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沖那頭金脊蠻牛——是沖越野車。
小金比他更快。
金色影子從陸沉肩頭彈出去——
砰!
擋風玻璃被小金一爪拍碎。
碎玻璃渣飛濺金髮男人一臉。
"什麼東西!"
他剛罵出口,陸沉已經到了。
四根金針同時從他袖口飛出。
嗤嗤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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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根都釘在車頂四名傭兵的手腕上。針尾顫動,精準地穿過袖口,刺入腕骨外側的皮肉里。
四個傭兵同時慘叫。
酒瓶落地,望遠鏡砸在草里。
老傭兵從駕駛位上驚坐起來,剛摸到槍——
小金一爪拍在他手背上。
咔。
老傭兵的手腕骨折,槍掉在座椅下。
金髮男人反應最快。他拔槍。
手剛摸到槍柄,陸沉已經到車前。
他一把抓住金髮男人的衣領,把人從車頂拽下來。
砰!
金髮男人的臉被陸沉按在引擎蓋上。引擎蓋是鐵皮的,被砸得一震。
金髮男人後腦撞上鐵皮,眼前發黑。
"你他媽誰——"
陸沉按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捏住他的槍腕。
咔。
腕骨錯位。槍掉在地上。
陸沉問:"賭不賭?"
金髮男人疼得臉都扭了:"什麼?"
陸沉把他的臉按向草場。
金脊蠻牛已經轉頭。
它不再追那群風部落少年。
它聞到了車上的異化獸血。
灰鷹的人為了"刺激",在越野車車身上塗了整整兩層血。蠻牛剛才被少年圍著,沒靠近。現在血味被風一吹,直鑽進它鼻子裡。
它低吼一聲,四爪刨地,朝越野車衝來。
金髮男人臉色大變。
"開車!開車!"
沒人能開。
四個傭兵手腕被金針釘死,老傭兵斷了手,沒人碰得了方向盤。
"你瘋了!放開我!那東西會撞死我們!"
陸沉看著奔來的蠻牛,沒鬆手。
"撞死你們,不是正好?"
金髮男人終於聽懂了。
"你——"
"你賭他們能活幾個。"陸沉的聲音冷下去,"我賭你們今天一個都不活。"
草場震動。
蠻牛越來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風部落的少年們也看傻了。有人喊:"快躲!"
缺臂少女盯著陸沉,牙關咬緊。
她不明白這個人要幹什麼——救他們?還是也瘋了?
蠻牛衝到五丈時,陸沉鬆開金髮男人。
一腳。
金髮男人被踹下引擎蓋,滾到車側。
陸沉同時閉眼。
意識沉入青戒。
不到一秒。
他睜開眼時,左手多了一柄合金長矛——矛身烏黑,矛尖泛著冷光,整杆矛比他身體還長,重心偏前,是專為破甲打造的戰器。
陸沉原本打算用槍。
但今天沒必要了。
缺臂少女是離陸沉最近的少年。她看見陸沉握矛時,掌心泛過一道青光——那光順著指尖向下,鑽入矛身,整杆長矛像被什麼東西忽然點亮,又很快熄滅。
是某種他獨有的、別人學不來的東西。
她沒問。
"我爺爺說過,"缺臂少女忽然開口,"金脊蠻牛的甲背打不穿。"
陸沉沒回頭:"我知道。"
"它左後腿有舊傷。"
"我知道。"
"那你怎麼打?"
陸沉抬起矛尖。
"我不打腿。"
"不打腿,你打什麼?"
"打它的顱腔。"
缺臂少女瞳孔一縮:"顱腔?你拿矛——"
陸沉沒讓她說完。
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九轉真氣在丹田內一轉,沿著經絡向上沖——過肩,過肘,過腕——
噗!
他衣袍無風而動,周身皮膚下隱隱泛起一層青色。那青光從心口起,沿雙臂奔涌而下,全部灌入那一桿合金長矛。矛尖一震,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矛刃上竄動著電光一樣的青芒。
小金從他肩頭跳下,蹲在三丈外,尾巴卷得緊緊的。
阿豹低罵:"先生——"
陸沉已經動了。
他迎著蠻牛衝上去。
不是退,是進。
金脊蠻牛衝到三丈時低頭,露出下顎——那是它全身最軟的位置。下顎的皮只有半寸厚,下面是咽喉,再往上就是顱腔底部。
陸沉沒瞄下顎。
他瞄的是下顎往上兩寸。
蠻牛低頭撞來的一瞬——
陸沉側身,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從牛首與草皮的縫隙里滑過去。
右手遞矛。矛尖朝上,朝前,朝著那半寸厚的皮肉——
噗!
三棱矛尖撕開下顎皮,穿過咽喉,沿著顱腔底部的弧度斜上刺入。
噗——嗞!
合金矛杆沒入三尺。
矛刃從牛首後方的顱頂透出來,帶著一蓬烏黑的血。
青光從刺入點炸開。那光順著矛身一路蔓延,在蠻牛顱腔內炸成一片密密的青芒——像一張網,把顱內的血管和腦髓全部絞爛。
金脊蠻牛的沖勢沒立刻停住。
慣性推著它繼續往前沖了兩步。龐大的獸身擦著越野車撞過去。
轟!
車頭被撞得凹進去一大塊。
整輛車橫移半丈,幾個被釘住手腕的傭兵被甩得撞在車門上,疼得慘叫。
金脊蠻牛倒在草地上,四肢抽搐。
顱底的血從鼻孔里噴出來,和矛孔里滲出的青黑色腦漿混在一起,染紅了半片草。
抽搐三下。
不動了。
矛杆還插在顱頂上,青光一寸一寸熄滅,在烏血里冒出一縷白煙。
風停了一瞬。
整片草場,安靜得能聽見獸血滴進泥里的聲音。
滴答。
滴答。
陸沉走上前,單手握住矛杆,往外一拔。
嗤——!
長矛從顱骨里抽出,帶著一蓬烏黑的血。他從衣擺上撕下一塊布,把矛身擦淨,反手送入青戒。
但他沒離開越野車。
因為——
"叔叔!"
一個少年的聲音從車下傳來。
陸沉低頭。
越野車被蠻牛撞得橫移半丈時,一個躲閃不及的風部落少年被壓在車輪下面。少年的右腿被車架卡住,骨頭沒斷,但整個人被壓得動不了。
蠻牛屍體的血流過來,正慢慢浸向少年的臉。
"救——"
少年喊了一半,血糊住了嘴。
陸沉一腳踢開車門。
不夠。車太重。
他左手按在車架上。九轉真氣一衝——
車架發出一聲悶響,整個車身被生生抬高三寸。
"阿木!"
阿木撲過來,一把將少年從車底拖出來。
少年得救時,整個人已經軟了。
"還有氣。"阿木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嚇的。"
陸沉鬆開手。
車砸回地面,震了一下。
金髮男人摔在車側,剛要爬起來——
陸沉一腳踩住他的胸口。
"灰鷹的人?"
金髮男人喘著氣,咬牙道:"你知道還敢動我?我們團長——"
陸沉腳下加了一點力。
金髮男人的後半句話被壓回胸腔。
"我問,你答。"
"獵獸日是誰定的?"
金髮男人眼裡閃過怨毒,卻沒敢再嘴硬。
"規矩一直有。風部落欠我們的債,拿獵物抵。"
"這些孩子呢?"
"他們自己簽的契約。"
風部落少年裡,有人往前一步:"那是你們逼的!"
金髮男人立刻吼道:"食物是不是我們給的?藥是不是我們給的?沒有灰鷹,你們早餓死了!"
陸沉低頭看他。
"所以你們就把他們趕去餵獸?"
"這是訓練!"金髮男人還想找回點氣勢,"風部落靠獵活著。弱的人死,強的人活。荒墟就是這樣!"
陸沉沒爭。
他抬起腳,踩住金髮男人剛才拿望遠鏡的右手。
咔。
骨頭響了一下。
金髮男人慘叫。
"這也是訓練。"陸沉道,"訓練你,挨打的時候別叫。"
金髮男人臉色發白。
車上幾個傭兵臉色更白。
沒人敢動。
因為阿木和阿豹已經站到了他們旁邊。
阿木拎著木棍。
阿豹撿起一把灰鷹的槍,雖然拿得不熟,但槍口正對著他們。
小金蹲在車頂,把碎玻璃扒拉來扒拉去,最後撿了個望遠鏡,舉到眼前亂看。
它看見陸沉踩著金髮男人,開心地拍了兩下巴掌。
陸沉沒理它。
他蹲下去,伸手從金髮男人脖子上拽下兩枚玉令。
一枚灰鷹,一枚外來商會。
他看了一眼商會那枚上的字,眉頭微皺。
這枚玉令的式樣,他在清溪谷見過。蘇文禮那邊的商號用過。
陸沉把玉令揣進懷裡,沒聲張。
風部落的少年們慢慢圍上來。
他們沒有歡呼,也沒有跪。
只是看著那頭死去的金脊蠻牛,看著被釘在車上的傭兵,看著被陸沉踩在腳下的金髮男人——像第一次發現,這些坐在車上喝酒的人,也會流血。
缺臂少女走到最前面。
她右手還握著短矛,膝蓋在流血,斷掉的左臂袖管被風吹得貼在身側。
她看著陸沉。
"你是誰?"
"陸沉。"
"山部落來的?"
"嗯。"
少女盯著陸沉看了三秒。她的視線不是落在他臉上,是落在他袖口——那裡還沾著蠻牛的血。
"你能把灰鷹趕走嗎?"
這句話問得很直接。
沒有謝,也沒有哭。
陸沉看著她。
"能。"
風部落的少年們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少女接著問:"今天?"
"不是今天。"
有幾個少年眼裡的光淡了些。
少女卻沒有失望。她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她看陸沉的眼神里有別的東西——不是感激,是打量,像在打量一把刀。
但比起刀,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那今天你做了什麼?"
陸沉鬆開踩著金髮男人的腳,拔出釘在車門上的金針。
"今天讓你們知道一件事。"
"他們不是不能打。"
少女的呼吸一頓。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少年們。
二十個人。三個重傷,七八個帶傷。
可他們的視線已經不在金脊蠻牛身上,也不在陸沉身上。
他們看著那些灰鷹傭兵,看著金髮男人蜷在地上、捂著斷手呻吟,看著越野車碎裂的擋風玻璃,看著車身上被蠻牛撞出的凹痕。
少年們這才看清,蠻牛頭上的傷口,還在冒白煙,而那神奇的長矛,已無影無蹤。
少女抬起短矛,指向灰鷹的人。
"都看到了?"
沒人回答。
她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草場的風。
"他們不是不能打。"
少年們還是沒說話。
但有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慢慢把石盾重新撿了起來。
另一個被尾巴掃倒的少年,擦掉嘴角的血,把骨矛握緊。
還有人走到那頭金脊蠻牛旁邊,照著它的屍體狠狠踢了一腳。踢完,自己疼得齜牙——可他笑了。
金髮男人看見這一幕,臉色變了。
他終於怕了。
不是怕陸沉——是怕這些風部落的少年不再怕他們。
"你——"金髮男人掙扎著撐起身,"你敢!團長的人半個時辰就到!"
陸沉回頭:"半個時辰?"
"夠。"
他蹲到那個被車壓過的少年身邊,伸手探脈。
"肋骨斷了一根。別動。"
缺臂少女站在旁邊看他。
"我叫風鈴。"
陸沉抬頭。
她晃了晃空蕩蕩的左袖。
"去年獵獸日,被角獸咬掉的。"
她說這話時,沒有賣慘。像在介紹一件舊兵器斷在哪裡。
可她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陸沉沒點破。
他低頭給少年扎針。
"傷口處理得不好。陰雨天會疼。"
風鈴一怔:"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是醫生。"
風鈴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醫生也殺獸?"
陸沉把金針扎入傷員穴位。
"病人被獸追的時候,醫生也得會開槍。"
風鈴沉默片刻。
然後她蹲下來,幫他按住那個傷員的肩。
"要我做什麼?"
"讓他們排隊。"
"沒死的都過來。先治傷。"
少年們動了起來。
不快。但沒人再等灰鷹的人發話。
陸沉給三名重傷少年止血、接骨。阿木去檢查金脊蠻牛。阿豹負責看住灰鷹傭兵。
小金拿著望遠鏡跳到車頂,對著遠方裝模作樣地看。
看了半天,它突然尖叫一聲。
陸沉抬頭。
草場遠處,一道黑煙升起。
不是自然煙——是信號煙。
金髮男人臉上露出一點獰笑。
"你完了。"
他喘著氣,滿臉血。
"獵獸日有巡邏隊。信號一起,半個時辰內,灰鷹的人就會來。"
風鈴的臉色也變了。
幾個少年下意識握緊骨矛。
陸沉看向那道黑煙。
半個時辰。
足夠走。
也足夠留下一點東西。
"阿豹。"
"在。"
"把他們的槍收了。"
阿豹咧嘴:"早想這麼幹了。"
他一邊收槍一邊低聲問:"先生,咱們打還是走?"
"打什麼?"
"打……那半個時辰後到的?"
"不。"陸沉把最後一名傷員的斷骨固定好,站起身,"打他們,是治標。"
他看了一眼越野車后座那兩個黑鐵盒。
"治本的東西,在那盒子裡。"
阿豹一愣。
陸沉走到金髮男人面前。
金髮男人捂著斷手,咬著牙:"你要幹什麼?"
陸沉蹲下。
"——查帳。"
金髮男人一愣:"查什麼帳?"
陸沉伸手,從金髮男人懷裡摸出一把鑰匙——鑰匙掛在脖子上的那根細繩連著。
他沒問。
他直接扯斷細繩。
金髮男人疼得又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