
青牙守衛的膝蓋彎了。
沉重的壓力直接灌進他的脊椎骨。
他覺得背上像是壓了一頭成年的地龍。胸腔癟了下去，喘不上氣。
手腕一軟。寬刃砍刀噹啷一聲掉在腳邊。
維恩抬起右腿。
隨意地一腳踹在城門旁的那根支撐巨柱上。
「轟。」
兩人合抱粗的巨獸腿骨，被這一腳踢得攔腰折斷。
骨渣像霰彈一樣飛濺。
砸在守衛的鐵甲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脆響。
城門上方的巨大骨架劇烈晃動，灰塵簌簌往下掉。
維恩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帶有紫色魔紋的頭蓋骨。
奇希莉卡的通行印章。
他隨手一扔。
骨板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砸在青牙守衛的臉上。
「砰。」
守衛的鼻樑骨塌了。鮮血順著鼻孔往下流。
但他連捂都不敢捂。
兩隻鼓泡眼看清了骨板上的魔界大帝圖騰。
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癱軟在泥地里。瘋狂磕頭。
泥水糊滿了那張醜臉。
「帶路。」
維恩跨過守衛的身體。
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利卡里斯城。
魯迪捏著銀幣的手僵在兜里。
他看著碎裂的骨柱和跪地磕頭的守衛。
咽了口唾沫。
「什麼扮豬吃虎……這他媽是直接把虎按在地上宰啊。」
城裡瀰漫著刺鼻的烤肉味和劣質麥酒的酸氣。
安頓好龐大的車隊。
維恩帶著基列奴、愛麗絲和魯迪，推開了冒險者公會的大門。
公會裡烏煙瘴氣。
木桌上全是洗不掉的油污和刀痕。
幾十個長相猙獰的魔族冒險者正在拼酒。
大門推開的瞬間，所有的吵鬧聲都停了。
幾十雙嗜血的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盯著愛麗絲和魯迪這種細皮嫩肉的人類。像在看盤子裡的點心。
維恩走向前台。
櫃檯後坐著個肥頭大耳的魔族會長。
滿臉橫肉擠在一起。手裡捏著個裝滿麥酒的鐵杯。
「人類小鬼，這裡不是收容所。」
會長打了個酒嗝。酸臭味撲面而來。
維恩沒理他。
從兜里掏出幾枚金幣，扔在櫃檯上。
「開個公會註冊證明。」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油膩的怪笑。
一個長著四條胳膊的魔族惡霸湊到了愛麗絲身旁。
他身上帶著一股發餿的爛泥味。
「喲，紅頭髮的小丫頭。長得真水靈。」
惡霸伸出長滿黑毛的爪子，直接去摸愛麗絲的臉頰。
愛麗絲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去拔腰間的木劍。
手抖得厲害。劍卡在腰帶里沒拔出來。
基列奴剛要拔劍。
維恩轉過了身。
他看著那個四臂惡霸。又看了看依然在櫃檯後看戲的公會會長。
會長咧著嘴，準備看這幾個細皮嫩肉的人類怎麼被撕成碎片。
維恩扯了一下嘴角。
右手按在堅硬的實木櫃檯上。
五指收緊。指節泛白。
「嘩啦。」
重達幾百斤的實木櫃檯，被他單手硬生生掀翻。
櫃檯在半空中翻滾。
墨水瓶、羊皮紙、鐵酒杯灑了一地。
厚重的木板直接砸在胖會長的頭上。
會長慘叫一聲，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公會裡安靜了一瞬。
四臂惡霸愣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維恩抬起右手。
食指對準了惡霸那張錯愕的臉。
一團暗紅色的魔力在指尖炸開。
術式反轉。
赫。
沒有警告。沒有廢話。
暗紅色的光柱瞬間撕裂了公會渾濁的空氣。
高溫和斥力直接碾過四臂惡霸的身體。
那顆長滿橫肉的腦袋，連同大半個胸腔。
在接觸紅光的瞬間，化作一蓬暗褐色的飛灰。
連一滴血都沒濺出來。
光柱去勢不減。
狠狠撞在公會右側的石牆上。
「轟隆——」
地動山搖的巨響。
半面牆壁直接蒸發。屋頂的粗大橫樑斷裂。
漫天的灰白粉塵卷著冷風倒灌進大廳。
陽光順著巨大的缺口照進來。
驅散了屋裡的陰暗。
整個公會死一般寂靜。
只有碎石塊滾落地面的聲響。
幾十個魔族冒險者張著嘴。
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麥酒流了一地。
有人的褲襠滴滴答答地往下漏著黃水。尿騷味混著石灰味瀰漫開來。
那個四臂惡霸的半截殘屍，撲通一聲倒在地板上。
維恩放下手。
拍了拍袖口上沾的一點灰塵。
他轉頭看向倒在櫃檯廢墟里的會長。
胖會長滿頭是血。
他扒開身上的碎木板。連滾帶爬地翻出來。
剛才看戲的傲慢全變成了刻骨的恐懼。
雙膝砸在石板上。重重地磕頭。
地上的碎玻璃扎進額頭。他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辦理註冊。」維恩語氣平淡。
胖會長渾身抖得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廢墟角落。
翻出一個沾滿灰塵的鐵盒。
雙手捧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舉過頭頂。
「S……S級冒險者徽章。大人，您收好。」
聲音啞得像吞了炭火。
維恩伸手接過徽章。
徽章入手微涼。上面刻著六面世界的通用圖騰。
就在這時。
公會破敗的角落裡。
一塊倒塌的木樑被推開。
一個身材幹瘦的老魔族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長著一頭水藍色的短髮。
乾癟的臉上布滿皺紋。
老魔族沒看那具焦黑的殘屍。也沒看破了個大洞的牆壁。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維恩的腰間。
那裡掛著一枚銀色的交叉樹葉魔石掛墜。
這是維恩離開村子時，隨手用廢棄魔石打造的副產品。和給洛琪希的定情信物同源。
老魔族往前邁了一小步。
枯瘦的手指捏在一起，指節發白。
「這位大人……」
他聲音發顫。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沙啞。
「您這掛墜，是從哪裡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