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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十六息破陣救火山礦奴

  "別停。"

  阿木第一個反應過來,抱起一塊滾燙的火山石就往外扔。

  "搬!"阿豹也吼了一嗓子,"裡面還有活人!想讓他們死就站著看!"

  火部落的人像被這一聲打醒,瘋了似的撲向礦口。手能搬的搬石頭,搬不動的遞水,老人和女人撕下衣擺蒙住口鼻,蹲在旁邊等著接傷員。

  炎山兩隻手全是血,抱著一根燒黑的木樁往後拖。木樁上纏著八岐會的符紙,符紙被扯破時冒出一股灰白火苗,燙得他手背起泡。

  他沒鬆手。

  "爹!左邊鬆了!"

  炎骨撐著骨矛站起來。腿跪了四天,站得搖晃,他一瘸一拐過去,肩膀頂住木樁,牙齒咬進嘴唇里。

  "再來兩個人!"

  兩個火部落青年衝上去。礦口一點點開了縫,熱風從縫裡鑽出來,裹著礦粉,嗆得人眼淚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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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所有人都在往前擠。

  就在第一根封礦木樁被拖出來時,霧島開口了。

  "夠了。"

  兩個字,像刀背敲在石頭上。

  礦口周圍的八塊黑石柱同時亮起,灰白色的紋路從柱底爬出,沿著碎石層連成一圈,把整個礦口罩在裡面。

  一個火部落青年正抱著石頭往外跑,剛碰到那層灰白光壁,整個人被彈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火部落的人臉色全變。

  炎山衝過去扶人,那青年捂著胸口,嘴裡冒血:"碰不得……"

  陸沉轉身,看向霧島。

  霧島已經重新站到石桌旁。那隻茶杯還被金針釘在桌上,他沒有拔,也沒有再笑。

  "陸先生,我剛才說讓,是讓你們搬外面的廢料。"霧島抬起手,袖中滑出三張符,"沒說讓你們進礦。"

  阿木握著木棍,額頭青筋跳起:"你耍我們?"

  霧島看都沒看他。

  "這座礦是八岐會的資產。礦道坍塌後,內部結構不明。你們亂挖,若毀了火山晶脈,誰賠?"

  炎骨猛地抬頭:"裡面是人!"

  "礦脈也是命。"霧島把符夾在指間,"你們火部落三百人,都賠不起這一條礦脈。"

  火部落的人沒人說話。

  不是不怒,是怒到胸口發悶。

  陸沉走到灰白光壁前,伸手按了一下。光壁像一層冰涼的油,貼住他的指腹。下一息,一股煞氣順著指尖往上鑽,要往經脈里擠。

  他收回手,指尖黑了一點,用金針一挑,把那縷煞氣逼出。

  霧島看見這一幕,眉梢抬了一下:"能看出什麼?"

  陸沉道:"三層。"

  "不錯。"霧島沒有否認,"第一層,煞氣壁。你們搬不動,也打不穿。"

  他指尖一動,第二張符燃起。礦口外的火山灰開始打旋,連方向都亂了。

  "第二層,迷障。人進去,分不清前後左右。你想救人,可能會把他們埋得更深。"

  第三張符落地,地面下傳來細碎的響動,像有無數蟲子在石縫裡爬。

  "第三層,反噬陣。誰攻擊結界,煞氣就會順著力道反噬回去。"

  霧島看著陸沉,語氣平淡:"你針快,我承認。但這裡不是比誰的針快。"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礦口。

  "你要救人,就得先拆我的結界。"

  阿豹低聲罵了一句。阿木看向陸沉:"先生,怎麼辦?"

  礦道里又傳來敲擊。

  這次只有一下。很輕。像敲完這一聲,那隻手就垂了下去。

  陸沉沒有看霧島。他看著礦口,閉上眼。

  碎石層下,十六個生命波動又弱了一分。最靠外的那個,呼吸斷續。再拖下去,不用六個時辰,很快就會死第二十二個。

  陸沉睜開眼。

  "小金。"

  小金原本趴在阿豹肩上,嘴裡還叼著一片不知從哪偷來的焦魚乾。聽見陸沉喊,它把魚乾吞下去,毛一下炸開。

  陸沉指向灰白光壁的右上方。那裡什麼都沒有——至少在人眼裡,什麼都沒有。

  "進去,咬掉那張紙。"

  小金歪頭看了看,猶豫了下。

  "兩塊魚乾!"

  下一刻,它從阿豹肩上彈出去。

  霧島臉色一沉:"攔住它!"

  一名武士拔刀劈向小金。小金在半空扭身,爪子踩上刀背,借力一躥,直接撞進灰白光壁里。

  火部落的人驚呼出聲。

  光壁沒有把它彈出來。小金像一顆金色石子,砸進一團亂風裡,身影晃了兩下,就沒了。

  霧島的臉色第一次失控:"它不是猴子?"

  陸沉沒有回答。

  第一秒。小金鑽入迷障。

  第二秒。光壁里的火山灰亂成一團,它卻沒有繞圈,沿著味道直奔右上方。它不是人,迷障擾亂的是人的方向感。猴子靠鼻子,靠本能,靠那股讓它厭煩的符紙焦味。

  第三秒。小金一頭撞到黑石柱背面,尖叫一聲,爪子扒住凸起的符釘。

  霧島抬手結印:"回來。"

  十二道灰白細線從陣壁上射出,纏向小金。

  陸沉動了。

  第四秒。青色真氣裹住雙拳。他沒有用針——煞氣壁厚而黏,用針扎進去只會被纏住。拳頭更直接。

  陸沉一步踏到光壁前,一拳砸下。

  轟。

  灰白光壁凹進去一塊,煞氣順著拳背往手臂上爬。陸沉體內九轉真氣一轉,青色氣流把那股荒煞壓回去。

  第五秒。第二拳。灰白光壁裂出一道細紋。

  霧島看得眼角一跳。荒墟的煞氣,對外來修士本該是毒。為什麼這個人能硬扛?

  第六秒。第三拳落下,煞氣壁被撕開一條口子。他沒有鑽進去,只需要這條口子夠大——夠小金逃出來,也夠他的真氣傳進去。

  第七秒。小金咬住第一根灰白細線,呸了一口,嫌髒。

  第八秒。它一爪子拍掉符釘外的石皮,裡面露出一張折成三角的符紙。符紙上畫著蛇紋,正是反噬陣的陣眼。

  第九秒。灰白細線纏住小金後腿。小金疼得尖叫,尾巴甩起,捲住符紙一角。

  第十秒。它一口咬下。

  符紙斷成兩截。

  反噬陣先是一靜,接著,整個礦口都震了一下。

  第十一秒。地面下的細碎蟲聲全部炸開。不是蟲,是煞氣碎片。第三層反噬陣被咬斷,殘餘的煞氣無處可去,像碎玻璃一樣從結界內部彈射出來。

  "小金!"阿木喊了一聲。

  小金從裂口裡滾出來,尾巴上的毛被削掉一撮,氣得它原地跳腳。

  第十二秒。一片煞氣碎片穿過裂口,擦過陸沉左臉,血線立刻滲出。

  第十三秒。又一片直奔他的喉嚨。陸沉偏頭避開,金針甩出,把碎片釘散在半空。他的臉上多了一道血痕,火山灰落在傷口上,有些疼。

  第十四秒。陸沉穿過已經破開的煞氣壁。迷障失去陣眼,方向開始恢復。

  霧島抬手要結第二個印。

  第十五秒。陸沉走到他面前。

  第十六秒。金針抵在霧島喉結上。

  霧島的手停在半空。他的刀還在鞘中,不是他不想拔,是來不及。

  四名武士也沒有動。他們的刀可以出鞘,但他們知道,刀動之前,霧島會先死。

  陸沉臉上的血順著下頜落下,滴在霧島胸前的羽織上。他沒有喘粗氣,也沒有擺出勝者姿態,只是用針抵著霧島,問了一句:

  "你剛才說,死了再挖?"

  霧島看著他。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遊刃有餘的高手,是一個肩傷未愈、臉上帶血、衣袖被礦灰染黑的醫生。這個人用十六秒拆了他的三層結界,還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救礦下十六個土著。

  霧島喉結輕輕抵著針尖,不敢多動。

  "……我讓。"

  陸沉收針,轉身:"阿木,開路。"

  阿木早就等不住了,衝上去一棍砸斷殘餘木樁。阿豹帶著火部落的年輕人跟上,按陸沉之前交代的方向清理碎石。

  "左邊別碰!承重石!"

  "水!拿水來!"

  "老人退後,力氣大的輪換!"

  炎骨扶著骨矛,嘶啞地喊:"聽陸先生的!誰敢亂挖,我打斷他的手!"

  火部落的人這一回沒有亂。十個人一組,搬一刻鐘就換。熱風從礦口衝出來,燙得人睜不開眼。

  陸沉鑽進礦口第一段,九轉真氣貼著礦壁走,找還沒坍塌的縫隙。礦道里熱得像蒸籠,每走幾步,腳下就能踩到碎裂的火山晶,紅色晶屑扎進鞋底,發出細響。

  最先挖出來的是一個中年礦工。他被半截木樑壓住腿,嘴唇乾裂,眼窩陷下去,已經說不出話。

  陸沉摸了一下他的頸側。

  "活著。"

  這兩個字傳出去,礦口外直接哭成一片。

  礦工被抬出去時,他的妻子跪在地上,想撲又不敢撲。陸沉一邊下針一邊道:"別抱。腿斷了,先固定。"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時間一點點過去,火山灰從天亮落到天黑,又從天黑落到火把燃盡。

  六個時辰後,十六個活人全被挖出來。

  三人重傷。其中一個胸骨斷了兩根,一個失血過多,還有一個肺里吸入大量礦粉,呼吸時喉嚨里全是沙沙聲。十一人輕傷——說是輕傷,也只是暫時死不了。

  陸沉一個個扎針、止血、接骨、灌藥。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左臉那道煞氣碎片割出的傷口已經結痂,肩上的舊傷又被汗水浸透,布條邊緣泛紅。

  阿木幾次想讓他歇,都被他一句"下一個"擋了回去。

  最後一個重傷礦工呼吸穩下來時,天邊已經泛起灰白。

  礦口旁邊,擺著二十一具屍體。

  火部落的人沒有大哭,他們哭不出來了。有人跪著給屍體擦臉,有人把斷掉的手指一根根撿回來,放回主人身邊。還有一個小女孩,抱著一頂破礦帽,坐在屍體旁邊,不說話。

  炎骨跪在最前面。

  他懷裡抱著一個年輕礦工。那人看起來不到二十歲,半張臉被碎石砸爛,手裡還攥著一塊火山晶。

  炎骨沒有哭。他只是抱著那具屍體,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炎山站在父親身後,兩隻手垂在身側,手背上燙出的水泡破了,血和膿水混在一起。他盯著那二十一具屍體,牙齒咬得咯咯響。

  陸沉走過去,在炎骨身邊蹲下。

  很久沒有說話。

  "我不會說節哀。"

  炎骨慢慢抬頭。那雙眼睛裡沒有光,也沒有淚,像被火燒乾的石頭。

  陸沉看著他:"我會說,下次不用跪了。"

  炎骨喉嚨動了動。他低頭看向懷裡的族人,過了很久,才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

  "陸先生。"

  "嗯。"

  "火部落……還能站起來嗎?"

  陸沉看向礦口。那裡黑煙還在往外冒,八岐會的符牌被拆下來,丟在泥里,被無數雙腳踩過。

  "能。"他說,"先把活人治好。再把死人安葬。"

  炎骨閉上眼。這一次,他的肩膀終於塌了下去。

  不是跪,是太累了。

  遠處,霧島一直沒有走。

  他站在石桌旁,從破陣那一刻起,看著陸沉進礦,看著十六個人被抬出來,看著那二十一具屍體一排排擺好。

  茶已經涼透,茶杯還釘在桌上。四名武士站在他身後,沒人敢催。

  霧島轉身,走回自己的帳篷。

  帳篷里很乾淨。地上鋪著獸皮,桌上放著兩枚通訊玉簡。一枚刻著八岐會的八首蛇紋,另一枚沒有標記,只有一道細細的黑線。

  霧島伸手拿起第一枚,指腹貼上去。只要注入靈力,就能聯繫八岐會在荒墟的上層。

  他停了很久。

  礦口外,火部落壓低的哭聲還在傳來。

  霧島放下第一枚,拿起第二枚。

  黑線亮起。

  玉簡另一端,很久才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霧島?"

  霧島看著帳簾外那片火山灰。

  "蛇使裴淵。"他開口,"火部落出事了。"

  "那個山部落的人……"

  霧島頓了頓。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