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的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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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里安靜了下來。
幾百號人站在青石板上。沒人敢大聲喘氣。
紫色的風卷著沙礫，打在女僕們的裙擺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年僅四歲卻如同帝王般的男孩。
他手裡捏著那塊能號令魔界各大部族的骨板。
「公會的名字，就叫Dead End。」維恩開口。
「死路一條。」
這四個字落在地磚上，砸出脆響。
瑞傑路德猛地抬頭。
他那隻握著骨質三叉戟的手劇烈一抖。
骨柄磕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
「不行！」
他聲音發啞。帶著明顯的恐慌。
「那是我的惡名……是那些人類用來嚇唬小孩的詛咒！」
他在魔大陸流浪四百年。這個名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烙在他的脊梁骨上。
無論走到哪裡，「遇到Dead End就死定了」的謠言都如影隨形。
他拼命想擺脫它。
維恩走到他面前。
抬頭看著這個滿臉慘白的魔族大漢。
「為什麼要擺脫？」
維恩的聲音很平。
「你越躲，他們越覺得你心虛。」
維恩指著地上的毒蠍屍體。
「把這個名字掛在商會的旗幟上。掛在馬車最顯眼的地方。」
「我們要讓魔大陸的所有強盜、魔物，甚至那些躲在城裡的魔王知道。」
「Dead End不是用來嚇唬小孩的。」
「是給擋路者的最終判決。」
「遇到我們。他們死路一條。」
瑞傑路德張著嘴。
白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
隨後，那股茫然變成了某種滾燙的東西。
他四百年都沒想通的死結。被維恩這番強盜邏輯生生劈開。
對啊。把詛咒變成招牌。
瑞傑路德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挺起。
他雙手握住戟柄，重重地頓在地上。
「聽憑差遣。」他沉聲回應。
維恩轉過身，面向眾人。
「現在確立核心戰鬥序列。」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維恩。Dead End小隊隊長。」
沒人反駁。連菲利普都把頭低得快貼到胸口。
維恩指向基列奴和瑞傑路德。
「基列奴，瑞傑路德。」
「你們兩個負責左右兩翼的突擊。清掃成群的雜兵。」
基列奴握緊長劍，單手捶胸。發出皮革沉悶的撞擊聲。
「愛麗絲。」維恩視線一轉。
愛麗絲猛地繃直身體。
雙手死死抓著那把木劍。臉頰因為激動泛起紅暈。
脖子根都紅透了。
「你算見習劍士。跟在基列奴後面。」
「看到沒死透的蟲子，上去補刀。」
雖然是個打雜的活。
愛麗絲卻像領了什麼不得了的軍令。用力點頭。
紅色的雙馬尾在腦後亂甩。
「交給我吧！老大！」她喊得比誰都大聲。
就在這時。
雜物堆後面傳來一陣淅淅索索的布料摩擦聲。
魯迪換了條乾爽的亞麻褲子，從木箱後面鑽了出來。
他搓著兩隻胖乎乎的手，滿臉堆笑。
門牙斷了的地方往外漏著風。
他一路小跑，湊到維恩跟前。
「老哥！我呢我呢？」
魯迪拍了拍自己並不存在的胸肌。
「我好歹也是個水王級魔法師！」
他在布耶納村被兩個妹妹欺負了那麼久，現在終於到了危機四伏的魔大陸。
三十多歲的轉生者靈魂開始沸騰。
他覺得自己的春天來了。
團隊裡有劍士，有肉盾，剛好缺一個能遠程控場的魔法師。
「我的水彈連石頭都能打穿。我肯定也是核心主力對吧？」
魯迪舔了舔漏風的嘴唇，滿眼期待。
他甚至開始幻想自己站在愛麗絲面前大發神威，小丫頭投懷送抱的畫面。
維恩低頭看著他。
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水王級？」
維恩抬起右腿。
皮靴踢在腳邊的一口生鐵黑鍋上。
「哐當。」
黑鍋在石板上滑出去，精準地撞在魯迪的腳趾上。
魯迪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抱著腳跳了兩下。
還沒等他站穩。
維恩單手拎起幾捆粗麻繩編織的行囊。
這是僕人們剛從廢墟里搶救下來的物資。裝著幾百斤乾糧和帳篷布。
維恩隨手一拋。
幾大包行囊像一座小山一樣砸過去。
魯迪下意識伸出雙手去接。
「砰。」
沉重的麻袋直接把他壓趴在地上。
他整個人被蓋在下面。只露出一雙穿布鞋的腳在外面亂蹬。
「你這種念完咒語需要整整三秒的廢物。」
維恩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遇到風狼，咒語還沒念到一半，喉管就被咬斷了。」
「你的魔力流轉慢得像生鏽的破水車。」
「上前線？你是去給魔物送加餐的嗎。」
魯迪拼命把頭從麻袋底下鑽出來。
滿臉漲得通紅。
「那是失誤！我只要稍微準備一下，可以無詠唱的！」他扯著嗓子狡辯。
「閉嘴。」維恩打斷他。
「這口黑鍋，還有這堆行李。」
「以後歸你管。你負責扛行李和做飯。」
魯迪僵住了。
張著嘴，斷牙處灌著冷風。
「做……做飯？」
「在魔大陸，你的施法速度只配當後勤。」
維恩轉過身，不再看他。
「做不好飯，你就自己去泥沼里挖草根吃。」
魯迪抱著比自己還高出一大截的粗糙行囊。
沉重的麻繩勒進了肉里。
欲哭無淚。
他的異世界龍傲天劇本，徹底變成了伙頭軍悲慘實錄。
塞妮絲在遠處看著，想心疼卻又不敢出聲。
她知道維恩是為了魯迪的命著想。魔大陸的前線，絕不是過家家。
第二天清晨。
紫色的霧氣還沒散盡。
魔大陸的太陽是一輪發暗的紅球，掛在天邊。
營地里響起了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吱聲。
幾百號人組成的龐大車隊，完成了整編。
沒有完好的馬車，平民和護衛們用拆下來的木板和輪子拼成了簡易的板車。
魯迪背著像座小山一樣的黑鍋和行李。
跟在車隊最後面。腰彎成了九十度。
每走一步，鐵鍋就敲打他的後背，發出悶響。
維恩走在隊伍最前方。
奇希莉卡咬著干番薯，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腿邊。
車隊浩浩蕩蕩。
正式駛入了魔大陸最危險的領地。
石化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