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車在乾裂的荒地上拉出一道道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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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上鐫刻的符文亮起，電機運轉聲變成極低的嗡鳴，轉瞬被風吞掉。
陸沉又在車頭覆了層青黑氣膜，黑色煞氣剛湊上來就被破開，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小金蹲在車頭，懷裡抱著一隻烤得焦黃的蜜囊兔，早上烤好的。
油脂順著兔腿往下淌，滴在它爪子上。它舔一口，尾巴甩一下，再舔一口，再甩一下。雷部眾人臨別時塞的那一大包幹糧，早被它忘到腦後了。
陸沉瞥它一眼："這多出來的幾隻，是要以後留給阿木他們嘗嘗的。"
小金動作一頓，兔腿立刻藏到身後，沖他齜牙。
"又沒人跟你搶。"
小金警惕地盯了他兩秒，確認他真沒伸手的意思，才重新低頭啃。
"別把骨頭扔車輪里。"
小金裝聾。
陸沉沒再管它，擰動把手。車身猛地往前一竄。小金被慣性帶得身子一歪，一隻手死死抓車把，另一隻手更死死地護著兔腿。
陸沉伸手把它拽穩。
"坐好。"
小金回頭瞪他。
"摔下去，兔腿歸我了。"
小金立刻坐得筆直，把兔腿往懷裡塞緊，尾巴繃成一條直線。
荒墟的風從兩側灌過來，帶著腐草根和焦糊的味道。天色陰沉得沒有層次，黑霧像一堵懸在天地盡頭的牆，緩慢翻湧，偶爾垂下一縷灰白霧帶。
離開雷部後，陸沉沒走直線。
歸墟城在荒墟正中央，中間隔著萬獸原。那地方不是部落，不是礦場，是異獸的領地。三四階只是外圍巡邏的，五階才是真正的主人。至於六階獸王級別的——那玩意兒平時不動，一動，方圓數百里就是死地。
陸沉如今踏入歸墟境，青黑真氣能轉化煞氣，短時間內甚至可以借氣凌空。
但他也不打算騎著一輛電動車，從一群高階異獸的窩裡橫穿過去。
那不叫趕路。
叫給異獸送外賣。
所以他選了一條舊道，從萬獸原邊緣繞行。多走三百里，但能避開幾處獸王領地。
代價是——荒墟沒有充電樁。
每跑一百多公里就得換電池，要發電機充電得再加一兩個時辰。在荒墟，半個時辰夠一支小隊從獵人變成獵物。
還有20%電，陸沉減速。
前方荒草矮了一截，草葉上沾著暗紅晶粉。那是風暴殘留，修為不夠的吸一口就是雷傷。
他在一塊黑岩後停車，快速布下幾片陣基片，啟動屏蔽，拆舊電池，接發電機。
電機剛響，草葉底下鑽出幾隻指甲蓋大的黑蟲，半透明翅膀，圍著發電機打轉。
陸沉屈指一彈，青色真氣化線，把蟲子卷到遠處。
小金伸手去抓。
"別碰。腐毒，碰了麻半天。"
小金悻悻收手，在兔毛上蹭了兩下手指。
陸沉看著它："那隻兔子也有毒。"
小金渾身僵住。
它緩慢低頭，看向懷裡的兔腿。再抬頭時，眼神裡頭一回有了不確定。
"蜜囊有毒，烤熟就沒事。你已經吃了一隻，死不了。"
小金長出一口氣，立刻把兔腿重新塞進嘴裡。吃得飛快，仿佛只要速度夠快，就能證明自己根本沒在怕。
陸沉沒戳穿它。
收拾好東西，把備用電池扣緊，他抬頭望向遠方。
黑霧裡，一座城的輪廓若隱若現。城牆極高，像從地里長出來的黑色山脊。沒有旗幟，沒有火光，只有無數裂紋，裂紋里偶爾透出暗紅的光。
歸墟城。
殷守等了六千年的地方。
"走了。"
小金拍拍肚子跳上車頭。
電動車剛要動，前方草叢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不是那種大型的異獸踩著草過來，反而像有什麼東西拖著身子，在草根底下慢慢爬。
小金尾巴豎起來。
陸沉按住車把。
三息後，一隻銀白色小獸從草叢裡探出頭。
小山羊大小，身形像縮小的鹿，額頭一根短角。銀白毛髮被泥血黏成一綹一綹，腹部一道半寸長的口子，血順著毛尖往下滴。
它看見陸沉，眼裡的驚慌幾乎溢出來，轉身就跑。
陸沉抬手，一道青黑真氣落下。
小獸四肢懸空，隨後軟軟倒在草地上。
陸沉下車，走到小獸身旁蹲下。
"雷晶碎片劃的。"
傷口不深，真正麻煩的是碎片卡在腹腔邊緣，周圍已經長出細密黑絲。若不取出來，最多幾日，內臟就會被雷力和煞氣一起絞碎。
他取出金針，刺入小獸腹部兩側。
小獸猛然掙扎。
小金撲過去按住它腦袋。
"輕點。"
小金低頭看看自己的爪子，換成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壓住。
陸沉指尖凝出青黑真氣，順金針探入。
真氣碰到碎片，碎片嗡鳴震動，逼得黑色煞氣從傷口湧出。
他沒硬趕。
青氣包住雷力，黑氣將變質煞氣一點點抽離。
片刻後，陸沉兩指併攏。
雷晶碎片從傷口中自行飛出，落進他掌心，還在不停跳動。碎片只有三厘米大小，周圍裹著一層黏稠黑氣。
陸沉將它收進小瓷瓶，又取出細針，替小獸縫合。
小金全程壓著小獸腦袋。
最後一根針拔出，小獸掙脫出來，踉蹌站起，繞著陸沉的腳轉了兩圈，鼻尖碰了碰靴面，一瘸一拐鑽進草叢。
小金伸手要抓。
"它不是食物。"
小金看看兔腿，又看看小獸消失的方向。
"你已經有吃的了。"
小金低頭——兔腿只剩骨頭了。
小金委屈地看看兔腿，又看看小獸消失的方向。
繼續上路後，小金蹲在車把手上，鼻子一抽一抽地嗅。
「別亂動。」陸沉低聲說。
小金「吱」了一聲，伸爪往左前方一指。
陸沉會意，車頭微微一偏，繞開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
三息後，那片"平坦"草地下鼓起大包，一條三丈長的灰鱗蝮蛇彈出半截身子，撲了個空。
四階異獸，土行蝮。平時藏在兩尺深的泥土下，獵物經過時一口吞掉。
陸沉沒停，遠遠將一縷青黑真氣送入那片泥土。灰鱗蝮蛇身子一僵，重新縮回地下，連頭都不敢再露。
小金得意地吱吱叫了兩聲。
陸沉沒搭理它，目光掃向遠方。
黑霧比前兩天更濃了。
就在這時——
一聲獸吼。
隔著數里，卻像巨石砸進大地。四周草葉同時伏倒，岩石表面晶粉震落。小金耳朵一抖，全身毛炸開。
陸沉目光微凝。
至少四階。
而且距離正在迅速拉近。
他收起電動車，夾起小金貼地掠行，氣息壓到最低。他不怕四階五階，但不想在歸墟城外過早引起注意。
小金被夾在臂彎里，兔骨頭還叼在嘴裡。
吼聲又響了一次。近了許多。
草叢向兩邊炸開。
一群黑背荒狼衝出來。
背部黑色骨甲，四肢落地濺起黑泥。為首狼王肩高近兩丈，三隻眼睛灰、紅、紫三色，嘴角掛著黑色涎液。
狼群瞬間封住去路。
小金咽下兔骨頭，沖狼群呲牙。
陸沉沒動。
他看著那隻三眼狼王，眉頭微動。
氣息確實強橫。但體內煞氣亂得厲害，尤其第三隻眼下方，一團黏稠黑氣不斷往頭骨深處鑽，已經壓迫了神識。
剛才那聲吼，不是示威。
是它疼。
狼王張嘴，獠牙間黑液滴落。
狼群同時撲來。
陸沉抬手，一指點出。
青黑真氣沒撞向狼王，而是從眉心鑽入它的頭骨。
狼王撲到半空，身體猛然定住，落下來。後方狼群收不住，紛紛撞上去，一片悶響。
狼王三隻眼同時睜大，身體劇顫，像有柄無形的刀在腦海里攪。
一聲痛苦低吼。
陸沉踏前一步，五指虛握。
一縷黑色煞氣從狼王眉心被硬生生抽出來。
煞氣離體的瞬間，狼王轟然翻身倒下。翻滾幾圈，爪子在泥地抓出數道深溝，才喘息著抬起頭。
獸瞳里的凶光沒了。只剩驚疑，和疲憊。
陸沉看了看手中黑氣。
"你吞了什麼不該吞的？"
狼王低低嗚咽一聲。
不會說話，但那一聲里竟帶著幾分委屈。
陸沉將黑氣捏碎："以後別碰黑風裡的東西了。"
狼王緩慢站起。身後荒狼壓低身體，既畏懼，又不甘。
狼王向前兩步，龐大頭顱低了下來。
小金從陸沉身後探出腦袋，見狼王沒攻擊，大著膽子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它腦門。
狼王身體驟然一僵。
三隻眼同時轉向小金。
小金的手也僵在半空。
一猴一狼對視片刻。
小金若無其事地收回爪子，轉身回到陸沉身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陸沉嘴角動了一下。
"走吧。"
狼王沒動。
它回頭看了看遠處黑霧，又看向陸沉，最後從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嗚鳴。
陸沉聽不懂獸語，卻感知到了那意思——
是警告。
前面的路，有東西在等。
陸沉抬頭，望向歸墟城方向。
黑霧裡什麼都看不見。
狼王帶著狼群退入荒草，身影很快被吞沒。
陸沉重新取出電動車。小金坐上車頭，回頭看了眼狼群消失的方向，又轉過來，盯著歸墟城。
那裡，黑霧翻湧了一下。
陸沉擰動車把。
電機低鳴，青黑氣膜重新覆蓋車身。
電動車衝進荒墟深處，身後只留下一道淺淺的黑痕。
黑痕邊緣，冒著細小的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