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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主動送上門

  水部落第六天,清晨。

  霧氣沒散。沼澤的腥腐氣順著呼吸往肺里灌,裹著一縷很淡的草木澀。

  陸沉盤腿坐在帳篷後面一塊青石上,左肩的傷還纏著紗布,但已經不滲血了。

  三天前被進化體抓出的三道爪痕結了暗紅色的痂,新肉在底下長,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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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睜眼。

  丹田裡九轉真氣緩緩推進,把昨夜納入的稀薄煞氣一層層碾碎、過濾、重新凝進經脈。這六天他一邊治水部落的人,一邊修煉不歇,能在自己身體裡清楚聽見那道裂縫在癒合的聲音。

  煞氣雖濁,過濾得法,仍可錘鍊真氣。

  他睜眼,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青色真氣浮在皮膚下面,比初入荒墟那會兒厚了兩分。不是練出來的,是泡出來的。

  荒墟的空氣里全是煞氣,煞氣對經脈是毒,但對九轉訣是料。

  真氣運轉時自動吞噬游離煞氣,將其煉化納入自身。剛來的時候他像一塊干海綿扔進水裡,吸得慢還嗆。

  現在海綿濕了。吸得穩了。

  他握了握拳,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九轉訣對身體的改造比他預估的快。

  經脈在拓寬,骨骼在緻密化,連皮膚底下都多了一層極薄的真氣膜。不是刻意練的,是功法自己在走。像一棵樹扎進了新土,根自己往下伸。

  陸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疼,但能忍。

  他看向營地。潮生帶著那十幾個年輕人在空地上練棍,棍子還是那些棍子,有的帶著樹皮有的削歪了,但握法不一樣了。

  三天前他們握棍像握鋤頭,現在知道虎口要扣住,手腕要活。

  那個老人也在。拄著棍子站在邊上,不練了,腿抖得厲害站都站不穩。但他在看,眼睛一直跟著那些年輕人。

  陸沉看了片刻,轉身回帳篷。

  桌上攤著一張獸皮,上面是他這幾天寫的東西。不是藥方,是荒骨篇的簡化版。

  他寫得很慢,不是不會寫,是在想哪些該給哪些不該給。

  九轉訣是內功走經脈,土著身上有封靈印經脈鎖死,硬走經脈還會把蠱毒殘留帶進五臟。但荒骨篇不一樣。荒骨篇走骨,走的是骨骼、筋膜、肌肉,不碰經脈不碰封靈印。

  他在獸皮上畫了一幅人體骨骼圖,標了十二個發力點。腿,背,呼吸。先練這三樣。

  不求打贏誰,先能跑,能站,能扛住一棍子不倒。

  寫完,把獸皮捲起來壓在水囊底下。等走的時候給滄石。

  給不給是他的事,練不練是他們自己的事。他不想替誰做決定,但門得推開。

  推開了,他們自己選。

  "陸先生。"

  阿豹從帳外快步過來,壓著聲音:"綠煙塔今天清晨又發了一道。顏色很淡,像送客。"

  陸沉接過濕布巾擦手:"還有呢?"

  "沒了。蛇巢方向三天沒動靜,裴淵的人也沒見。"阿豹頓了頓,"反常。"

  陸沉把布巾搭在肩上。

  "蛛母在等蛇巢回信。裴淵在觀望。"他語氣很平,"山部落那一刀,到底砍出了幾條蛇膽,他得算清楚。"

  "那我們——"

  "我去找她。"

  阿豹愣了一瞬:"您主動去?"

  陸沉拍了拍他肩膀沒多說。

  小金從帳篷頂上跳下來落在右肩,落穩就唧唧喳喳開了。尾巴卷著陸沉衣領往後拽,爪子從領口一路撥到胸口,整隻猴都在抵抗。

  陸沉拍它腦袋:"怕她把你也煉成蠱?"

  小金眼睛瞪圓,嘴撅得能掛油壺。

  它又拍了一下陸沉後腦勺。

  陸沉偏頭躲開:"別鬧。"

  小金又拍。這次拍的是肩膀,拍完把臉埋進他後領里,尾巴死死纏了三圈。

  阿豹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這猴子比他還操心。

  兩個進化體出現在營地百步外。

  四肢著地,黑鱗在晨霧裡泛著油光,眼睛沒有焦點。其中一個左肩胛有舊傷疤——滄石的弟弟,阿澗。十二個進化體裡活到現在的只剩這兩個,還跟著蛛母。

  陸沉走在前面。阿木和阿豹跟了三步,被他抬手擋住。

  "你們留在營地。"

  "看病?"阿豹的拳頭攥起來了,"上次她來那是看病?"

  "上次是急救。"陸沉笑了一聲,"這次是複診。"

  阿豹嘴唇動了一下沒再說話。阿木蹲下撿起斷棍,聲音壓得很低:"陸先生,綠塔里……她那條蠱反噬快到三個月了。你能不能——"

  "能。但不是今天。"陸沉回頭看他,"今天我去,是讓她知道我敢去。"

  他抬頭看遠處。

  綠煙塔隱在一片霧氣後面,綠煙從頂部往下漫,落到腰部就散了,像一頂傘的邊緣。

  他走了。

  綠塔比想像中冷。

  骨質台階一路往上,濕滑。綠煙從塔頂漫下來,到入口處已經濃得像泡在稀泥里。陸沉深吸一口氣,煞氣濃度比水部落高几倍,肺里刺得慌。

  進化體停在入口,兩個往裡一引又停下。

  塔內是空的。不是真的空,是中間沒有樓板,從底到頂一個圓筒形的空間。石壁上嵌著幾十顆拳頭大的綠色石頭,散發著幽幽的光。光很暗,像水底下的月亮。

  蛛母坐在白骨堆起的椅子上。

  乾瘦,暗紅紗籠罩全身,赤腳踩著沒洗乾淨的泥。骨珠項鍊從頸前垂到腰,珠子彼此磨得咯吱響。三枚黑色骨針盤發,髮根處結了細密的絲。光從下面照上去,把她的五官切成明暗兩半。

  左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很長,指甲是黑色的。

  她看陸沉的眼神,是看一隻闖入蛛網的飛蟲。

  "你來了。"

  "看病。"

  "我是病人?"

  "你比病人更早認出我。"

  蛛母哼了一聲,嘴角一壓:"坐。"

  陸沉沒在骨堆上坐。他從懷裡拎出一片獸皮墊在台階上,自己坐了。

  蛛母抬了抬眼皮,沒再說話。

  "開始。"

  蛛母右手食指抬了一下。

  沒有任何徵兆。

  綠煙陡然收縮凝成萬千根針,針落地前有一陣極輕的蜂鳴——那是精神力被切割成絲的聲音。

  陸沉肩膀沒動。

  九轉真氣自動運轉,不是他催的,是功法本能。青色真氣從丹田湧上,在識海外壁凝成一層膜。那根"針"扎在膜上,彎了,彈開。

  小金竟然也暗光一閃,對攻擊毫不介意。它把臉埋進陸沉後領里,尾巴卷得更緊了。

  青光與精神力對撞,沒有聲音。

  陸沉面前的塵土離地一寸浮起來。煞氣功法先到,重量級的一壓,他腳下骨質台階出現細密的裂紋。

  蠱毒最後到。不是從外面進來,是從空氣里滲,順著肺往裡鑽。陸沉丹田一沉,真氣卷過肺葉像被洗過一遍,那股黑氣撞上青光,自潰。

  三層攻擊同時落地。

  陸沉一動沒動。

  蛛母沒停。

  她換了一套煞氣功法。水底的旋渦,綠煙下半截猛地捲起來要把陸沉整個吞進去。陸沉青光縮了半寸,重新繃緊。

  她又換。熱鍋上的蒸,煞氣從腳底往上蒸,沿著骨縫往經脈里鑽。陸沉丹田往下壓,把氣壓在膝蓋以下。

  金剛符激活。胸口位置一道極淡的金色光紋亮了一下,不耀眼,像冬天呵出的一口白氣。黃芒罩住右肩上的小金。

  四套。五套。

  第六套是壓。煞氣不再散,從塔的八面一起往陸沉身上壓。他丹田一沉,青光撐開一寸——比承受的壓強多撐一寸。不多不少,剛好。

  她換了精神秘術。

  第一套切割,陸沉的青光一側被打出一個旋。他沒看它,丹田裡抽出第二圈真氣補上。

  第二套碾壓。精神力成了一隻半實體的手掌從上方砸下,青光被壓扁三分又反彈起來。

  第三套催眠。這層精神力穿過青光邊緣落到小金身上,小金眼睛立刻閉上——又立刻睜開。它打了個哈欠。

  第四套搜魂。蛛母的精神力不攻擊了,開始順著青光找縫隙要鑽進去搜記憶。陸沉丹田一轉,把那條線順著青光外緣引走,讓它撞在金剛符的光壁上。

  金剛符震了一下。

  蛛母的手指僵了一瞬。

  她換個路子。第五套,精神絞殺。陸沉身邊的空氣被精神力拖拽著轉,要把他整塊擰起來。陸沉雙手離開膝蓋按住兩邊的空氣,青光滲進去,精神力沒搶過。

  半個時辰。

  她換了十一種蠱。最後三種直接種在陸沉身上,其中一種是她控制進化體用的同一種。那隻蠱爬到青光邊界,撞上去,死了。

  蛛母的瞳孔縮了一下。

  四套煞氣功法,三種殺招,五種精神秘術,十一種蠱。

  那層青光從頭到尾紋絲未動。包括右肩上那隻打哈欠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