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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九瓣蓮開,兩界通門

  除夕夜,清溪谷落著細雪。

  雪不大,卻下得密。藥田、道路、屋檐、石階、院牆,全覆上一層薄薄的白。

  谷里張燈結彩,道路明亮。療養中心很多客人決定留在清溪谷過年,雖然陸沉不在,這依然是清溪谷最熱鬧的一個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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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弘章和秦若嵐,周桂英、余清婉、沈素心都坐在屋中。

  蘇晚寧和佳佳卻不在。

  古井旁,蘇晚寧指尖剛碰到井沿,第三聲嗡鳴便從井底傳了上來。

  嗡——

  聲音不大,卻像敲在人心口上。

  井壁上,九瓣蓮的紋路正在亮起。淡淡的月白光芒從井底升起,照亮半座舊院。青磚地板一塊接著一塊浮出細密陣紋,滲出一縷縷清亮。

  蘇晚寧沒有立刻伸手。她站在井沿,屏住呼吸,靜靜感受著井底的變化。

  她在等。

  等這股力量確認,是不是來自對面。

  井底傳來一聲更加低沉的回應。蘇晚寧呼吸一頓,雙手同時按在石台上。月白氣機從掌心湧入,下一刻,井壁上的紋路驟然清晰。

  那股氣息終於從模糊中顯露出來。很遠。隔著荒墟,隔著兩界空間,也隔著陸沉消失後的漫長等待。

  可她還是認出來了。沉著、堅韌。那是陸沉。無論隔著多遠,她都不會認錯。

  蘇晚寧的嘴唇輕輕動了動:「陸沉?」

  井底沒有回答。

  月白光芒順著井壁緩緩上升,像一條從黑暗深處伸出的光帶。光帶盡頭,隱約浮出一條通道,另一側黑霧翻湧,仿佛有人正在那裡推門。

  蘇晚寧指尖貼緊石台,月白氣機源源不斷送入其中:「是你嗎?」

  她不敢把聲音放大。仿佛聲音重一些,就會驚散對面那縷熟悉的氣息。

  舊院外,積雪突然震動。埋在雪下的靈泉猛然衝出地面,水柱直上半空。院中那棵枯了大半個冬天的老槐樹,枝頭同時冒出嫩芽。屋檐下懸著的冰凌接連斷裂,落地之後沒有碎開,而是化成一縷縷白霧,圍著古井緩緩旋轉。

  清溪谷的靈氣,像是被人從地底擰開了閘門。

  蘇晚寧臉色微白,仍舊沒有停下。她感覺到了通道另一側的阻力。那不是陸沉在抵抗,是兩界之間的空間太厚。有人在對面打開了一道縫,可要讓這道縫真正成為一條能夠通行的路,還需要兩邊同時用力。

  「再亮一瓣。」蘇晚寧盯著石台,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就差最後一瓣。」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佳佳,回屋去,外面冷。」

  「媽媽。」佳佳沒有聽話離開,抬起頭望向古井深處。

  蘇晚寧的手指微微收緊:「佳佳,聽話。」

  「對面有人。」

  蘇晚寧的呼吸停了一瞬:「你看見了?」

  佳佳點頭。她往前走了兩步,踮起腳尖,努力朝井底看去。光路盡頭,黑霧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開,露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那人站在荒原之上,肩膀上還蹲著一隻小猴子。

  佳佳的眼睛一下亮了:「就是爸爸。」

  蘇晚寧閉上眼睛。她不敢立刻相信。真正看見那道身影時,她仍舊不敢讓心裡的希望升得太高。怕希望越高,失望落下來時,便越疼。

  就在這時,第九瓣蓮花亮了。

  轟!

  月白光柱從古井沖天而起,舊院外的雪花驟然停在半空。整座清溪谷同時震動,屋舍、山路、靈泉,還有院中那棵老槐樹,全都被一層柔和的光芒連接起來。原本散落在谷中的靈氣,仿佛受到某種召喚,沿著地脈朝舊院匯聚。

  通道從井底升起。原本只有拳頭粗細的光縫迅速擴大,變成一道半尺高的弧形小門戶。門內沒有水,也沒有霧,是一片不斷旋轉的黑色荒原。

  陌生的風從門內吹來,帶著荒草、泥土和石頭的氣味。那氣息和清溪谷完全不同,卻讓蘇晚寧確認了一件事——對面,確實是陸沉所在的地方。

  門內黑霧不斷翻湧,邊緣處還夾雜著一縷極淡的煞氣。可那縷煞氣剛剛靠近月白光芒,便被無聲無息地隔絕在外。

  蘇晚寧的眼淚終於涌了出來。她抬頭望著那道門,聲音輕得像嘆息:「陸沉……」

  這一聲沒有穿過通道。可就在她開口的瞬間,門內那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蘇晚寧不再遲疑,月白氣機瘋狂湧入蓮台。通道從一尺高,擴展到兩尺。可到了這個程度,擴張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石台傳來的反震力越來越重,每一次衝擊都像一柄重錘砸在胸口。蘇晚寧臉色迅速蒼白,嘴角甚至溢出一絲血跡。

  她咬住牙,硬是沒有退開。

  佳佳看著門內那道身影,又看了看母親發白的臉。過了片刻,她鬆開手裡的畫紙,走到九瓣蓮旁邊。

  「爸爸在對面。」

  蘇晚寧愣住。

  佳佳抬起小手,輕輕按在蓮台上:「我要接爸爸回家。」

  話音落下,陸家血脈在她體內悄然甦醒。一縷微弱卻純粹的氣息,從她掌心進入蓮台。那股力量與蘇晚寧的月白氣機交匯,並沒有彼此排斥,反而像兩條分開的河流,在這一刻找到了同一個出口。

  九瓣蓮的光芒驟然明亮。蘇晚寧只覺得手下壓力一輕,原本搖晃不定的空間門戶,竟然穩住了。通道繼續擴張,一米高,兩米高。門框邊緣浮出一層淡淡青色的紋路,和月白光芒交錯纏繞,形成了新的陣紋。

  蘇晚寧低頭看向女兒。佳佳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小手被光芒照得近乎透明,卻沒有露出半點痛苦。

  「佳佳,夠了。」蘇晚寧伸手想把她拉開。

  佳佳搖頭:「我不累。」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是爸爸還沒回來。」她抬起臉,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媽媽,爸爸在對面呢。」

  蘇晚寧眼眶發熱。她沒有再阻止女兒,只是伸手將佳佳抱進懷裡,另一隻手依舊貼在蓮台上。母女二人的力量在九瓣蓮中不斷交匯,門戶越來越穩,門內的荒原也逐漸清晰起來。

  黑色荒草在風中伏倒,遠處矗立著殘破石柱,半截斷塔被月白光芒照亮。而在斷塔之前,站著一個人。

  荒墟,斷塔山門前。

  九瓣蓮的光芒已經穿透兩界,鋪在陸沉腳下。小金蹲在他肩頭,抱著尾巴,瞪大眼睛望著門內那片逐漸清晰的院落。

  陸小七不知何時走到了陸沉身邊。她仰著頭,看著那道光門,眼睛裡滿是驚奇:「先生,門後面就是你的家嗎?」

  「應該是。」陸沉的目光落在門內,那一片被月白光芒籠罩的雪地,和他記憶中的清溪谷重疊在了一起。

  陸小七抿了抿嘴:「我能過去看看嗎?」

  陸沉轉頭看她:「想去?」

  「嗯。」她用力點頭,隨後又低下頭,小聲說道,「可是山部還在打仗。我走了,沒人給他們送飯,也沒人幫他們搬東西。」

  陸沉看了她片刻。這個曾經只知道跟在他身後的孩子,已經開始懂得牽掛別人。

  「門不會立刻消失。」陸沉說道,「等這裡的事情安排好,我帶你過去。」

  陸小七立即抬起頭:「真的?」

  「真的。」

  她用力握緊拳頭,臉上露出笑容:「那我現在就去把東西收好!」說完,她轉身便跑,跑出幾步又回頭喊道,「先生,那個門能不能大一點?我不想爬過去!」

  陸沉嘴角微微揚起:「會大。」

  「那就好!」陸小七這才放心跑遠。

  門的另一側,蘇晚寧抬起手,貼在通道壁上。隔著空間,她看不清陸沉的面容,只能看見一個熟悉的輪廓。

  「我們等你。」

  聲音傳來時,已經輕得像一縷氣息。陸沉卻聽見了。

  他走到通道前,沒有立刻觸碰。這條路剛剛穩定,兩界力量稍有變化就可能再次閉合。可蘇晚寧的手一直貼在那裡,月白氣機順著通道壁傳來,像是在給他指引方向。

  陸沉抬起手。青黑色真氣與月白氣機隔著空間相遇。沒有轟鳴,也沒有排斥。兩人的掌心之間,只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壁。

  蘇晚寧身體輕輕一顫。她感覺到了一點溫度。不是石頭,也不是陣法,是陸沉的手。

  她咬住唇,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

  陸沉望著她,隔著空間說道:「我回來了。」

  聲音無法真正穿透兩界。可蘇晚寧從掌心傳來的溫度里,聽懂了這句話。她閉上眼睛,將額頭輕輕抵在通道壁上。這些日子的等待、擔憂和不安,終於在這一刻有了落腳處。

  佳佳擠到母親身邊,小手也貼上了通道壁:「爸爸!」

  這一聲清脆響亮,竟然真的穿過空間,落入了陸沉耳中。

  陸沉肩上的小金立刻站了起來,衝著門那邊用力揮爪,嘴裡發出一串急促叫聲。佳佳被它逗得笑了起來:「媽媽,它聽見我了!」

  「嗯。」蘇晚寧用力點頭,眼中淚光閃爍,「爸爸也聽見你了。」

  陸沉看著門內的母女二人,掌心溫度逐漸加重。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們了,久到他不敢去計算究竟經歷了多少個日夜。自己拼命走到今天,只是為了有一天能夠重新站在她們面前,讓她們知道,他還活著,也還在回家的路上。

  就在這時,通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鐘響。

  咚!

  九瓣蓮的光芒隨之暗了一瞬。蘇晚寧臉色一變,立刻加大氣機輸出。

  荒墟那一邊,斷塔外的黑霧猛然翻滾,仿佛有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山門重啟驚醒。第二聲鐘響緊隨而來。

  咚!

  這一次,整座斷塔都在震動。門內的光路開始扭曲,黑霧如潮水般湧向山門,卻在靠近九瓣蓮時被硬生生擋住。

  陸沉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他抬起另一隻手,七道本源氣息同時爆發。金色鋒芒、青色生機、幽藍水光、赤色火焰、厚重土意,以及陰陽二氣,瞬間在斷塔前交織成一座巨大的陣圖。九瓣蓮的光芒重新穩定下來,門內黑霧被壓退數丈。

  老祭司看著這一幕,眼神從震驚變成了狂熱:「他不是在重開山門……他在用山門,鎮壓荒墟。」

  陸沉一步踏出,站在九瓣蓮前。青黑色氣息從他身上升起,身後隱約浮出一尊巨大的模糊虛影。他抬頭看向那片翻湧的黑霧,聲音平靜,卻穿透了整座斷塔。

  「想毀我的路?」

  「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第三聲鐘響轟然落下。黑霧中,一隻巨大的手掌緩緩探出,五指漆黑,纏繞著濃烈煞氣,狠狠拍向九瓣蓮。

  陸沉抬拳。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

  下一刻,拳鋒與黑色掌印正面相撞。

  轟!

  紫色雷光、赤色火焰和金色鋒芒同時爆發。衝擊波橫掃荒墟,漫天碎石被卷上半空。九瓣蓮劇烈震動,門內的光路卻沒有關閉。

  清溪谷中,蘇晚寧感受到通道另一側傳來的震動,臉色微微發白。她看著那道始終沒有倒下的身影,忽然抬起手,將更多月白氣機送入蓮台。

  佳佳也緊緊貼著石台:「爸爸不會輸。」她小聲說道。

  蘇晚寧看著女兒,終於點頭:「不會。」

  因為那個人答應過。

  就在這時,荒墟深處忽然傳來一股新的氣息。那股氣息穩定、宏大,厚重得仿佛來自大地最深處。它沒有沖天的威勢,也沒有鋒利的殺意,卻在出現的瞬間,壓住了正在劇烈震動的空間。

  斷塔下方,黑色石層一寸寸亮起。地脈之中,沉睡已久的力量緩緩甦醒。

  陸沉猛地抬頭,看向中央歸墟城的方向。那股氣息來自中央歸墟城的地下,穿過層層岩土與破碎陣脈,沿著荒墟地脈奔涌而來,最終匯入斷塔,穩穩托住了正在崩裂的山門。

  九瓣蓮的震動迅速減弱。原本扭曲的光路重新恢復平穩,門內翻湧的黑霧被硬生生壓退數丈。

  蘇晚寧也感受到了變化。她掌下的蓮台不再顫抖,原本不斷傳來的反震力迅速消失。通道另一側,陸沉的身影變得清晰起來。

  九瓣蓮再次綻放。

  清溪谷與荒墟之間的通道,徹底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