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60章 萬獸原夜逢風部,陸沉:不准跪

  陸沉用了兩天,才走完外圍荒原。

  這兩天他主要在夜間趕路,白天尋背風的岩縫休息半天。車架上添了幾道新刮痕,那層青黑氣膜始終貼在車身外,將不斷滲來的煞氣隔開。

  越靠近中央,煞氣越濃。

  荒草從灰黑變成徹底的墨色,草莖上結滿細小晶體,一腳踩下去,碎裂聲刺得牙根發酸。遠處偶爾傳來獸吼,聲音不大,地面卻跟著發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

  如今的陸沉已經不需要刻意運轉九轉訣吸收煞氣。

  黑色氣流一靠近身體,便自行融入青黑真氣。青與黑在丹田中緩慢旋轉,互不排斥,也互不衝撞,像兩條終於匯入同一河道的水流,各自循著軌跡往前走。

  每一次呼吸,體內的力量都更沉一分。

  第五層歸墟境,正在一點點夯實。

  小金的狀態和他完全相反。

  它越來越興奮。

  這一路上好吃的低階異獸太多了。只要見了,它便求陸沉逮住,弄熟吃掉。

  角蹄羊的肉鮮嫩,蜜囊兔腹中有甜漿,黑背荒牛的肩肉最適燒烤。

  就連一隻渾身長滿骨刺、看起來根本無從下嘴的荒鼠,它都能想辦法撬開腦殼,取出裡面那顆核桃大小的白色腦仁,美味。

  陸沉漸漸摸清了規律。

  四五階以上的異獸初具靈智,能判斷,知道打不過陸沉,除非身體有病主動找人幫忙,否則絕不輕易露面。

  三階以下的笨,傻乎乎往前湊。能吃的吃,能治的治。

  一階的,沒毒的,好吃的多,別惹小金生氣就行。

  治不了又不適合吃的,繞開。

  碰上了,小金負責辨認,陸沉負責確認有沒有毒。吃不完的也收起來,這些異獸在荒墟里經歷煞氣磨鍊,味道好,能量足,都是上等野味。

  一人一獸配合得越來越熟。

  夜幕降臨時,陸沉已經進入萬獸原邊緣,黑霧四散。

  白天還能看清道路,到了晚上,黑霧像從地底滲出來一樣,一層層漫過荒原。遠處獸吼此起彼伏,有的低沉如雷,有的尖利刺耳,偶爾還夾著翅膀撕裂空氣的聲響。

  那不是普通的鳥叫。

  每一道聲音,都意味著一頭可能隨時撲下來的異獸。

  陸沉沒再趕路。

  他看中一面背風的黑色岩壁,下方有一條天然凹槽,剛好能遮住夜風,也能擋住大部分從荒原上掠過的煞氣。

  附近沒有大型獸類留下的糞便和爪印,短時間內不會有高階異獸把這裡當巢穴。

  陸沉收起電動車,照舊布陣紮營,還在周圍灑了一圈細碎雷晶粉。

  這能遮掩氣息。

  低階異獸聞到雷晶味會本能避開,稍有靈智的也不會輕易靠近。

  小金已經不見了。

  陸沉坐在岩壁下,剛把篝火升起來,遠處草叢便傳來窸窣聲。

  一團黑影猛地從草里躥出,撞到石頭後翻了兩圈。緊接著,又有幾團黑影從後方追來。小金抱著其中一團,連滾帶爬跑了回來。

  那東西像一隻被揉皺的大草球,四條小短腿胡亂蹬著,尖嘴裡發出吱吱尖叫。小金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它按在懷裡,回頭沖追來的幾隻草團鼠齜牙。

  草團鼠們在十幾丈外停下,瞪著小金,不敢靠近。

  陸沉看了一眼。

  「抓了幾隻?」

  小金得意地拍拍懷裡的草團鼠,又指了指身後。草叢裡還橫七豎八躺著三隻,身上都捆著細藤條。

  「放掉一隻。」

  小金臉上的笑當場僵住。它抱緊懷裡的草團鼠,瘋狂搖頭。

  「萬一是有主的呢?」

  小金低頭看看那幾隻草團鼠,又抬頭看陸沉,眼睛裡寫滿不信。

  陸沉指向草團鼠身上的灰白花紋:「這種草團鼠以翠晶草為食,通常群居。附近沒有巢穴,說明它們只是來覓食,沒主。」

  小金鬆了口氣。

  陸沉補了一句:「但我們吃三隻夠了,放最小的一隻回去吧。」

  小金不情願。

  「做人不貪心。」

  小金立刻閉嘴,把懷裡的草團鼠遞出來。陸沉解開其中最小那隻的藤條,放回草叢。那草團鼠愣了片刻,轉身就跑,沒入黑暗。

  剩下的,小金立刻護住,生怕陸沉反悔。

  「夠了。」

  陸沉提過草團鼠,走到火堆旁。刀光閃過,動作乾淨利落。沒過多久,三隻草團鼠便被剝去皮毛,架在削好的木枝上翻烤。

  小金負責添柴,時不時伸爪撥弄火堆,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塊逐漸變色的肉。

  肉香瀰漫開來。

  金黃色油脂滴進火焰,滋滋作響。

  小金咽了口唾沫。

  陸沉取出鹽晶,均勻撒在肉上,又抹了一層蜜囊兔腹中取出的甜漿。甜漿遇火凝固,在肉表面結成一層焦亮薄殼。

  香味更濃了。

  小金終於忍不住,伸爪就撕。

  陸沉一巴掌拍在它爪背上。

  「還沒熟。」

  小金委屈地抱住爪子。

  「生肉吃多了,肚子裡長蟲。」

  小金明顯不信。

  陸沉瞥它一眼:「不信?」

  小金搖頭。

  「記得你前天吃的黑甲荒鼠肚子裡取出來的長蟲子嗎?」

  小金臉色瞬間變了。它低頭看看烤肉,想起那條蟲,胃裡一陣翻騰,連忙把腦袋扭到一邊。

  陸沉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讓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進入荒墟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外面的清溪谷,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節了。佳佳應該又長高了一點,蘇晚寧或許正整理文案什麼的,也不知道小丫頭還會不會每天晚上跑到院門口,問一聲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陸沉看著火堆,眼神漸漸柔下來。

  「等回去以後,咱們給佳佳烤肉。」

  小金抬頭看他。

  「她應該喜歡奧爾良味的。」

  小金立刻點頭。

  「不過不能像你一樣,見什麼都往嘴裡塞。」

  小金又不點了。

  遠處傳來一聲獸吼。

  這一次很近,仿佛就在岩壁另一側。篝火中火苗向旁傾斜,幾塊燃燒的木炭滾落出來。

  小金立即收起嬉鬧,身體弓起,尾巴高高豎著。

  陸沉抬手,青黑真氣覆在火堆外。火光頓時暗了幾分,香氣也被壓縮在岩壁凹槽之內。

  外面的黑霧緩緩流動。

  一雙猩紅色眼睛從霧裡掠過,停頓片刻,慢慢遠去。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陸沉才撤去真氣。

  小金長吐一口氣,重新盯住烤肉。

  陸沉把最先烤好的那塊切下來,遞過去。小金接過,試探著咬了一口,眼睛猛地亮起來,抱著肉塊大口撕咬。

  陸沉將其餘兩隻草團鼠分成幾份,自己只留一小塊,剩下的放在乾淨樹葉上。

  就在這時,黑霧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人數不少。

  而且腳步聲很輕。

  不是異獸。

  小金叼著肉,迅速躲到陸沉身後。陸沉沒有起身,只伸手壓住火堆旁的短刀。

  腳步聲越來越近。

  「前面有火光。」

  「先別靠近,萬獸原里夜宿的人,未必是善類。」

  「香味也太濃了,哪支商隊能烤出這個味道?」

  幾道壓低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一陣風掠過。

  八道身影從岩壁外繞了出來。

  五男三女,全部穿著風部落的獸皮短甲,背著短弓和骨箭。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獵手,臉上一道舊疤從眉骨劃到下巴,手裡握著一柄彎曲骨刀。

  他們顯然已在荒原上走了很久。衣甲上沾著獸血和泥漿,弓弦磨損得厲害。

  看到陸沉的一刻,老獵手猛地停住。

  目光落在陸沉臉上,身體僵了片刻,忽然失聲:「陸醫生?」

  身後七人同時一驚。

  老獵手快步上前兩步,又像怕冒犯,急忙停住。

  「真的是您?」

  陸沉抬眼:「你認識我?」

  「我是巴牙,風部落的獵隊,見過您的畫像。」巴牙聲音發顫,「不,是木牌上的畫像。風鈴首領說過,進了荒墟,誰都可以不信,唯獨陸醫生值得信。」

  陸沉想起風部落的風鈴。

  「你們是風部的獵隊?」

  巴牙立刻點頭:「回陸醫生,我們奉風鈴首領的命令,前往萬獸原邊緣打獵。原本打算明早返回,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了火光。」

  他說著忽然把骨刀收回腰間,單膝跪地。

  「風部獵隊,見過陸醫生!」

  其餘七人連忙跟著跪下。

  岩壁下,八人跪成一排。沒喊什麼響亮口號,動作卻鄭重到了極點。

  陸沉起身走過去,伸手扶住巴牙手臂。

  「起來。」

  一股柔和力量托住他的膝蓋,不容他繼續跪著。

  「在外面不用這麼多禮。」陸沉道,「夜裡遇到火堆,過來坐一會兒吧。」

  巴牙抬頭,眼眶微微發紅。

  進入萬獸原以後,他們已經幾天沒吃過熱食。聽見這話,幾名年輕獵手明顯鬆了口氣,卻仍不敢立刻靠近。直到陸沉將烤肉切開,分到他們手裡。

  「吃吧。」

  巴牙雙手接過,先放到鼻端聞了聞,才小口咬下。

  下一刻,他眼中浮出久違的滿足。

  「這是草團鼠?」

  「嗯。」

  「您親自烤的?」

  陸沉點頭。

  巴牙沉默片刻,將肉塊分給身旁的年輕女獵手。女獵手急忙搖頭,巴牙把肉塞到她手裡:「吃。陸醫生給的,不准推。」

  女獵手這才低頭咬了一口。

  隨後八個人都安靜下來,只剩咀嚼聲和火焰輕響。

  小金坐在一旁,目光在他們手中肉塊上來回掃,最後低頭看看自己的那份,悄悄往後挪了挪。

  陸沉看見了。

  「沒人搶你的。」

  小金這才放鬆。

  巴牙吃完肉,接過陸沉遞來的水喝了兩口,長吐一口氣:「陸醫生,您離開山部以後,我們一直在找您。」

  「找我做什麼?」

  「阿豹大人問先生,我們下一步做什麼。」

  巴牙說,山部落附近的部落聯軍已經初步成型。山、水、火、風、石几部都派出了年輕人,正在整理人數、糧食、兵器和荒骨篇修煉進度。那批受訓隊員也已分散進入各部,協助訓練和警戒。

  荒骨篇已經傳遍其他部落。

  陸沉許久沒說話。

  篝火噼啪一響,火星飛到半空,很快消散在黑霧裡。

  他想像得出山谷里的樣子。

  他們以前只是被迫活著。如今,終於開始學著自己決定要怎麼活。

  巴牙小心翼翼看著陸沉:「陸醫生,風鈴首領還說,想您了,早點回來。」

  陸沉笑了笑:「荒骨篇修煉得怎麼樣?」

  「大夥練得刻苦。」老獵手說起這個,臉上第一次露出幾分自豪,「很有效,如今部落里的年輕人,已經敢深入萬獸原外圍獵殺二階異獸。幾個最好的,甚至能合力殺掉三階異獸。」

  「傷亡情況呢?」

  巴牙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經常受點傷,正常。我有幾次差點都沒回來。」

  「有進步。」

  「是的,先生。我們已經不害怕草原了。」

  陸沉把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急著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們迴風部,幫帶幾句話給各部。」

  巴牙放下手裡的肉,挺直了背,做出聽令姿態。其餘七個人齊刷刷看過來,火光在他們眼裡跳。

  「召集各部代表,去雷部。木部、雷部他們都在那。」陸沉語氣不重,每個字卻落得極穩,「選各部最強的一批人,優先讓阿木協助解封靈印。他要是忙不過來,就分批來。」

  「解封靈印……」巴牙聲音發顫,「陸醫生,您是說能……全解了?」

  「嗯,從裡面解。」陸沉說,「先解一層,自己就能撐開後面的殼。阿木已經做到了一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該怎麼做。」

  巴牙的眼睛亮得嚇人,臉上刀刻似的皺紋都在抖。身後幾個年輕獵手已經顧不得禮數,一個個眼睛睜得滾圓,像聽見了什麼不敢信的話。

  「我……我身上這個印,」站在最後面的黑瘦青年囁嚅著,聲音小得像蚊子,「也能解嗎?」

  陸沉看了他一眼。那青年後背的印記高高凸起,顏色發黑,邊緣蔓延出細密紋路,像樹根一樣扎進皮肉。

  「能。」

  一個字。

  那青年「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地上,一聲悶響。

  「起來。」陸沉皺眉,「以後不用跪了。」

  他抬頭看向巴牙:「荒墟的人,不跪天,不跪地,也不跪人。你們拿膝蓋走不了路。」

  巴牙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最終只擠出一個字。

  「記……記住了。」

  夜風從北邊壓過來,火苗被吹得搖晃。一群人下意識縮了縮身子。陸沉把幾根枯枝架上去,火堆重新旺起來。

  風部獵手吃完最後一口肉,收拾好弓箭骨刀,準備連夜返回,他們的獵物還藏在路上,需要湊人手搬運回去。

  「今晚你們別走了。」陸沉道,「天亮之前,萬獸原的夜晚你們應付不了。」

  巴牙點頭,帶著幾個獵手在火堆旁各自鋪開獸皮。

  荒墟的人睡相很好,躺下就不動。

  只有小金縮在陸沉肩頭,尾巴搭在他後頸,毛茸茸的,暖得像條圍脖。

  陸沉沒睡,心又飛回了清溪谷那頭。

  他靠在岩壁上,半眯著眼,聽夜風在遠處打轉。

  真氣一圈一圈外放,在三十丈外停住,像一張無形的網。

  萬獸原深處,不知什麼方向,斷斷續續傳來低沉的嘶吼。

  很遠。

  但每次傳來,小金都會在夢裡抽一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