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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鐵骨寄生,殷守還識君

  轟!

  第三重煞氣風暴,來得比陸沉預想的還要暴烈十倍。

  近乎液化的黑色霧氣在深淵中化作狂暴龍捲。陸沉裹挾在風暴中心,護體青色真氣脆如薄紙,伴隨著刺耳的「咔嚓」聲,全身裂紋瞬間遍布。

  那是昔日封印大陣在煞氣侵蝕下崩潰的哀鳴。

  失重感夾雜著窒息的壓迫力,正瘋狂撕扯著陸沉的四肢百骸。在沒有借力點的深淵裡,護體真氣一旦徹底碎裂,哪怕他的肉身堪比精鐵,也絕對會被這萬鈞煞氣生生絞成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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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突兀地傳來一聲尖銳的獸鳴。

  重重黑霧的縫隙中,一團亮眼的金色影子,正像是個皮球般狼狽不堪地翻滾墜落。

  是小金!

  「這小傢伙,不要命了?」陸沉眼眸微縮。

  來不及多想,他右腿在虛空中猛地一震。

  轟然炸開的青黑真氣化作一圈波紋。借著反震之力,他強行在風暴中橫移三尺,猿臂舒展,五指如鉤。

  呼的一聲,陸沉穩穩地將那團滾落的金影撈進了懷裡。

  「嘰嘰!」

  剛一入懷,小金四隻鋒利的小爪子便死死摳住陸沉的衣襟,毛茸茸的金色尾巴如藤蔓般急促纏繞在陸沉手腕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它張開嘴拼命叫著,但叫聲剛出口,便被尖銳的狂風撕扯得粉碎。

  「抓緊了,掉下去可沒人給你收屍。」陸沉聲音低沉。

  雖身處絕境,他漆黑的眸子裡卻不見半點慌亂,只是將小金死死夾在左側臂彎,右手悍然抬起。

  掐訣,變幻!

  「起!」

  陸沉嘴角溢出血跡,眼神狠辣無比。

  他沒有用真氣去硬抗這天地偉力,而是直接放開了丹田的束縛。

  剎那間,體內青黑真氣如同開閘洪水般瘋狂奔涌,細小的氣流死死護住他體內脆弱的奇經八脈。這一刻,陸沉仿佛將自己也化作了這無盡煞氣的一部分。

  兩股本該衝突的力量,在他體內達成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平衡。

  下墜的速度,終於緩了下來。

  「呼——」

  陸沉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漆黑的濁氣剛落在風暴中便瞬間融為一體。

  小金怯生生地探出小腦袋,大眼睛裡滿是驚恐與好奇,下意識想要朝下方那無盡的黑暗看去。

  然而,一隻手直接按在了它的腦袋上。

  「別看。」

  小金髮出一聲委屈的嗚咽,掙扎了兩下,老老實實地縮了回去。

  但它還是忍不住朝著上方叫了一聲。

  陸沉順著它的目光向上看去。原本寬闊的深淵坑頂此時已縮得只剩下硬幣大小,化作了一圈刺眼而妖異的暗紅光暈。

  光暈邊緣,裴淵的身影正死死趴在坑邊。

  他半個身子懸空,衝著下方瘋狂嘶喊。隔著狂暴的煞氣,他的聲音根本傳不下來。

  陸沉面無表情,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按了一下。

  示意,自己還活著。

  還沒等裴淵看清,異變突生!

  嗡——

  沉悶、古老的嗡鳴聲驟然從坑頂最上方轟鳴而起,暗紅色光暈瞬間大放異彩。

  那是……喚犼陣!

  轟!

  大陣再次運轉。

  粗大且塞滿深淵通道的暗紅色陣光,裹挾著毀天滅地般的威壓,穿透了整整三百丈的絕對黑暗,精準無誤地砸在了深淵最底部的龐然大物身上!

  吼——!!!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苦低吼在深淵坑底轟然炸響。

  這一聲怒吼將周圍的煞氣風暴震得粉碎。

  陸沉首當其衝,整個人被聲波生生震飛出三丈遠,後背狠狠地撞在堅硬的石壁上。

  「噗!」

  一口逆血猛地噴出。

  顧不得傷勢,陸沉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坑底。

  暗紅色陣光照耀下,那尊被稱為「荒墟獸王」的吞月犼,正以一種近乎自殘的姿態劇烈地繃緊。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承受不住巨力而發出的不堪重負之聲。

  黑色鱗甲下浮現出無數道血色絲線。這些血線帶著滋滋白煙,如附骨之疽般生生地往它的血肉與骨髓里勒進去。

  每一次勒緊,它的脊背就會劇烈抽搐一下。

  這頭能讓天地色變、讓無數部落和異獸聞風喪膽的荒墟獸王,此刻卻連慘叫的資格都沒有。

  它只是死死張開大嘴,任由那岩漿般滾燙、濃黑如墨的血液,從森白犬齒縫隙中滴落下來。

  黑血砸在石地上嗤嗤作響,升騰起大片白煙。

  陸沉單手扣住凸起的岩石,臉色徹底陰沉了下去。

  「這不是為了喚醒它……」

  陸沉的聲音冷得像是一柄剛從冰窖里拔出來的刀。

  「這是在,折磨它。」

  用陣法去刺激它的凶性,在它即將徹底失控、淪為殺戮野獸時,再用封印大陣生生將它的神智拉回來。

  讓它在清醒與失控的無盡深淵裡,反覆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其狠辣的手段,何其殘酷的折磨!

  暗紅色的陣光在持續了數個呼吸後開始緩緩消散。

  巨獸龐大的軀體失去了所有力氣,無力地癱軟了下去。它額頭和兩側那詭異的六隻眼睛,在這一刻緩緩閉上了三隻。

  剩下的三隻雖然還睜著,瞳孔里卻寫滿了混亂、瘋狂與密密麻麻的血絲。

  呼……呼……

  沉重的喘息聲猶如破舊的風箱,在寂靜的坑底迴蕩。

  陸沉吸了一口氣,再次鬆開手,帶著小金,繼續朝著深淵的最深處,墜落而去。

  ***

  陸沉在下墜中觀察著。

  一刻鐘的時間過得極快。

  轟隆!

  當他們距離坑底僅剩下不到十丈時,暗紅色的陣光不出所料地第三次降臨。

  「吼——!!」

  這一次,吞月犼受到的刺激顯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痛苦讓它徹底失去了理智。那條足有十幾丈長、布滿森冷倒刺的龐大尾巴如巨鞭般悍然掃在石地上。

  嘭!!!

  巨響聲中,堅硬的玄鐵石地瞬間崩裂,無數碎石猶如出膛炮彈般裹挾著黑霧,朝著四周瘋狂暴射。

  坑底瞬間化作了一片由碎石與煞氣組成的死亡風暴。

  「不好!」

  陸沉臉色微變。

  他沒有猶豫,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縮,呈弓形將懷裡的小金死死護在最深處。

  真氣催動到極致,他借著橫掃而來的氣浪衝力,在虛空中拉出一道殘影,瘋狂向側方滑行。

  呼嘯聲中,一塊磨盤大小的玄鐵碎石擦著他的右肩划過。

  噗嗤。

  外衣瞬間粉碎,鋒利的碎石邊緣掠過,帶起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半邊肩膀。

  但陸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強行在空中扭轉身體卸去力道,視線穿透漫天碎石和黑霧。

  就在這一刻,吞月犼那三隻滿是猩紅的眼睛在痛苦的轉動中,有一隻正巧與陸沉對視在了一起。

  暴虐、瘋狂、痛苦、絕望……

  可就在它看清陸沉臉龐的萬分之一秒里,那隻猩紅暴虐的瞳孔,竟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即將噴涌而出的毀滅欲望在這一瞬間,詭異地,滯了一滯。

  它不是在尋找獵物。

  那是……認出他來了?

  「呼——」

  陸沉穩住身形,任由身體呈自由落體之勢重重砸向最底部的地面。

  伴隨著沉悶的破風聲,他雙腳穩穩地踩在了有些濕漉漉、泛著暗紅色光澤的坑底石地上。

  這裡的溫度比上面還要低。

  吸入肺部的每一口空氣都像是夾雜著無數細小的冰針,扎得人生疼。

  陸沉低頭,腳下的石地上刻滿了無數複雜的暗紅色符文,在黑暗中微微起伏,宛如活物。

  而在他四周,十二根三人合抱粗細的玄鐵石柱猶如沉默的魔神般矗立,石柱上纏繞著嬰兒手臂粗細的黑色鎖鏈。

  這些鎖鏈並沒有鎖住吞月犼的四肢。

  而是殘忍無比地穿透了它的肩胛骨、肋骨、脊椎,生生扎進了它軀體的最深處!

  嘩啦啦……

  伴隨著吞月犼粗重的呼吸,鎖鏈上的金色符文一閃一滅。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鎖鏈。

  而是十二條硬生生扎進它血肉里、用來圈養和汲取養分的……寄生血管!

  「踏。」

  陸沉邁出一步,至陰至邪的煞氣如同潮水般朝著他的腳踝纏繞而來。

  「滾開。」

  陸沉冷哼,右腳腳尖猛地一擰。

  轟的一聲,青黑色真氣化作實質波紋轟然擴散,硬生生將周圍濃郁的煞氣向外推開整整半尺。

  半尺方圓,盡顯清明。

  懷裡的小金再次戰戰兢兢地探出小腦袋。

  與此同時,前方那座猶如小山般的龐大頭顱,也在此刻緩緩抬了起來。

  那是何等猙獰的一張臉。

  黑曜石般泛著冷冽光澤的鱗片覆蓋著酷似獅虎的巨面,六隻狹長的眼眶中睜開了三隻,另外三隻被傷痕累累的眼皮死死壓著,只透露出幾縷妖異混亂的紅芒。

  呼。

  巨獸鼻孔里噴出粗重的熱氣。熱氣裹挾著濃鬱血腥,將地面上堆積的斷骨吹得嘩啦啦滾動。

  一直焦躁不安的小金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它金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巨頭,小鼻子在空氣中抽動,拼命辨認著那種早已埋藏在血脈最深處、久違了的氣味。

  而陸沉站在那裡。

  背後的黑刀未曾出鞘,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後退半步。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巨獸,然後用一種平靜得像是老友重逢般的語氣,緩緩開口:

  「殷守。」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在空曠、冰冷的深淵坑底帶起一圈圈沉悶的回音。

  轟!

  聽到這兩個字的剎那,巨獸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硬。

  三隻磨盤大小的猩紅巨眼同時轉動,死死鎖在了陸沉那單薄的身影上。

  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

  但陸沉站得筆直。他能感受到,那巨眼之中充斥著暴怒與殺意,但那不是對他的恨。

  在那如岩漿般熾熱的暴虐最深處,他看見了一絲極其微弱、如同暴風雨中隨時會熄滅的火星。

  那是它的清醒,它的神智。

  它還記得自己是誰。

  「我來了。」陸沉再次開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仿佛帶著千鈞之重。

  「吼——!!」

  一人一獸,相距不過數尺。

  陸沉緩緩抬頭,發現這尊荒墟獸王的鼻端上滿是縱橫交錯的恐怖傷痕。這是被坑底十二根鎖鏈、被那殘忍大陣一年年、一日日硬生生磨出來的血債。

  陸沉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指尖微動,拈起一根金針。

  「別動。」他聲音很輕,「我先看看。」

  嗡!

  看到金針的瞬間,吞月犼的三隻猩紅巨眼驟然瞪大到極限。

  陸沉平舉著散發青色溫和光芒的金針,暴露在它的視線中。

  還沒等他施針,懷裡突然炸響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嘰!」

  裝死抖成篩子的小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猛地從陸沉懷裡掙脫出去。

  「回來!」陸沉下意識去抓,可已經晚了。

  小金化作一道金色閃電踩著陸沉的肩膀借力一彈。

  嗖的一聲。

  它整隻小傢伙極其精準地落在了吞月犼那屋子大小的龐大鼻樑上!

  對比起吞月犼龐大的軀體,小金渺小得就像一粒金色微塵。

  可這膽小的小傢伙此刻卻做出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它伸出金色尾巴,死死纏繞住了吞月犼左側的鼻孔。

  接著,它用兩隻小爪子瘋狂拍打著那堅硬的黑色鱗甲。

  「嘰嘰嘰!嘰嘰嘰!」

  尖銳、急促、帶著一絲哭腔卻又氣勢洶洶的叫聲在坑底瘋狂迴蕩。

  吞月犼龐大的軀體徹底僵硬了。它額頭上的三隻猩紅巨眼同時偏轉,死死鎖在鼻樑上那團還沒它牙縫大的金色身影上。

  被這壓垮山嶽的目光鎖死,小金那纏著巨獸鼻孔的小尾巴劇烈顫抖,小耳朵也有些慫噠噠地貼在腦袋上。

  可它沒有逃。

  它紅著眼睛,再次抬起小爪子,在吞月犼滿是乾涸血跡的鼻尖上重重拍了拍。

  「嘰!」它又叫了一聲。

  咔……

  吞月犼那張開到一半、正欲發出咆哮的血盆大口,在這一聲叫聲中,竟然一點一點地合攏了。

  那本該毀天滅地的咆哮與暴虐,在小金的拍打下奇蹟般地被溫和的力量生生壓了下去。

  混亂與瘋狂的巨眼,在這一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

  「就是現在!」

  陸沉眼中精芒暴漲。他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唰!

  身形在原地留下殘影。陸沉右手快到極致,虛空中九道碧綠青光如流星雨一閃即逝!

  九針盡數落下,卻沒有任何一針朝著致命要害去。

  每一針的位置,都在切斷那十二根黑色鎖鏈與吞月犼體內妖脈的連接。

  這不是為了擊殺,而是最極致、最精準的診斷與剝離!

  「吼——!!」

  九針落定的剎那,吞月犼發出了自被囚禁以來最瘋狂的震動。

  十二根鎖鏈瞬間收緊,無數漆黑符文從鱗甲下方瘋狂浮現,試圖重新奪回對它身體的控制權。

  與此同時,上方三百丈外的「喚犼陣」似乎察覺到了陸沉的介入,猛然爆發出比之前更為耀眼的血光。

  血光帶著天崩地裂之勢再次悍然壓下!

  「頂住!」

  陸沉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他一步衝到吞月犼龐大的頭顱前,右手五指死死扣住它眉心第一根正在劇烈顫動的碧綠金針。

  體內的青黑真氣毫無保留地順著金針,猶如狂暴的江河般,悍然湧入了吞月犼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