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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三道綠煙起,蛛母踏泥來

  第四天傍晚,最後一個排蠱的孩子剛吐出黑水,沼澤深處就升起了三道綠煙。

  不是霧。那煙直直往上躥,到了半空才散開,像有人在塔里點了三炷香。

  水部落的營地一下靜了。

  孩子的母親還跪在陸沉面前,手裡捧著那灘黑水,哭音效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了。滄石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她來了。"

  陸沉正在擦金針。針尖上沾著一點蠱液,被火一燎,發出細細的焦味。

  "誰?"

  滄石嘴唇動了兩下:"綠煙塔的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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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個老婦人聽見這三個字,手裡的魚簍掉在地上,魚乾撒了一地。

  "綠煙……蛛母來了?"

  她丈夫拉她:"別出聲。"

  "三婆,蛛母來,是不是又要點人?"一個年輕女人壓低聲音問,嘴唇白得沒有血色。

  三婆沒回答,只是把自家孫子往身後藏,手按在他頭上,按得孩子腦袋都快貼到地上了。

  遠處的木板路傳來響動。不是腳步聲,是爪子踩在濕木板上的聲音。

  啪嗒。啪嗒。

  一下接一下。

  排隊的人群開始往後退,有人撞翻了藥罐,腥苦的藥汁灑了一地。

  阿木提著木棍站到帳篷前。阿豹把短矛橫在身側,目光掃過營地兩邊,低聲道:"人很多?"

  "不多。"陸沉把最後一根金針收進針囊,"味道很重。"

  阿豹沒聽懂。

  下一刻,他聽懂了。

  沼澤風吹過來,帶著腐肉、蠱液,還有一種泡了很久的藥腥味。

  那味道鑽進鼻腔,像要貼到嗓子眼上。幾個剛解蠱的水部族人捂住嘴乾嘔。

  木板路盡頭,先出現的是一隻手。瘦得只剩骨節,指甲塗成烏黑,每根指尖底下都鼓著小包,裡面有活物在動。

  然後是人。

  一個乾瘦的中年女人走出綠煙。她穿著南洋樣式的暗紅紗籠,脖子上掛著一串小骨珠,頭髮盤得很高,發間插著三枚黑色骨針。

  她走得很慢。赤腳。腳踩過泥水,泥水裡的小蟲子全翻了肚。

  她身後跟著十二個東西。說是人,已經不太像人。

  黑鱗覆滿全身,四肢著地,背骨高高拱起,嘴角掛著黏液。它們的眼睛沒有焦點,只聽到女人指甲輕輕一敲,十二個頭就同時偏向同一個方向。

  營地里響起一片壓住的哭聲。有人認出來了。

  "阿水……"

  一個老婦人剛喊出名字,就被旁邊人死死捂住嘴。那隻黑鱗怪物朝她看了一眼,喉嚨里滾出低吼。老婦人腿一軟,差點跪下。

  陸沉看著那十二個進化體。它們不是野獸,皮下還有人的骨架。有一個右耳缺了一半,有一個腳踝上繫著舊草繩,還有一個手腕處戴著孩童編的紅線。

  都是水部落的人。

  滄石也看見了。他的目光掃過那排進化體,一個一個地看。看到第七個時,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隻進化體比其餘的小一圈,左肩胛有一個舊傷疤,是年少時被野豬挑的。右腳踝上繫著一根褪色的草繩——水部落的平安繩,出海打魚前系的。

  滄石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阿澗。"

  他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隻進化體沒有任何反應。眼睛渾濁,嘴角掛著黏液,四肢著地,和其餘十一隻一模一樣。它不認識滄石了。

  滄石握著骨矛的手抖得厲害,骨矛的尾端在地上劃出一道濕痕。

  "那是我弟弟。"

  他轉向蛛母,嗓子像含了碎玻璃:"你把他變成了這個。"

  蛛母甚至沒看他。

  "他擋了我的路。"她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今天沼澤的水位漲了,"三年前他自己跳進池裡,怪誰?"

  滄石的身體晃了一下。

  蛛母停在營地外,沒有進來。

  她抬眼看了一圈,目光越過滄石,越過阿木,最後落在陸沉身上。

  "就是你?"

  陸沉沒有答。他蹲下去,替剛排完蠱的孩子擦掉嘴角黑水:"把他抱遠點,別吹風。"

  孩子母親手忙腳亂地抱起孩子,躲進人群。

  蛛母看著這一幕,黑色指甲在拇指上颳了一下。吱。很輕的一聲。

  十二個進化體同時伏低身子。水部族人退得更快。

  滄石站了出來。他的腿在抖,骨矛握得歪歪斜斜,可人沒有退。

  "蛛母大人。"他嗓子沙啞,"他們只是治病,水部願意補上這月的人數,您別動孩子。"

  蛛母笑了一下。她笑的時候嘴角幾乎不動,只有喉嚨里擠出細碎的氣音。

  "滄石,三年了,你還是這麼不會說話。"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帳篷旁邊那些剛被治過的人:"進了池,還能叫病?"

  滄石臉上的肉抽了抽:"他們是人。"

  "人?"蛛母像聽見了不懂事的玩笑。她身後一隻進化體向前爬了半步,身上黑鱗摩擦木板,刺耳得很。"他們進了綠煙塔,就是蠱胎。蠱胎壞了,你賠得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可這一步,像踩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她抬起右手,指甲輕輕一彈。彈的是空氣。

  可滄石身後一個剛解蠱的老人,突然彎下腰,捂住肚子,臉色發青。

  "蠱沒排乾淨。"蛛母說,語氣像在念菜單,"我留了一手。進過池的人,蠱根在骨頭裡。你以為排乾淨了?我只消彈一下,它就醒。"

  老人疼得跪在地上,嘴角滲血。他的孫女撲過來,哭著喊爺爺。

  "別碰他。"蛛母說,"碰了,蠱往她身上跑。"

  小女孩的手停在半空。她不敢碰了。只能看著爺爺跪在地上發抖。

  阿木往前邁了一步:"先生,我來。"

  陸沉站起身,按住他的肩:"不行。"

  阿木不服:"我能擋住它們。"

  "那些東西你能擋。"陸沉看向蛛母的手,"她不一樣。她的蠱不只咬肉,還咬腦子。你靠近三步,可能連自己是誰都記不住。"

  阿木呼吸一頓。

  蛛母的視線在陸沉臉上停了片刻:"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一點。"陸沉把針囊扣好,"但還不夠。"

  蛛母的指甲又颳了一下。這一次,聲音比剛才重。

  十二個進化體同時撲了上來。沒有威脅,沒有廢話,一出手就是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