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谷的議局剛剛散去，衛青嵐沒有馬上離開。
她站在廊下，看著屏幕逐個熄滅，直到周圍只剩陸沉、蘇晚寧和余清婉幾人，才將手裡的文件袋放到石桌上。
「是龍組那邊，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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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衛青嵐點了點頭。
「七門異動的消息傳回去以後，內部爭得很厲害。」
「爭什麼？」
「爭清溪谷該不該繼續由你說了算。」
陸沉抬眼看她。
衛青嵐沒有避開他的目光：「有人認為，清溪谷現在掌握著山門錨點，又有荒墟資源和空間通道，已經不是普通的民間勢力。你還把余家、陳家、彭家和周家拉到了一起，龍組如果不介入，以後很可能就插不進手了。」
陸沉淡淡道：「他們想怎麼介入？」
「監督，駐守，資源備案，人員審查。」衛青嵐扯了扯嘴角，「說得好聽一點，是共同管理。說得直接一點，是想看看能不能把清溪谷握在手裡。」
院中安靜下來。
風從山谷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石階旁。
「還有一派。」衛青嵐繼續說道，「認為現在根本不能動你。七門才剛剛出現異動，地球對荒墟的了解幾乎等於沒有。你是目前唯一真正進過荒墟、見過七堡和先生的人。這個時候把你推到對立面，等於自己砍掉一隻手。」
陸沉把茶杯放回桌上。
「所以他們爭不出結果，就讓你來勸我？」
「不是勸。」
衛青嵐從文件袋裡取出一封燙金請柬，推到他面前。
「請你去京城。」
陸沉拿起請柬，翻開看了一眼，目光在落款處停了片刻。
「什麼時候？」
「最好明天就走。」
「這麼急？」
「因為有人等不及了。」衛青嵐看著他，「高層想親眼看看，你究竟有沒有壓住各家的實力。不是聽報告，也不是看衛星圖，是當面看。」
陸沉輕輕一笑：「拿我當秤？」
「差不多。」
衛青嵐沒有否認。
她知道陸沉不喜歡聽這些彎彎繞繞，於是乾脆把話說透：「清溪谷現在越強，盯著你的人就越多。你不去，他們會自己猜。猜你是不是已經脫離掌控，猜你是不是想獨占荒墟，猜你是不是準備把七門變成自己的東西。」
「我沒有那個興趣。」
「可他們不信。」
陸沉沒有反駁。
這世上有時候最麻煩的，並不是你想做什麼，而是別人認定你想做什麼。
衛青嵐看了一眼請柬，又道：「陳國安那邊也替你安排好了。京城幾家醫院有三台手術，心臟、肺部和腦部，病人情況都很棘手。你要是能把手術做下來，後面的醫療渠道、人脈資源，都會順很多。」
陸沉問：「病人身份特殊？」
「很特殊。」衛青嵐說，「至少值得那些人欠你一個人情。」
「就這些事情？」
「龍組總部會開放一批資源。裝備，武器和陣法材料也會給一部分。你可以自己挑，能帶走的全部帶走。」
陸沉終於露出幾分興趣。
清溪谷目前最缺的並不是高手。
是設備，是情報，是能讓普通人也參與進來的基礎力量。
阿木再強，也不可能一個人守住整座山谷。蘇晚寧能維持九瓣蓮，卻不可能同時負責通訊、救援和外圍警戒。
「還有呢？」陸沉問。
衛青嵐沉默了一瞬。
「洛家那位老神仙，洛無極，出關了。」
陸沉的目光微微一動。
前幾天，蘇宏章跟他說過了，這個名字，他也聽說過。
地球上僅有的幾位大宗師之一。按照隱世界的境界劃分，洛無極至少觸摸到了元嬰層次。傳聞此人活了兩百多年，年輕時曾橫掃古武界，後來壽元將盡，便用秘法封存自身，常年閉關，極少在外界走動。
如今突然出關，偏偏點名要見陸沉。
原本他還以為對方會直接殺到清溪谷呢。
「他說了什麼？」
「想看看陸家這一代的人，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衛青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這話是說給外人聽的。他到底想見你，還是想見你身上的東西，沒人知道。」
陸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七門異動，龍組分裂，洛家老神仙出關。
這趟京城，確實該去一趟。
「行。」他拿起請柬，「明天出發。」
決定北上後，陸沉沒有拖延。
第二天一早，清溪谷研究院和倉儲中心便把一批物資送到了院外倉庫。
余清婉趕到時，陸沉已經站在倉庫中央，青戒懸在指間，周圍堆滿了箱子。
「這些全都要帶？」
她看著面前的東西，忍不住問道。
陸沉沒抬頭：「不一定。」
「那你收這麼多？」
「到了京城再決定。」
余清婉看著他把幾套小型無人機收入青戒，接著又收了兩大組備用電池、便攜通訊器材、野外發電設備和一輛摺疊電動車。
「你這是去京城，還是準備再闖一次荒墟？」
「京城比荒墟複雜多了。」
陸沉把一箱急救藥品收入青戒，順口說道：「至少荒獸不會坐在會議桌旁邊算計人。」
余清婉被他逗笑了。
「荒獸只會直接咬人？」
「那樣反而省事。」
接下來，異獸肉、飲水、壓縮糧、常用藥品、防護服、防毒面具和野外救援工具一一消失。
短刃、金針、彈藥，符紙、符針、陣基卡和封禁材料，也被陸沉分區放好。
靈石和雷晶收入青戒後，他又取出幾塊黑皮原石，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放進最裡面的空間。
陳工專門做的便攜陣盤、檢測儀器和幾部加密通訊器材，則被陸沉單獨放在一邊。
余清婉看得眼花繚亂。
「你連備用零件都帶了？」
「電動車壞了，總不能推回清溪谷。」
「那無人機呢？」
「摔壞了要換。」
「發電機呢？」
「沒有電，很多東西不能用。」
余清婉抱起手臂：「你有沒有想過，京城是城市，不是荒野？」
陸沉終於抬頭看她。
「想過。」
「那你還帶野外救援裝備？」
「萬一呢？」
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神情，余清婉只能搖頭。
清溪藥業的京城產品發布會安排在第二天。她這次過去，不只是參加活動，還要帶著程曉確認場地、流程和後續合作。
研發中心一直沒有停止發展，目前正在擴充產品線，荒墟帶回來的藥材經過陳師傅、陳工和研發團隊多輪試驗，正在被轉化為一批普通人也能使用的藥品。
這次發布的是去年研發的新藥，雖然比不上真正的靈藥，卻已經足以在心腦血管老化方面形成明顯優勢。
清溪藥業想在京城站穩，單靠產品遠遠不夠。
渠道、醫院、監管和人脈，一個都不能少。
陸沉把最後一箱物資收入青戒時，車頭忽然傳來細微的響動。
他低頭一看，小金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車頭上，懷裡抱著一袋肉乾，正鬼鬼祟祟地往後縮。
「小金。」
阿金耳朵一動，把肉乾抱得更緊。
「下來。」
它裝作沒聽見。
「這次不許偷東西。」
阿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肉乾，慢吞吞地取出一塊，塞進嘴裡。
余清婉在旁邊笑出了聲。
「它聽懂了。」
「聽懂了還吃？」
「正因為聽懂了，才要趕緊吃。」
陸沉走過去，伸手拎住阿金的後頸。
阿金四肢亂蹬，嘴裡還叼著半塊肉乾，吱吱叫得像是在抗議。
陸沉把它放到地上，轉身去收剩下的東西。
等他再回頭時，小金已經重新蹲回了車頭，懷裡的肉乾也換成了兩袋。
陸沉看了它一眼。
小金立刻別過臉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管它。
東西準備妥當，陸沉卻沒有馬上出發。
他獨自去了醫療中心。
沈素心正在整理藥材。她把曬乾的藥草分門別類放進柜子，袖口挽在手肘處，指尖帶著淡淡的藥香。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要走了？」
「嗯。」
「京城？」
「嗯。」
她合上藥櫃，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陸沉站在門口看著她。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素心。」
沈素心的手停在櫃門上。
陸沉緩緩說道：「我們是一家人了。」
沈素心沒有回頭。
「過去的事，我不會當作沒發生。你對清溪谷、對我、對佳佳做過什麼，我記得。」
「我知道。」
「所以，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沈素心慢慢轉過身。
「什麼交代？」
「該給你的，不會少。」
「補償？」
「不是。」
「那是什麼？」
陸沉一時沒有回答。
屋外竹葉輕響，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了桌上的藥方。
沈素心等了片刻，見他始終沒有開口，便笑了一下。
「又是等回來再說？」
「等我回來再說。」
她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你每次都這樣。」
陸沉沒有辯解。
沈素心看著他，輕聲道：「你每次說回來，最後都會帶著傷。」
「這次不會。」
「你自己信嗎？」
陸沉摸了摸鼻子。
這個動作讓沈素心想笑，卻又沒笑出來。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藥櫃裡的藥材，才道：「算了。你先把外面的事情辦好。」
她抬頭看他，「我總不能連一間藥房都守不住。」
陸沉點頭。
沈素心忽然握緊了拳頭。
「等你下次回來，也許我已經築基了。」
「我等著看。」
「到時候你不能再說我修為不夠，把我排除在外。」
「築基之後再說。」
沈素心白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
嘴上這麼說，她臉上的笑意卻慢慢浮了出來。
那不是釋然。
但至少，比過去更像一個願意繼續往前走的人。
臨出發前，周桂英把一包熱乎乎的乾糧塞進陸沉手裡。
「到了京城，記得吃飯。」
「知道。」
「人多的地方別什麼都吃。」
「知道。」
「手術的時候也別逞強。」
陸沉哭笑不得：「媽，我是去給人做手術，不是去挨打。」
周桂英瞪著他：「你哪次不是一邊給別人治病，一邊讓別人打？」
陸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佳佳抱著他的腿，一直不肯鬆手。
「爸爸，這次去幾天？」
「不會太久。」
「你每次都這麼說。」
陸沉低頭看著她。
四個月前，他也是這樣回答的。
那時他以為自己很快就能回來，誰知道一去荒墟，便是漫長的四個月。
他蹲下身，將佳佳抱進懷裡。
佳佳趴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我會每天去看門。」
「看門做什麼？」
「你回來要走那條路。」佳佳認真地說，「你不在的時候，我不讓它亂動。」
陸沉手臂微微一緊。
「沒有媽媽陪著，不能一個人靠近古井。」
「我知道。」佳佳點頭，「我每次都會和媽媽一起。」
蘇晚寧走過來，替陸沉理了理衣領。
她沒有多說。
「路上小心。」
「清溪谷交給你。」
蘇晚寧回頭看了一眼佳佳。
「放心吧。」
阿木站在車旁，終於還是開了口：
「先生，我可以一起去。」
「你留下。」
「我能打。」
「我知道。」
「我還能看空間路徑。」
「這裡更需要你看。」
阿木沉默片刻。
陸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龍組和各家都需要一個真正從荒墟走出來的人。幫我看好佳佳和小七，也看好清溪谷。」
阿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如果有人不聽話呢？」
陸沉看向訓練場。
「先講講道理。」
「講不通呢？」
「那就讓他躺下。」
阿木認真點頭。
「我明白了。」
陸沉最後望了一眼清溪谷。
母親站在門口，佳佳和陸小七被蘇晚寧牽著，阿木與沈素心站在旁邊。
晨霧從山谷深處緩緩升起。
周野發動了車輛，阿金蹲在副駕的程曉旁，余清婉拉著陸沉坐進後排。
車隊沿著山路向北駛去。
周桂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到了京城記得打電話啊！」
「好！」
陸沉沒有再回頭，朝窗外抬起手揮了揮。
車子駛過山門，清溪谷漸漸被晨霧遮住。
而京城的風，已經在更遠的地方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