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岩壁後方的黑土突然拱了起來。
陸沉剛把背包從車架上取下，腳下的地面便接連裂開。赤紅色縫隙迅速蔓延，熱浪順著裂口噴涌而出，四周荒草瞬間捲曲，焦黑的泥土下傳來岩漿流動般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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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抱緊背包轉身就跑。陸沉卻沒有動。他低頭看著腳下不斷噴出的火星，等那股蟄伏在地下的力量攀升到頂點，才緩緩抬起腳，向後踏出一步。
青黑色真氣轟然鋪開。
轟！
地面驟然炸裂。一頭足有十丈長的赤紅巨蜥從地下衝出，張口便噴出一道粗大的火柱。火焰擦著陸沉胸口掠過，燒焦了他一縷衣角，身後的黑岩被火柱正面擊中，大片岩石迅速融化，化成滾燙的紅色岩漿沿著地面緩緩流淌。
小金一聲不吭，抱著背包鑽進石縫，只露出兩隻眼睛。
陸沉抬起頭，終於看清了眼前的異獸。地心炎龍蜥，五階巔峰。鱗片足有巴掌大小，縫隙間不斷滲出赤紅岩漿，每一次呼吸腹部都劇烈起伏，鼻孔中噴出的熱氣讓三丈外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陸沉看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這頭炎龍蜥不像是在主動攻擊，更像是體內出了問題。
「肚子疼，沖我發什麼火？」
陸沉抬起手，九根金針從袖中滑出，懸在指間。
炎龍蜥仿佛聽懂了他的話，三角形瞳孔驟然收縮。下一刻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粗重的尾巴如同鐵鞭般橫掃而來。陸沉腳尖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巨尾從他腳下抽過，地面當場裂出一道深溝。
陸沉借著反震之力在半空轉身，九根金針同時破空而出，穿過翻騰的火焰，精準刺入炎龍蜥腹部九處穴位。火柱戛然而止，炎龍蜥喉嚨中發出一聲沉悶嘶吼，龐大的身軀轟然砸向地面。
陸沉落在它背上，雙腳踩住兩片隆起的骨鱗：「等一下，我是在救你，不是在封住你。」
青黑色真氣順著鱗片縫隙滲入炎龍蜥體內。下一刻，火光在它腹腔中映出一條清晰的脈絡。
火囊位於腹腔深處，周圍血肉已經大面積壞死，一枚拳頭大小的火晶正嵌在火囊底部，邊緣不斷融化，赤紅色能量順著裂口泄漏，將周圍組織灼燒成了焦炭。
再這樣下去，這頭炎龍蜥最多只能撐半日。但火晶已經和火囊連在一起，強行取出火囊必然破裂，炎龍蜥也會當場斃命。
陸沉沒有急著動手，先用青氣包住火囊壓低火晶的溫度，隨後調動黑氣一點點剝離火晶周圍的煞氣。那團煞氣像一枚扎進血肉深處的鐵釘，黑氣剛剛靠近，炎龍蜥便突然翻滾起來。
轟！
龐大的身軀撞碎了大片黑岩。
「別動。」陸沉穩穩站在它背上。
炎龍蜥顯然聽不進去，它知道陸沉正在動自己的火晶，掙扎得越發瘋狂，巨大的腦袋猛然一甩，狠狠撞向旁邊的岩壁。千鈞一髮之際，陸沉抬手按住它的頸骨。
「你想死，我還不答應。」
青黑色真氣從掌下轟然壓入，炎龍蜥的動作被硬生生定住，腦袋停在距離岩壁不到半尺的位置。滾燙的火星從它口中噴出，落在陸沉袖口，轉眼燒出幾個黑洞。
遠處的小金急得直拍地面，想衝過來幫忙又不敢靠近，只能不斷朝陸沉比劃。
陸沉頭也沒回：「別出來！」
小金連忙抬手比了個手勢，意思是它可以扔石頭。
「你的石頭砸不中它。」
小金動作僵住，片刻後垂下腦袋，重新縮回石縫。
就在這時，炎龍蜥的腹部突然劇烈閃爍起來，九根金針被肌肉擠壓得嗡嗡作響，火囊中的能量也開始失控。陸沉眼神一沉，若繼續強行壓制，火囊恐怕會直接炸開。這頭畜生的脾氣，比礦場裡那些人還難治。
他撤去壓在炎龍蜥頸骨上的力量。炎龍蜥恢復自由，立刻向前撲出，張口便噴出一道火柱。陸沉五指隔空一引。
咻！
九根金針同時改變方向，刺入炎龍蜥腹部更深處。火柱噴到一半驟然扭曲，最後化作大片濃煙。炎龍蜥腹部傳出劇烈痙攣，龐大的身體轟然翻倒在地，尾巴瘋狂抽打四周，將一塊塊黑岩砸得粉碎。
就是現在。
陸沉雙掌按在它腹部，青黑真氣如潮水般湧入火囊。火晶周圍的煞氣被一點點化開，已經壞死的血肉在真氣牽引下逐漸剝落。炎龍蜥的掙扎越來越劇烈，陸沉腳下的焦土不斷塌陷，靴子幾乎陷入地面，身形卻始終沒有被甩開。
一息。兩息。十息。
時間緩慢流逝。小金從石縫裡探出腦袋，兩個爪子緊緊揪在一起，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半刻鐘後，炎龍蜥突然僵住，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緊接著猛地揚起腦袋。
噗！
一塊赤紅色火晶從它口中吐了出來，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滾出幾丈遠。所過之處泥土立刻燃燒起來，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氣息。炎龍蜥身上的火焰隨之迅速減弱，鱗片縫隙中不再噴出失控的岩漿，只剩下一層微弱的紅光。
它趴在地上劇烈喘息，三角瞳孔中的凶意逐漸散去。
陸沉拔出九根金針，甩掉針尖上的黑血：「這東西我收了。」
炎龍蜥抬起頭，喉嚨中發出低沉的聲音。陸沉聽不懂，卻聽得出它的不滿。
「別急。」他走過去彎腰撿起火晶收入腰間，「拿你的東西，不白拿。」
一縷青黑真氣順著炎龍蜥的鱗片緩緩滲入體內。這一次不是鎮壓，而是修復。青氣經過火囊時，炎龍蜥的身體輕輕一顫，原本黯淡的鱗片重新亮起，體內的火光也逐漸恢復平穩。
火焰仍在，卻不再暴烈。
炎龍蜥低下頭，慢慢嗅了嗅陸沉身上的氣息，像是要記住這個人。陸沉抬手拍了拍它的腦袋：「以後別什麼東西都往肚子裡吞。」
炎龍蜥一動不動。
「聽見沒有？」
炎龍蜥甩了一下尾巴，轉身鑽入剛才裂開的地縫。地面再次震動，幾息之後那道赤紅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個不斷冒著熱氣的深坑。
小金這才敢從石縫裡跑出來，先圍著陸沉轉了一圈確認他沒有缺胳膊少腿，隨後便死死盯住地上的火晶。陸沉從腰間取出火晶遞到它面前，小金頓時兩眼放光，張嘴便咬了下去。
咔！
清脆的聲音傳來。下一刻小金的表情徹底凝固，急忙松嘴，火晶掉在地上。它瘋狂拍打自己的嘴巴，吐著舌頭，眼淚都被辣了出來。
陸沉看了它片刻，終於沒忍住笑了：「什麼都吃。」
小金瞪著他，伸爪指向火晶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臉上寫滿了控訴。陸沉彎腰撿起火晶：「這是火晶，不是肉。」
小金仍舊不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意思很明顯——它什麼都能消化。
「能消化，不等於能咬。」
小金抱緊背包氣鼓鼓地背過身去，剛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火晶。陸沉將火晶重新收好：「等你長好牙再說。」
小金摸了摸自己的嘴，顯然把這句話當真了，低下頭開始認真檢查自己的牙齒。
就在這時，山脊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那是一頭月紋狼王，身形修長通體灰白，眉心刻著一輪淡淡的彎月紋。四周沒有狼群跟隨，它只是安靜地站在山脊上遠遠望著陸沉，沒有靠近也沒有發出聲音。
陸沉抬頭與它對視。月紋狼王先看了一眼炎龍蜥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陸沉腰間的火晶，最後轉身走進黑暗。腳步很輕，從始至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陸沉收回目光重新扶起電動車，小金坐上車頭。它顯然還在生火晶的氣，連陸沉遞過去的堅果都只咬了一口，便故意把腦袋扭到一旁。陸沉也沒再哄它，將車速調到巡航模式，沿著山脊下方的荒道繼續向前。
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過許多次。短短三天，陸沉遇到了七頭五階異獸，其中兩頭被他治好，三頭被他擊退，還有一頭被他用岩石封住了嘴，直到毒性發作期過去。
三首毒蝰送給他一枚蛇卵。電翼鵬在他救下同伴後留下了一塊極品靈石。磐岩象離開前用鼻子捲來一截靈木放在了他的車輪旁。只有地心炎龍蜥稀里糊塗的選擇和他死磕到底，但最後它也活了下來。
萬獸原的異獸沒有人族那麼多彎彎繞繞。誰強誰就擁有領地，誰救過它誰就會被記住。月紋狼王離開後不久，一條新的消息便在獸群之間傳開——人族之中來了一個不能隨便招惹的醫生。
很快又有異獸給他換了一個更加直接的稱呼。
荒墟第一凶獸殺手。
陸沉對此毫不知情。他只知道黑背荒牛的肩肉已經醃了兩個時辰。當天夜裡他在一處乾涸河床旁停下，找來幾塊黑石壘成灶台架起鐵鍋開始生火。
小金蹲在旁邊眼巴巴盯著鍋里的肉。黑背荒牛的肩肉被切成大塊，先用岩鹽醃透再放進鍋里慢慢煎烤。油脂從肉中滲出滴入炭火。
滋啦——！
火星炸開，濃郁的肉香立刻飄散出去。陸沉撒上一層鹽，香味順著夜風飄出了數里。
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草葉輕輕晃動。一雙眼睛亮了起來，緊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十幾雙眼睛從黑霧深處望來，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全都停在十丈之外，不靠近也不離開，只是安靜地盯著篝火，盯著鍋里的烤肉。
陸沉咬了一口牛肉慢慢咀嚼了兩下，隨後看向小金：「吃飽了嗎？」
小金搖頭。
陸沉便把剩下的肉切成十幾塊朝火堆外扔去。肉塊落地的聲音還未停下，黑霧中便響起一陣低沉的爭搶聲。幾息之後四周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舌頭舔過爪子的輕響。
小金抬頭看向陸沉。陸沉沒有解釋，只是繼續翻動火堆上的一塊肉。他忽然想起了地心炎龍蜥，那傢伙的洞裡現在應該涼快多了吧。
陸沉將烤好的肩肉夾出來放進小金碗裡。小金張嘴正準備咬下去。
咚。
河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腳步。
咚。
第二聲緊隨其後。聲音並不大，卻讓地面微微震顫。藏在暗處的十幾頭異獸同時伏低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
小金嘴裡的肉停在半空。陸沉抬起頭望向黑霧深處，那裡傳來一道極輕的呼吸聲，混在夜風裡若有若無，卻讓四周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陸沉嘴角微微一揚：「你也來了？」
他隨手拿起火堆里一根燒了半截的柴火朝左側黑霧擲去。火光劃破黑暗。
下一刻，一隻蒼白的手從霧中探出，穩穩接住了那根燃燒的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