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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小雷王,二十招

  余進傑的第二掌已經到了。

  掌風貼著雪面壓過來,捲起剛剛散開的雪霧,白茫茫地撲向阿木膝下。

  這一掌比先前更快。

  也更沉。

  阿木沒有急著還手。

  第一掌碰撞時,他已經試出了余進傑的力道。剛才那一下退了三丈,看似被壓制,實際上卻讓他摸到了疊浪掌換力的節點。

  掌力不是一股。

  而是一重接著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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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進傑真正的殺招,藏在第二次換勁之後。

  阿木抬起右臂。

  藍紫色的雷光從骨骼深處透出來,沿著手臂一閃而過。

  下一瞬,兩人的手臂撞在一起。

  砰!

  雪地轟然裂開。

  余進傑的掌力一重壓過一重,像三道浪頭疊在同一個位置。阿木腳下的積雪承受不住,鞋底犁出兩道深溝,整個人向後滑出三丈。

  余家幾名長老下意識鬆了口氣。

  余成卻盯著余進傑落地的左腳。

  那隻腳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旁人或許看不出來,可余成知道,那是舊傷被牽動的徵兆。

  余進傑自己也察覺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抬起頭。

  阿木站在三丈外,甩了甩髮麻的右臂。

  「你的左腳是不是不太聽話?」

  余進傑的臉色沉了下來。

  「少廢話。」

  他再次衝出。

  這一次,掌勢不再直來直去。

  正面一掌壓下,逼阿木抬臂格擋;緊接著,他借轉身之勢擦過阿木肩頭,第三掌則從肋下切入,掌緣帶著一股陰沉的震勁。

  阿木硬接兩掌,身體被打得偏向一側。

  第三掌貼著他的腰肋掠過。

  余進傑沒有停,腳步一錯,掌影接連壓上。

  雪地里不斷傳出沉悶的撞擊聲。

  阿木沒有主動出拳。

  他在記余進傑的呼吸。

  第一掌之後,余進傑吸氣很短;第二掌換力時,左肩會提前下沉;每當掌勢要變,左腳都會在雪面上多停半拍。

  這些細節比招式更誠實。

  余進傑的掌法確實嚴密,起承轉合一氣呵成。換成普通築基修士,恐怕早已被逼得只能護住要害。

  可阿木不是在單純挨打。

  他在一掌一掌地拆這門武技。

  第八掌落下時,阿木左肩被掌風擦中,衣服裂開一道口子,皮膚上浮出一道紅痕。

  余進傑眼中掠過喜色。

  下一掌,他的力道明顯重了幾分。

  阿木抬肘擋住。

  雷骨與掌力撞在一起,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余進傑以為那是骨骼承受不住,掌勢頓時變得更急。

  可就在他第十掌壓下的剎那,阿木突然向後仰身。

  掌風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余進傑一掌落空,重心往前壓了半步。

  阿木的腳跟隨之落地。

  雷力順著雪層無聲擴散。

  比先前更快。

  余進傑的左腳猛地一麻,整個人停了半瞬。

  阿木抓住這一瞬逼近,一拳轟向他的胸口。

  拳頭在距離胸前三寸的位置停下。

  拳風卻先一步撞了過去。

  余進傑衣襟被掀開,裡面露出一件銀灰色軟甲。軟甲中央浮出數道裂紋,裂紋還在向四周蔓延。

  余進傑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余家長輩親手煉製的護心甲,能夠擋住同境界修士三次重擊。

  阿木只出了一拳,便留下了裂痕。

  「你輸了。」阿木說。

  「還剩十招。」

  余進傑抬頭,聲音有些發緊。

  「甲已經裂了。」

  「比試沒結束。」

  他再次沖了上來。

  陸沉站在場邊,沒有阻止。

  阿木一直沒有主動進攻,是因為他還在看。現在,他已經摸清了余進傑換力的規律,也找到了那條左腿舊傷。

  真正的勝負,早已在剛才那一拳里分出來了。

  接下來要看的,是阿木能不能自己收尾。

  余進傑改掌為肘,撞向阿木胸口。

  阿木側身避開,肘風擦著衣服掠過。余進傑借勢轉身,右掌從下方撩起,阿木抬膝擋住。

  兩股力量相撞。

  余進傑右臂一麻,阿木順勢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帶。

  余進傑踉蹌兩步。

  場邊有安保隊員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進余進傑耳中。

  他猛地回頭,臉色陰沉。

  他輸不起。

  至少不能在余家眾人面前,輸給一個從荒墟回來的孩子。

  余進傑強行壓住翻湧的氣血,掌勢再次鋪開。

  這一次,他不再收束力道。

  周圍的積雪被掌風一圈圈推開,站在場邊的安保隊員都被迫退了半步。

  陳師傅把菸斗從嘴邊拿了下來。

  「進傑,收手!」

  余進傑像是沒有聽見。

  掌力轟然落下。

  阿木抬肩硬接,身體向後一晃。第二掌緊跟而至,他抬臂擋住,腳下再次陷進雪裡。

  余進傑欺身貼近,掌心按向阿木胸口。

  「給我倒下!」

  掌力爆開。

  阿木胸前的衣服被震碎,身體向後滑出五六丈,雪面被拖出一道長痕。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

  那裡只有一道鮮紅的掌印。

  沒有血。

  余進傑的呼吸卻亂了。

  左腿的舊傷被雷力牽動,腳步變得虛浮。他右手垂在身側,袖口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余成看見了那一點冷光。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進傑!」

  提醒已經遲了。

  余進傑借著雪霧遮掩,指縫間滑出一枚細長鋼針。

  針身沒有反光,表面卻纏著一縷極細的真氣。

  鋼針刺向阿木肩井。

  陸沉的聲音沉了下來。

  「住手。」

  余進傑沒有停。

  鋼針進入三尺範圍的瞬間,阿木右臂雷骨突然傳來一陣灼痛。

  他睜開眼。

  藍紫色電芒在瞳孔深處一閃。

  周圍的雪霧仿佛慢了下來。

  鋼針上的真氣,余進傑繃緊的肩頸,還有左腿舊傷里積壓的力量,全都在這一刻暴露出來。

  阿木沒有閃。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鋼針。

  余進傑猛地往回抽。

  雷力順著鋼針倒灌而入。

  他右臂一僵,臉色瞬間發白。

  「啊!」

  鋼針從指間落下,斜插進雪裡。

  阿木看著他。

  「你用了暗器。」

  余進傑咬緊牙關。

  「暗器也是實力。」

  「陸先生說過,不許用。」

  「你少拿他來壓我!」

  他抬起左掌,再次拍向阿木胸口。

  這一掌已經沒有章法。

  不是為了取勝,而是要把剛才的難堪打回去。

  陳師傅剛往前邁了一步,掌風已經到了。

  阿木沒有後退。

  他終於明白陸沉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了。

  余進傑不是為了切磋而來。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會輸。

  阿木抬起右肩。

  雷骨貫入血肉,藍紫色的光芒沿著手臂蔓延到胸口。

  掌肩相撞。

  余進傑的手掌被硬生生撞開,整個人踉蹌後退。

  阿木踏前一步,扣住他的衣領,將人提離雪地,向旁邊甩了出去。

  余進傑重重落地。

  他剛撐起半邊身體,阿木已經來到面前。

  余進傑本能地揮拳。

  阿木側身避開,肩膀擦過他的手臂,將那條已經麻木的右臂撞向一旁。

  余進傑腳下失去平衡。

  阿木抬腳踏地。

  最後一擊沒有衝著人去。

  雷力鑽入雪層,在兩人腳下轟然炸開。

  轟!

  余進傑整個人被震飛出去,越過三名圍觀的安保隊員,重重落進雪地。

  雪粉四散。

  他胸口氣血翻湧,張嘴吐出一口血,卻沒有昏過去。

  阿木站在原地。

  右臂上的雷光一點點收回骨骼深處。

  訓練場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余成第一個衝過去,將余進傑扶起。

  「進傑!」

  余進傑推開他的手,試著站直,可左腿剛一落地,身體便再次晃了一下。

  陸沉走了過來。

  「別動。」

  兩指落在余進傑胸口,真氣順著穴位進入經脈,幾息之間便將他體內亂竄的掌力引回丹田。

  余進傑想躲,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等呼吸稍微平穩,陸沉收回手。

  「左腿有舊傷,肩頸經脈也有暗結。剛才那一掌若是繼續發力,你自己先傷三分。」

  余進傑臉色蒼白。

  「你早就看出來了?」

  「第一掌。」

  「那你為什麼不攔?」

  陸沉看了他一眼。

  「你要試阿木,我就讓你試。」

  余進傑的嘴唇動了動。

  陸沉沒有繼續解釋。

  可他越是平靜,余進傑越難受。

  從頭到尾,陸沉都沒有把這場比試當成一場真正的較量。他只是站在旁邊,看著自己一步步把底牌、舊傷和不甘全部暴露出來。

  陸沉轉向阿木。

  「最後一下,為什麼不打他身上?」

  阿木看了看余進傑。

  「他只是想贏。」

  「還有?」

  「沒想殺人。」

  陸沉點了點頭。

  阿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所以我也沒想殺他。」

  沒有人接話。

  余伯年走到場中,先看了一眼余進傑,又朝阿木拱手。

  「剛才是余家失禮。」

  阿木沒有立即回答。

  他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沒有替他做決定,只淡淡道:「別人向你道歉,接不接受,你自己選。」

  阿木沉默片刻,才看向余伯年。

  「下次別用針。」

  余伯年怔了怔,隨即苦笑。

  「好。」

  余成扶著余進傑退到一旁。

  余家幾名長老再看阿木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先前的審視和輕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必須認真對待的分量。

  魏虎走過來,在阿木肩上拍了一下。

  「不錯,小雷王。」

  阿木皺眉。

  「我不是王。」

  「那你想叫什麼?」

  阿木想了片刻。

  「記雷人。」

  這是雷姑給他的稱號。

  記住雷部的人,也記住雷部死去的人。

  陸沉聽見了,沒有糾正。

  手腕上的手錶忽然振動起來,陸沉低頭看了彈出的消息。

  遠遠的,只見陳工從研究院大門裡衝過來,腳下踩滑,險些摔進雪溝。他一把扶住門框,臉色發白,喘了好幾口氣才喊道:

  「陸先生!」

  陸沉轉身。

  「怎麼了?」

  陳工咽了口唾沫。

  「空間測試出問題了。」

  「哪裡?」

  「空間鑰匙的數據……」

  陳工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發顫。

  「自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