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你現在叫陸柒瑤。」
陸小七拿著新證件,看了很久。
照片裡的女孩梳著兩條短辮,臉還有些圓,神情卻板得認真。姓名一欄寫著三個字:
陸柒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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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我。」
她把身份證遞給衛青嵐。
衛青嵐接過來:「照片是你,名字也是你。」
「可大家都叫我小七。」
「家裡可以叫小七,證件上要用正式姓名。」
陸小七撇了撇嘴。
「那我以後要是做錯事,能不能只說小七,不說陸柒瑤?」
周桂英在旁邊笑出了聲。
「做錯事的時候,兩個名字都跑不了。」
衛青嵐又把另一張證件遞給阿木。
「你的。周沐。」
阿木接過證件,沒有先看照片,而是沿著邊緣摸了一圈,又舉到窗邊,對著光看了看。
「裡面沒有陣紋。」
「這不是陣盤。」衛青嵐說,「只是證明身份的東西。」
阿木低頭看去。
姓名:周沐。
他慢慢念了一遍,發音有些生硬。
「周沐。」
陸沉坐在旁邊。
「阿木是你原來的名字,周沐是你在這裡使用的名字。」
「為什麼要換?」
「以後出門、登記、買東西,別人需要知道你是誰。」
阿木仍有些不明白。
周桂英替他把證件裝進卡套。
「周沐是我娘家那邊的外甥。以後有人問,你就說是我外甥。」
阿木抬頭。
「我怎麼成你外甥了?」
「我認的。」
周桂英答得很乾脆。
「誰不服,讓他來找我。」
阿木低頭看著手裡的證件。
陸小七湊過來,小聲說道:
「你也可以叫阿木。只有登記的時候才用周沐。」
阿木問:「那你呢?」
「我還是小七。」
她把自己的證件拿回來,認真補充:
「陸柒瑤太長了,喊起來累。」
衛青嵐把手機也發給他們。
陸小七接過手機,很快就按亮屏幕。
「樣子跟佳佳的一樣,這個可以做什麼?」
「打電話,發消息,看地圖,也能拍照。」
她立刻打開相機,把鏡頭對準灶台邊的小金。
小金正抱著半塊年糕啃,嘴邊糊滿了糖漿。
咔嚓一聲。
小金抬起頭,發現自己被拍了,立刻衝過來搶手機。
「別搶,這是我的!」
陸小七抱著手機繞到周桂英身後。
小金抓著周桂英的圍裙往上爬,被老人一把按住腦袋。
「你還知道丟人?」
小金捂住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阿木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按亮了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的字一個不認識。
他沒有亂碰,先把手機遞給陸沉。
「這個要怎麼用?」
陸小七從周桂英身後探出腦袋。
「我教你。」
佳佳正好抱著學習機進門。
「衛阿姨說,你們兩個要先學拼音,年後跟我一起上學。」
阿木看著兩人。
「拼音是什麼?」
佳佳把學習機放在桌上,翻出課程。
「幫助你讀漢字的。」
「為什麼不直接讀漢字?」
「你得先認識漢字。」
阿木盯著屏幕上出現的字母。
「那就先學漢字。」
「漢字更難。」
陸小七在旁邊說道:「先學拼音,學會了就能自己讀。」
佳佳點開第一課。
「先學三個,a、o、e。」
陸小七跟著讀:「阿、窩、鵝。」
佳佳糾正她:「是a、o、e,不是把三個字硬念出來。」
「那怎麼念?」
佳佳示範了一遍。
陸小七學著發音,結果把o讀得像在吹口哨。
阿木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小七馬上瞪他。
「你來。」
阿木看著屏幕,認真念道:
「阿,哦,額。」
佳佳點頭:「比小七好。」
陸小七不服氣,搶過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母。
第一個還算像樣,第二個歪到了一邊,第三個幾乎沒有封口。
佳佳拿過紙。
「這是o。」
「我知道。」
「你寫成了雞蛋。」
「雞蛋也是圓的。」
阿木在旁邊拿起筆,也寫了一個。
他的o比陸小七的更圓,圓得像一塊石頭。
陸小七看了一眼。
「你這個像雷部的盾牌。」
阿木把紙推過去。
「那你用。」
兩人很快因為誰寫得更像字母吵了起來。
周桂英沒有管,只把兩杯溫水放到桌邊,免得他們念渴了。
下午,陸小七學會了給藥材箱貼標籤。
她在紙上寫下「mǐ」「yào」「shuǐ」,然後認真貼到三個箱子上。
第一個箱子貼米,第二個箱子貼藥,第三個箱子貼水。
陸沉看了一眼。
「水的聲調寫錯了。」
陸小七低頭檢查。
「可我念得沒錯。」
「你念對了,聲調沒寫對。」
陸小七把紙撕下來。
「漢字不用寫聲調,為什麼拼音要寫?」
「因為有些聲音一樣,意思不一樣。」
陸小七想了一會兒。
「就像小金搶年糕,和小金被搶年糕?」
周桂英正在旁邊收碗,聽見後笑了起來。
佳佳認真說道:
「這兩個意思不一樣,但不是聲調的關係。」
陸小七嘆了口氣。
「漢字真麻煩。」
阿木坐在旁邊,把「周沐」兩個字寫了一遍又一遍。
他寫得很慢,筆畫一開始歪歪扭扭,後來逐漸穩了下來。
陸小七湊過去看。
「你寫得比我好。」
「我練得多。」
「你為什麼這麼認真?」
阿木停下筆。
「以後別人問我叫什麼,我要會寫。」
陸小七把自己的作業本推過去。
「那我教你寫『小七』。」
「你不是叫陸柒瑤嗎?」
「那是證件上的名字。」
她壓低聲音。
「我還是小七。」
阿木想了想,在紙上寫下「小七」兩個字。
字很醜,但沒有寫錯。
陸小七看了半天,鄭重地點頭。
「可以。以後你就這麼寫我。」
院外,衛青嵐把平板放到正堂桌上。
「今天又有十幾處異常信息流出來。」
屏幕上是一些模糊的視頻。
有湖面裂開,露出金色光芒;有山腹下方透出紅光;還有一段雨林錄像,黑暗裡豎著一塊像門又像骨頭的東西。
有些視頻很快被刪除,而新的卻不斷出現。
蘇晚寧翻了翻資料。
「這些地點都能確定是錨點?」
「不能。」衛青嵐搖頭,「現在還不能把異常點都叫作荒墟錨點。」
她把一張全球地圖投到牆上。
「清溪谷雖然是錨點,但它的情況特殊。舊院和大陣把靈氣壓在谷內,靈氣會增加,卻不會向外擴散。外部設備能測到的,只是很輕微的變化。」
陳師傅看著地圖。
「所以清溪谷暫時沒有暴露。」
「至少沒有因為靈氣外泄暴露。」衛青嵐說,「外界現在看到的,多是局部地磁變化、天氣異常和設備失靈。」
余伯年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
「但這些地方不一樣。」
「有些是荒墟的門,有些可能通往其他秘境,還有些只是地球側沉睡的舊節點。」衛青嵐說道,「數量遠不止七個。年三十的那幾個只是目前我們最早確認、也最容易觀測到的一批。現在反應比它們強烈的還有很多。」
蘇晚寧問:
「這些變化是同時發生的?」
「不是同一時間爆發,但呈現出相同的趨勢。」
衛青嵐把幾條曲線疊在一起。
「像是一道閘門被推開以後,水開始往不同的溝渠里走。某個進程已經啟動,之後會牽動更多節點。」
屋裡安靜下來。
周啟明從屏幕里開口:
「如果不能確定門後是什麼,就不能把所有異常點都當成機會。」
「也不能把所有異常點都當成危險。」陳師傅說道,「有些地方已經被勢力控制,有些地方卻是新發現。誰先進去,誰就能先取得研究和資源優勢。」
余伯年輕輕敲了敲桌面。
「南洋那邊已經有人在收購異常區域附近的礦石、血液和舊器物。價格每天都在漲。」
「他們知道門後的東西?」
「不一定。」余伯年說道,「但他們知道有東西值得搶。」
彭老的聲音從終端里傳來:
「既然有人在搶,就不能只坐著看。」
周啟明看向他。
「現在連性質都沒弄清楚。」
「等你弄清楚,別人已經把門關上了。」
「貿然進攻,損失誰來承擔?」
「守在原地,損失就不用承擔了?」
兩人的聲音都不高,話里的鋒芒卻已經露出來。
羅振南接過話:
「官方現在不是一條線。」
他看了一眼周啟明。
「各部門掌握的情報不同,背後的態度也不同。有些人希望由官方統一接管,有些人想交給地方力量,還有人準備先把資源拿到手再說。」
周啟明沒有否認。
羅振南繼續道:
「龍組內部也有分歧。有人主張封鎖,避免失控;有人認為必須主動介入。我們能做的,是儘量讓信息不被截斷。」
余伯年問:
「你們到底能代表哪一邊?」
「代表龍組能確認的部分。」羅振南說道,「其他部分,我不能替他們說話。」
會議室里暫時沒人開口。
陸沉把地圖拉到自己面前。
「先把荒墟的情況說清楚。」
衛青嵐調出另一份資料。
屏幕上出現三處標記。
「木部、雷部、山部。」
陸沉點了點其中兩處。
「這三扇門,現在在我們手裡。」
周啟明問:
「你們已經控制了三個荒墟錨點?」
「是。」
陸沉接著說道:
「有這三個門,是我們的優勢。」
陳師傅看著地圖,目光微動。
「如果其他門背後是敵對勢力,三門可以成為進攻的起點。」
「也可以成為後方。」彭老說道,「不管是進攻還是搶資源,先得有地方守。」
陸沉沒有馬上回應。
他把全球地圖和荒墟地圖疊在一起。
「其他勢力控制的門,要查清楚。能談的先談,不能談的就看對方準備做什麼。」
周啟明皺眉。
「你想主動出手?」
「如果他們已經在向清溪谷或其他門伸手,等他們先動,代價會更大。」
「但未知錨點不能隨便開。」
「所以第一步是偵查。」
陸沉看著地圖上的幾處紅點。
「我先去。」
彭老問:
「你一個人?」
「先一個人。」
衛青嵐立即反對:
「至少帶一支支援隊。」
「你們遠程支援就行,偵查需要快,也需要安靜。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如果遇到敵對勢力?」
「我打不過的,就記下位置。」
陸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處標記上。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先撤。關鍵不是每個點都搶下來,而是搶下來以後守得住。」
彭老點頭。
「集中力量,先拿一處能守的。」
「對。」陸沉說道,「各家先別把人撒出去。情報、設備、藥材和能動手的人集中起來,等我再決定突擊哪一個。」
余伯年問:
「如果你發現的是資源豐富的新秘境,而不是荒墟的門?」
「先確認有沒有人占著。」
「沒人占呢?」
「記錄位置,留下標記,大家安排去守衛。」
余伯年笑了笑。
「總算聽見一句像做生意的話。」
陳師傅說道:
「新秘境不能只看資源,還要看環境是否穩定、能否建立通道。發現之後,研究組必須先進去。」
「可以。」陸沉說,「但研究組不能單獨行動。」
周啟明沉默許久。
「境內的異常點,周家可以提供情報。但正式行動必須有明確授權。」
羅振南看向他。
「哪一套授權?」
周啟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回答。
終端里短暫的雜音過後,彭老說道:
「別把希望全放在官方身上。」
陸沉看向屏幕中的幾張臉。
「官方的事,你們自己處理。清溪谷只管兩件事。」
他豎起兩根手指。
「誰先發現,誰先報告,不許私開錨點,不許截留關鍵材料。」
「能進攻的時候集中力量,進攻之後必須留下守門的人。」
「如果有人不聽?」彭老問。
「那就不合作。」
周啟明冷聲道:
「這麼大的行動,不可能只靠一句不合作解決。」
「所以才要先看清楚誰願意守規矩。」
陸沉的目光掃過屏幕。
「清溪谷不接管所有錨點,也不替任何勢力打天下。但已經確認屬於荒墟的門,若背後是敵對勢力,我們不會拱手讓人。」
阿木忽然坐直。
「我跟你去。」
陸沉看向他。
「你要留在谷里學字。」
阿木愣住。
「那我什麼時候能去?」
「等你能看懂地圖上的警告。」
阿木低頭看著那兩個字。
「我會學快一點。」
衛青嵐在記錄板上寫下第一階段安排。
羅振南看著那份安排,低聲道:
「這不是守門了。」
陸沉收起地圖。
「同志們,戰鬥開始了。」
窗外,清溪谷依舊安靜。
大陣壓著谷中的靈氣,舊院沉在夜色里,沒有一絲異樣泄到外面。可在更遠的地方,某些沉睡許久的東西,已經開始回應這場變化。
而清溪谷要做的,不只是等它們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