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上迴蕩著殺豬般的哭聲。
奇希莉卡癱坐在風化的黑石頭上。雙腿在地上亂蹬。
腳上的破皮靴刮擦著粗糙的岩石，發出難聽的沙沙聲。
她仰著臉，扯開嗓門乾嚎。一個晶瑩的鼻涕泡從鼻孔里冒出來。
隨著她一抽一抽的呼吸，鼻涕泡忽大忽小。
「啪」的一聲破了，糊了半張臉。
「你是個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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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希莉卡兩隻手用力捶著地面。石頭把她的手背磕得通紅。
「那是本大帝溫養了幾百年的魔力本源！你連聲招呼都不打就硬抽走了！」
她乾脆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紫色的短髮沾滿了灰土。那幾塊破布拼成的皮甲卷到了胸口，露出乾癟的肚皮。
「你把我的魔力都抽乾了！我不活了！你殺了我吧！」
維恩揉了揉太陽穴。
腦子裡的神經一跳一跳地疼。
剛強行融合兩顆高級魔眼，六眼的信息處理負荷還在峰值。
這蘿莉的破鑼嗓子就像幾百隻發瘋的鴨子，在耳膜邊上亂叫。吵得人心煩。
他手腕一翻。
空間戒指閃過一道微弱的白光。
一個牛皮紙包出現在掌心。
維恩解開紙包外面的細麻繩。
剝開油紙。
裡面是一塊切好的高級奶油蛋糕。
這是離開羅亞鎮前，商會大廚專門給他烤的甜點。
表面刷了一層厚厚的野蜂漿。中間夾著雪白的甜奶油。
冷風一吹，濃郁的奶香和高糖分的甜味散開。
硬生生壓過了魔大陸那股酸腐的硫磺味。
地上的乾嚎音效卡了殼。
奇希莉卡打了個響亮的嗝。鼻子像狗一樣瘋狂抽動。
她翻身爬起來，趴在石頭上。
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維恩手裡的蛋糕。口水嘩啦啦地往下咽。
吞咽的聲音在冷風裡聽得一清二楚。
維恩走過去。
半蹲下身子。
趁著她張大嘴準備繼續發難的瞬間。
把那一整塊奶油蛋糕直接塞進她嘴裡。
奇希莉卡瞪圓了眼睛。
腮幫子被蛋糕撐得高高鼓起。
甜味。
純粹的高濃度糖分，像炸彈一樣在她的味蕾上爆開。
她在魔大陸流浪了幾百年，天天啃那些帶著腥臭味的魔物生肉和發酸的根莖。
哪吃過這種人類精心加工的高級甜品。
大腦被糖分沖得當場死機。
她連嚼都顧不上，喉嚨用力一咽。
一大塊蛋糕硬生生順著食道滑了下去。
噎住了。
她翻著白眼，雙手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
「咳咳！」
捶了好幾下，那塊蛋糕才徹底咽進肚子裡。
維恩拍掉手上的蛋糕屑。
站直身子。
奇希莉卡猛地從石頭上蹦起來。
也不嫌髒，伸著舌頭把嘴唇邊上沾著的一點奶油舔得乾乾淨淨。
然後「撲通」一聲。
雙膝跪地。兩隻手死死抱住維恩的左邊小腿。
臉頰在維恩的西裝褲腿上瘋狂亂蹭。
「老大！」
她抬起頭。滿臉的灰土混著淚痕，像個大花貓。
「以後你就是我老大！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她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口水。
「剛才那個……那個黏糊糊甜滋滋的東西，還有嗎？」
維恩低下頭，看著這個毫無骨氣的魔界大帝。
一塊蛋糕就把自己賣了。原著里的逼格碎了一地。
他伸出腳，想把她往外抖開半寸。
沒踢動。她抱得太死，像個狗皮膏藥。
「鬆手。」維恩開口。語氣發冷。
奇希莉卡立刻撒手。
乖巧地跪坐在地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蛋糕管夠。」維恩看著她。「但我遇到點麻煩。」
奇希莉卡一拍乾癟的胸脯。
「老大你說！在魔大陸，提本大帝的名字好使！」
維恩在腦海里調出萬里眼的地圖。
這片紫色荒原大得離譜。到處都是毒沼澤和魔物巢穴。
營地里還有幾百個羅亞鎮的普通平民和貴族。
帶著這麼一大幫累贅，走在全是魔物和強盜的土地上。
光靠他一個人用無下限一路推平，太費事。容易錯過尋找回去的線索。
需要一個暢通無阻的官方身份。
「我要一份通行證。」維恩說。
「能讓魔大陸所有部族和城鎮都閉嘴放行的那種。」
奇希莉卡撓了撓亂糟糟的紫發。
指甲里全是灰。
「這好辦。」
她從破皮甲的夾層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塊灰黑色的魔物頭蓋骨。只有巴掌大。表面打磨得光滑發亮。
「這是用大惡魔頭骨做的通行令。以前那些大族長上貢給我的玩意。」
她把大拇指塞進嘴裡。
狠了狠心，用力一咬。
「嘶——」她疼得直咧嘴，眼眶裡又冒出一點淚花。
擠出一滴紫色的魔族真血。
真血抹在骨板上。
魔力太虛弱。她擠血的時候手腕都在抖。
血液滲入骨板表面。
骨板上瞬間亮起一道繁複的紫色魔紋。
散發出一股屬於魔界大帝的專屬威壓。
這股威壓對維恩來說不算什麼。但對魔大陸的土著來說，這就是絕對的皇權象徵。
維恩接過骨板。
入手冰涼。上面還殘留著奇希莉卡的指溫和一點黏糊糊的汗漬。
他忍著潔癖沒去擦。把骨板揣進褲兜里。
有了這東西，沿途的獸人部落和魔族城主就不敢找麻煩。省去很多清掃垃圾的時間。
「跟上。」維恩轉身往回走。
奇希莉卡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
拍了拍屁股上的紫土。
屁顛屁顛地跟在維恩身後。腳步歡快。
活像個等主人餵食的跟屁蟲。
兩人順著斷崖的斜坡往下走。
風吹在臉上。帶起一股毒瘴被淨化後的乾爽氣味。
青石板營地出現在視線盡頭。
魔虛羅已經完成了清理任務。回到了維恩的影子裡。
一地的巨蠍屍體還沒人敢去動。
綠色的毒血匯聚在低洼處，在紫色的岩石上乾涸成一塊塊噁心的硬斑。
人群依然處於惶恐中。
幾百人擠在青石板中央。互相依靠取暖。
沒人敢往外邁出一步。石板邊緣對他們來說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瑞傑路德像一尊門神，站在營地最前方。
手裡的白骨三叉戟立在身側。戟尖插在石縫裡。
維恩走上青石板。
皮靴踩在石階上，發出嗒的一聲。
人群一陣騷動。看到維恩回來，不少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奇希莉卡從他背後探出個腦袋。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綠髮高個子男人。以及他額頭上的紅寶石。
「斯佩路德族？」
奇希莉卡嘀咕了一句。
她沒有表現出害怕。只是有些意外。這種被詛咒的種族居然敢明目張胆地跟人類混在一起。
瑞傑路德也看到了她。
他活了四百年，自然認得這位魔界大帝的容貌。那標誌性的紫發和黑角錯不了。
握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咔咔作響。
他不知道這個魔王為什麼會跟在維恩身後。
但他看著維恩平靜的側臉，硬生生把拔武器的衝動壓了下去。
營地里的氣氛很壓抑。
塞妮絲靠在莉莉雅身上。臉色依然蒼白。她抬頭看著維恩，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菲利普捂著斷臂，縮在幾個護衛中間。連叫疼的聲音都虛弱了很多。
愛麗絲擦乾了眼淚。抓著那把破木劍，站在地毯邊緣。假裝自己很鎮定。
角落裡，魯迪剛換了一條干褲子。縮在雜物堆後面，眼神躲閃。
維恩停下腳步。
他把手伸進口袋，拿出那塊帶有紫色魔紋的骨板。
在手裡掂了兩下。骨板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他舉起雙手，拍了拍手掌。
「啪。啪。」
兩聲脆響。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營地。
嘈雜的竊竊私語聲瞬間消失。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個四歲的銀髮男孩。
維恩看著面前這幾百號人。
視線掃過發抖的護衛，掃過斷臂的領主，最後落在站得筆直的瑞傑路德身上。
「各位。」
維恩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我們要橫穿魔大陸了。」
他把那塊代表魔界最高通行權的骨板舉起。
「為了方便行事，我們需要一個正式的公會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