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森林裡瀰漫著灰色的瘴氣。
扭曲的枯樹像一隻只從地底伸出的鬼爪。乾癟的樹枝直指著暗紫色的天空。
樹幹表面結著一層灰白色的石化硬殼。
板車的木輪碾過地上的枯枝，發出嘎吱的斷裂聲。
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裡穿行。
空氣又濕又冷。帶著一股腐爛的木頭味。
女僕們裹緊了單薄的衣服，互相攙扶著。
魯迪走在隊伍最後面。
背上的黑鐵鍋比他的人還大。
粗糙的麻繩勒進肩膀的肉里，磨出兩道血紅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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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他大口喘著粗氣，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我是轉生者……我是水王級魔術師……」
他在心裡瘋狂抱怨。咬著牙，滿肚子酸水。
「為什麼我要在這裡背鍋？這特麼是主角該乾的活嗎！」
他抬頭看了一眼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維恩。
銀髮男孩雙手插兜，連步伐的節奏都沒變過。
旁邊還跟著那個啃干番薯的紫發蘿莉。
憑什麼他就能當帶頭大哥，自己就得當個苦力？
隊伍深入了森林中心。
周圍的瘴氣更濃了。視線受阻。
「沙沙。」
頭頂上方茂密的樹冠里，突然傳來密集的樹葉摩擦聲。
不是風。
基列奴毛茸茸的耳朵猛地豎起。
「上面！」她大喊一聲，一把拔出腰間的長劍。
幾十道暗紅色的影子從樹冠上躍下。
像拉滿弦的弓箭，直撲下方的車隊。
赤煉魔豹。
體型像小牛犢。暗紅色的皮毛上帶著黑色的斑紋。
鋒利的爪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腥風撲面而來。
女僕們抱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尖叫。
護衛們舉起簡陋的木矛，雙腿發抖。
魯迪嚇了一跳。
他猛地鬆開手裡的麻繩。
沉重的黑鐵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哐當」聲。
鐵鍋邊緣好死不死地砸在他的腳背上。
「哎喲！」
魯迪慘叫一聲。疼得眼淚直打轉。
但他顧不上揉腳。
這是表現的機會。只要他放出一個完美的水彈，就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雙手在胸前相對。閉上眼睛。
「雄偉的水之加護，清冽的湧泉……」
三十多歲的靈魂開始拼命調動魔力。
四歲的身體魔力流轉不暢，咒語念得磕磕巴巴。
隊伍前方。
維恩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雙手依然插在兜里。
淡藍色的六眼瞬間捕捉到了半空中那些躍下的紅影。
魔力流動、速度、下降的物理軌跡。
全在千萬分之一秒內被解析完畢。
太慢了。
維恩連手指都沒抬。
無下限的斥力以他為圓心，轟然爆開。
空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像是一層無形的鋼化玻璃，瞬間向外膨脹了幾十米。
半空中的赤煉魔豹撞上了這層斥力牆。
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血肉爆裂聲在森林上空連環炸響。
幾十頭魔豹在接觸斥力的瞬間，骨骼粉碎，內臟被生生擠爆。
半空中炸開一團團腥紅的血霧。
血雨夾雜著碎肉和殘破的皮毛，嘩啦啦地往下落。
砸在周圍的灰白枯樹上。染出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維恩頭頂張開著薄薄的無下限屏障。
血水順著無形的弧面滑落。
沒有一滴落在他的白襯衫上。
有幾隻落後的魔豹僥倖逃過了斥力的正面碾壓。
掉在隊伍兩翼的空地上。
還沒等它們站穩。
基列奴化作一道殘影。
劍光閃過。兩隻魔豹的腦袋滾落在地。斷頸處噴出熱血。
瑞傑路德手裡的白骨三叉戟一掃。
直接將一隻企圖偷襲板車的魔豹釘死在石化的樹幹上。
戟尖刺穿了硬木。魔豹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愛麗絲咬著牙。拎著木劍從基列奴身後衝出來。
她對準一隻被震斷了腿、還在地上抽搐的魔豹。
高高舉起木劍。
「哈！」
木劍重重砸在魔豹的腦袋上。
魔豹咽了氣。愛麗絲大口喘著氣，雙手微微發抖。手心全是冷汗。
隊伍後方。
魯迪的咒語終於念完了。
掌心亮起微弱的藍光。
一顆拳頭大小的水球在他兩手之間成型。表面盪著水波。
他睜開眼睛。
準備把這顆水彈狠狠砸向撲來的魔物。
然後，他愣住了。
半空中飄著濃烈的血腥味。
沒有活著的魔豹了。
只有一地散落的殘肢斷臂，和被血漿染紅的枯樹葉。
維恩連身都沒轉。
他依然保持著插兜的姿勢，皮靴踩過一灘血水，繼續往前走。
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亂飛的蚊子。
魯迪看看漫天的血霧。
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那顆孤零零的水球。
水球在掌心晃了晃。
像個天大的笑話。
「這……」
魯迪張著嘴。斷牙的地方往裡灌著帶血腥味的冷風。
他心裡的龍傲天幻想，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什麼水王級魔法師。
在那種不需要結印、不需要念咒、直接爆開清場的範圍抹殺面前。
他這點施法速度，連吃灰都趕不上。
「啪。」
他雙手一松。魔力潰散。
那顆好不容易搓出來的水球掉在干硬的泥土上。
濺起一點泥漿。瞬間滲入地下，只留下一塊深色的水漬。
魯迪認命了。
他彎下腰。揉了揉被鐵鍋砸紅的腳背。
雙手抓住粗糙的麻繩，把那口沉重的黑鐵鍋重新背回背上。
他就是個打雜的後勤。
是個徹頭徹尾的混子。
只要能在這個全是怪物的隊伍里活下去，背鍋就背鍋吧。
魯迪嘆了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老老實實跟上車隊。
戰鬥結束得太快。
車隊裡驚慌的平民甚至沒來得及尖叫，威脅就已經被清除了。
塞妮絲拍了拍胸口，把懷裡的諾恩抱得更緊了些。
隊伍繼續前進。
石化森林裡的魔物並不傻。
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恐怖斥力，和漫天的血腥味，成了最好的警告。
隱藏在暗處的魔物嚇破了膽。
再也沒有一隻敢靠近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
風聲穿過枯樹的枝丫，發出嗚嗚的鬼泣聲。
維恩走在最前面。
紫發蘿莉奇希莉卡啃著干番薯，跟在他腿邊。
遇到擋路的巨大枯樹或者巨石。
維恩隨手一揮。無下限直接將障礙物碾成齏粉。
車隊一路平推。
沒有繞路，沒有停歇。
幾個小時後。
前方灰色的瘴氣開始變淡。
紫褐色的天空重新顯露出來。
枯樹越來越稀疏，地面的石化硬殼也逐漸消失。
腳下的土質變得鬆軟了一些。
維恩停下腳步。
車隊也跟著停了下來。
一陣強風吹過。捲走最後的幾縷灰霧。
視野豁然開朗。
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城市的輪廓。
那不是用石頭或木材建造的普通城池。
一排排巨大的灰白色骨骼，像某種遠古巨獸的肋骨，高高聳立在荒原上。
骨骼之間填補著黑紫色的黏土和魔物皮革。
粗獷。猙獰。
透著一股屬於魔大陸的狂野氣息。
那是用巨型魔物骨架搭建的要塞。
奇希莉卡把最後一口番薯咽進肚子裡。
她踮起腳尖，指著前方那座骨城。
「老大，到了！」
她抹了抹嘴角的殘渣。
「魔界大都市，利卡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