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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這裂風谷,我收下了

  山嶺之間,陸沉停下了腳步。

  他正在一塊巨石旁替阿豹處理傷口。傷不重,只是左臂被荊棘劃了一道口子,但荒墟里的荊棘帶煞,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陸沉用金針封住周圍穴位,青色真氣一引,一滴黑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阿豹疼得齜牙:"先生,輕點。"

  陸沉沒抬頭:"你不是說自己皮厚?"

  "皮厚也疼啊。"

  旁邊阿木蹲在地上,把小金從包袱里拽出來。小金嘴裡還叼著半塊肉乾,被拽得吱吱亂叫。阿木瞪它:"又偷吃?"小金把肉乾往腮幫子裡一塞,裝沒聽見。

  陸沉剛把金針收起,遠處林子裡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一聲,停,又兩聲。

  阿豹臉色立刻變了:"是風鈴那邊的信號。"

  阿木站起身。片刻後,一個風部落少年從林子裡鑽出來,跑得滿頭是汗,胸口劇烈起伏,跪都來不及跪,直接把一卷獸皮遞給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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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先生,風鈴讓我送來的。"

  陸沉接過獸皮展開。上面字不多:灰鷹撤了,銜尾蛇封路,鐵甲蜥進草場,蛇在找你。

  最後四個字是風鈴親手寫的,筆畫很重,幾乎劃破獸皮。

  陸沉看完,沒有說話。

  阿木湊過來,臉色沉下去:"裴淵動了?"

  陸沉把獸皮遞給他:"不是動了,是網撒下來了。"

  阿豹也看完,罵了一句:"這狗東西不打山部落,去堵其他部落?"

  "他找不到山部落。"陸沉抬頭看向山門斷塔的方向。隔著重重山嶺看不見那座廢塔,但他能感覺到,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正在往這邊壓,像一張網,慢慢收緊。

  阿木道:"先生,我們回新谷?"

  陸沉搖頭:"現在回去,會把尾巴帶回去。"

  "那怎麼辦?"

  "繞路。"

  陸沉把地上的灰燼抹平,用樹枝畫出一張簡易地圖。山門斷塔,水部落,火部落,風部落,石部落,幾條路被他一一划掉。

  "裴淵會以斷塔為圓心往外搜。路口、河谷、礦道、草場,都會有哨。"

  阿豹皺眉:"那還有路嗎?"

  陸沉點了點地圖上兩條山脊之間的空白:"這裡。"

  阿木看了半天:"這裡不是路。"

  "所以他們不會搜得那麼快。"

  "可這裡是裂風谷,下面全是碎石坡,走不好會滾下去。"

  陸沉把樹枝丟掉:"那就走好一點。"

  小金蹲在旁邊,伸爪子在地圖上按了一個泥印。陸沉看了它一眼:"你也覺得走這裡?"小金吱了一聲。

  阿豹嘀咕:"我怎麼覺得它只是想踩一腳。"

  陸沉起身,把金針收回針囊:"通知風鈴,讓她別硬碰。通知炎骨,火山晶先別運。通知滄石,藥草路線斷了就換沼澤內線,清水藤不夠,用水澤草頂三天。"

  風部落少年一愣:"陸先生,這些都要我帶回去?"

  陸沉從青戒里取出三枚小小的通訊符遞給他:"分三路送。"

  少年咬牙:"我能送到。"

  陸沉看著他滿是血泡的腳:"送不到就活著回來。"

  少年眼眶一紅,重重點頭:"是。"他轉身鑽入林子。

  阿木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先生,裴淵這是逼你現身。"

  "嗯。"

  "那你會去嗎?"

  陸沉沉默了一下。他想起水部落被拴在木樁上的黑鱗人,想起火部落礦口跪了四天的炎骨,想起風鈴空蕩蕩的左袖,想起石部落那一雙雙被礦灰染黑的手。

  他緩緩開口:"會。"

  阿豹急了:"先生!"

  陸沉看了他一眼:"但不是現在。"

  他把背包背好,小金熟練地跳上他的肩頭。

  "裴淵想收網,那就讓他收。網收得越緊,線就越直。"

  阿木眼睛一亮:"順著線找他?"

  陸沉點頭:"他找我,我也在找他。"

  夜色落下來時,蛇巢主帳里點起了燈。

  裴淵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隻黑色瓷瓶。瓶口打開,裡面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像血,也像腐爛的蛇膽。裴淵拿起瓷瓶,倒出一枚暗紅色藥丸。藥丸表面有細細的紋路,像一條盤起來的小蛇。

  他看了片刻,仰頭吞下。

  藥入喉的一瞬間,他的左臂猛地一顫。黑色蛇紋從手腕處亮起,順著小臂一路往上爬。裴淵死死按住桌角,額頭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悶哼。

  疼。像有一條活蛇在他的骨頭裡鑽。

  這藥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吃下去,蛇噬反噬很快就會被壓住。可這一次,疼痛持續了很久。一炷香後,裴淵才緩緩鬆手,桌角已經被他捏裂。

  他捲起袖子。左臂上的蛇形紋路又往上蔓延了半寸,已經快到肩口了。

  裴淵盯著那截紋路,眼神陰沉。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一個穿灰袍的人走了進來,沒有戴銜尾蛇的徽記,也沒有蛇紋。兜帽掀下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臉上一道舊疤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像有人曾經把他的臉劈開,又隨手縫了回去。

  裴淵沒有抬頭:"我說過,進來前要通報。"

  灰袍術士笑了笑:"裴使,先生的人,不需要通報。"

  帳篷里的溫度仿佛低了一點。裴淵終於抬眼:"你來做什麼?"

  灰袍術士走到桌前,目光掃過那隻黑色瓷瓶,又掃過裴淵沒有來得及放下的袖口。他笑意更深:"看來藥效變差了。"

  裴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你想死?"

  灰袍術士像是沒聽見:"先生讓我帶一句話。"

  裴淵沒有說話。

  灰袍術士一字一頓道:"古脈不在土著身上,在那個姓陸的身上。活的帶來。"

  裴淵的手指微微一頓:"活的。"

  "活的。"灰袍術士重複了一遍,"先生說,他身上的東西,比七部土著加起來都重要。"

  裴淵沉默了很久。燈火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如果帶不回來呢?"

  灰袍術士笑了。那道舊疤隨著他的笑扯動,看起來有些猙獰:"那先生會親自來。"

  帳篷里安靜下來。外面傳來鐵甲蜥沉重的喘息聲,還有巡邏兵靴底踩過碎石的聲音。

  裴淵慢慢握緊了手。不是怕先生來,他十二年前就知道自己怕也沒用。他怕的是,先生來了之後,發現他連一條合格的狗都做不好。那他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灰袍術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道:"裴使,先生很看重你。否則,也不會讓你活到現在。"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進裴淵心口。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冷:"替我回先生。人,我會帶回去。"

  灰袍術士微微欠身,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兜帽重新遮住了那道猙獰的舊疤,他轉過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帳簾後的陰影里。

  裴淵獨自坐在燈下,看著自己那條布滿蛇紋的手臂。

  "先生"要親自來。這句話像一塊巨石,壓在整個荒墟的上空。"先生"從未來過荒墟,在銜尾蛇內部,荒墟被視為放逐之地,是血肉礦場,充滿了暴戾的煞氣,是所有外來修士避之不及的泥潭。可現在,為了那個陸沉,先生竟然要跨界而來。

  裴淵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山脊的另一側,裂風谷。

  這裡的風確實像刀子,順著狹窄的谷口灌進來,吹在人身上能把衣服割出細碎的口子。陸沉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坡最堅實的支撐點上。阿木和阿豹跟在後面,兩人都有些狼狽,尤其是阿豹,他那魁梧的身材在這種陡峭的坡面上顯得有些笨拙。

  "先生,這路真不是人走的。"阿豹抹了一把臉上的土,"裴淵那幫人要是真追過來,估計得折一半人在坑裡。"

  陸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裂風谷上方,兩輪月亮已經升起,一紅一白,交織出一種詭異的光影。

  "他不會追進來,"陸沉淡淡道,"他會守在出口。"

  阿木愣了一下:"那我們還往這走?"

  "出口有很多個。"陸沉指了指谷底深處,"但這一個,他絕對想不到。"

  小金在陸沉肩頭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種趕路已經習以為常。它突然支起耳朵,朝著谷底某個方向輕聲喚了一下。

  陸沉眼神一凝:"有人。"

  他按住阿木和阿豹,三人迅速貼在岩壁的陰影里。

  片刻後,谷底的亂石堆後面鑽出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他們沒有穿銜尾蛇的黑衣,也沒有穿灰鷹的迷彩,穿著水部落特有的魚皮短褂,但胸口卻繡著一條蛇銜尾的暗紋。

  "是牧人。"阿木低聲說,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牧人,是那些背叛了族人、投靠黑巫的土著。在荒墟里,他們比外來者更招人恨。

  領頭的一個男人身材瘦削,正是滄石的親侄子——黑鰻。他正帶著幾個人在谷底布置著什麼。

  陸沉眯起眼。他在那些人手裡看到了幾顆散發著綠煙的圓球。

  "蠱煙彈。"陸沉認出了那東西,"他們想在谷底製造一片毒霧區。"

  黑鰻一邊指揮一邊咒罵:"快點!蛛母大人說了,要是讓那姓陸的從這條路跑了,咱們都得進進化池!"

  幾個牧人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煙彈掉在地上。黑鰻看著綠煙升起,臉上露出一絲獰笑:"陸沉,你救了那些廢物又怎麼樣?最後還不是得死在咱們手裡……"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青芒毫無徵兆地從上方墜落。

  金針如電。

  黑鰻只覺得頸側一涼,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陸沉從山坡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黑鰻面前:"誰死在誰手裡?"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黑鰻心口。剩下的幾個牧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下來的阿木和阿豹直接放倒。阿木一拳砸在其中一人胸口,荒骨之力爆發,直接將那人震飛出數米遠。

  黑鰻驚恐地看著陸沉。他想求饒,可舌頭根本不聽使喚。

  陸沉伸出手,按在黑鰻的脊椎第三節上。

  "我之前說過,你這裡有蠱,還能活兩年。"陸沉的手指微微用力,真氣順著指尖滲入黑鰻的骨縫,"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黑鰻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像篩糠一樣抖起來。

  陸沉沒有殺他。他只是用真氣將黑鰻體內那條蠱蟲的源頭徹底封死。

  "從今天起,你沒法再給黑巫傳消息了。"陸沉收回手,眼神冷漠,"滾回去告訴蛛母,這裂風谷,我收下了。"

  黑鰻連滾帶爬地帶著人跑了,連地上的煙彈都沒敢撿。

  阿豹拍了拍手上的土:"先生,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他們回去,裴淵才會知道我在這裡。"陸沉看向谷口的方向,"他想收網,我就給他一個支點。讓他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這個支點上。"

  此時的陸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處有一抹暗涌在跳動。那是他進入荒墟以來,第一次主動向裴淵亮劍。

  深夜,蛇巢主帳。

  裴淵收到黑鰻帶回的消息時,正在擦拭他的長刀。

  "裂風谷?"他停下動作,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他果然選了最難走的那條路。"

  灰袍術士站在一旁,幽幽道:"裴使,這會不會是陷阱?"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沒有陷阱。"

  裴淵站起身,長刀入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傳令下去。所有搜索隊向裂風谷靠攏,五頭鐵甲蜥守住谷口,封死所有縫隙。"

  他走到帳門口,看向遠處黑沉沉的山脈。

  "先生要親自來,那是先生的事。但在先生來之前,我要讓他看到,這荒墟,還是我裴淵說了算。"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那是先生剛才派人送來的,玉簡上只有兩個字——速辦。

  裴淵的手指微微用力,玉簡化為粉末。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命令,這是最後的通牒。

  遠方的天際,一道紫色的雷電划過雲層。

  荒墟的雨,要來了。

  而那張以陸沉為目標的網,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