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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備戰備荒 造一座吃人的山谷

  東面林子裡傳來第二聲獸吼時,山谷里的孩子全被嚇醒了。那聲音離得不遠,像一口破鍋貼著地皮滾過來,震得木棚頂上的塵土簌簌往下掉。

  阿豹抓起鐵矛就往外沖:"又是銜尾蛇?"

  陸沉站在谷口,手裡拿著一塊剛削平的木牌,上面刻滿了山線、獸足、溪流和三處紅叉。

  "不,是送肉的。"

  阿豹腳下一頓。

  陸沉把木牌遞給阿木:"叫人。今天不只是練拳,還練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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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還沒亮透,山部落的火堆一處接一處燃起,老人、女人、孩子都被喊到谷中空地。老祭司以為陸沉要帶族人撤,拄著骨杖走過來,臉上褶皺比昨夜深了些。

  "陸先生,若真是銜尾蛇追來,老弱走不快。"

  陸沉看著谷外:"不走。"

  老祭司一怔,四周的人也安靜下來。

  "不走?"阿力腿上還纏著繃帶,急得往前挪了半步,"那就打?"

  陸沉掃了他一眼:"你先學會站穩。"

  阿力憋得臉都紅了,卻沒敢頂嘴。

  陸沉把第二塊木牌立在石頭上,上面畫著山谷入口、兩側坡地、地下暗河,還有幾條彎彎曲曲的獸道。

  "這裡是你們的家。"他說,"逃一次,可以。逃十次呢?"

  沒有人接話。

  這些年,山部就是這麼活的。異獸來了,躲。銜尾蛇來了,藏。灰袍術士來了,跪。他們熟悉每一條逃命的小路,也熟悉每一次回來時空掉的木棚。

  陸沉用炭條在谷口畫了一個圈。

  "從今天起,不教你們怎麼跪,也不教你們怎麼逃。"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整片空地,"教你們把山谷變成一張嘴。"

  阿豹聽得後背發麻:"咬誰?"

  陸沉抬頭,看向東邊泛白的天。

  "誰進來,咬誰。"

  ---

  第一件事,是摸清附近活物。

  陸沉沒有讓青壯一窩蜂出谷。一百二十多個能戰的人,被他分成六隊——陸石帶兩隊留守,繼續操練骨衛的隊形、口令和急救;陸鈴、陸小七跟著老祭司,把谷內每一塊會"喘氣"的地面標出來,不准隨便挖。

  陸苗負責記錄。她坐在空地邊,膝蓋上壓著木板,炭條削得尖尖的。每來一個獵人,就要報三件事:在哪裡見過獸,多少只,走哪條路。

  山部人以前也記這些,可多半靠腦子,靠老獵人口口相傳。今天不一樣,陸沉讓他們畫出來。畫不好,就用石子擺;擺錯了,旁邊的人糾正。

  一個上午過去,谷口木牌旁邊堆滿了小石塊、獸骨、斷枝和炭線。哪裡有毒蜂窩,哪裡有噬髓草,哪片坡地雨後會塌,哪條溝里有三角甲獸蹭過的痕跡——清清楚楚。

  陸苗越記越快,到後來不用陸沉提醒,她已經會在危險處畫圈,在水源處打點。

  老祭司站在一旁看了許久,嘆了口氣:"我們以前也知道這些。"

  陸沉道:"知道,和能用,是兩回事。"

  午後,陸沉帶隊出谷。

  跟他走的只有十七個人。阿木、阿豹、阿力,還有山部最穩的十四名獵人。阿力本來不許去,他硬是把繃帶拆了,在陸沉面前走了三趟。第三趟走完,疼得鼻尖冒汗,還裝作沒事。

  陸沉看了他的腿一眼:"你不沖第一。"

  阿力立刻點頭:"我守後路。"

  阿木在旁邊補了一句:"他要衝,我打暈他。"

  阿力瞪他。

  陸沉沒理這對兄弟,把一支短弩丟給阿豹:"今天不拼命。"

  "那拼什麼?"

  "拼耐心。"

  他們先盯上的是一頭落單的石背牛。這東西比普通水牛大三圈,背上覆蓋灰白骨板,脾氣暴,一撞能把兩人合抱的樹撞斷。山部以前見了它,只會繞路。

  陸沉卻讓人從下風口繞過去。不靠近,不射要害,只斷退路。

  阿豹帶三個人在左側坡地砸響獸骨,阿木領人封住林口,阿力守在後方,手裡攥著繩鉤,盯得眼睛發直。石背牛被一點點趕進舊獵溝,發狂衝撞,踩斷三根木樁,又被提前鋪好的滑泥帶得半跪下去。陸沉一針打在它後頸,青氣壓住獸血,沒讓它徹底暴走。

  "別上。"陸沉攔住要撲過去的阿豹,"等它累。"

  石背牛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吼聲從凶戾變成粗喘,蹄子刨得泥水四濺,最後半個身子陷在溝里,只剩脖頸還在掙。阿豹這才帶人上前,繩索套角,長矛壓背。

  陸沉示意阿木可以下刀了。

  阿木手上白光一閃,現代鍛造的短刀,比骨刀鋒利得多,刀子直接穿透牛的後腦勺。

  一刀取命,沒有多餘折磨,也沒有讓獸血白流。

  阿豹看著倒下的石背牛,喉嚨動了動:"以前我們十幾個人圍它,最少要死兩個。"

  陸沉拔出刀,甩去血:"因為你們以前是在跟它比力氣。"他指向那條被踩爛的滑泥溝,"以後比腦子,比更快的刀。"

  第二頭,是青角駝鹿。

  它不像石背牛那樣橫衝直撞,跑得快,耳朵靈,受驚後會把獵人引進噬髓草邊緣。山部有兩個年輕獵人就是死在這種獸手裡。

  這一次,陸沉讓阿力守關鍵口。

  "它會從你那邊繞。"

  阿力咬牙:"我攔住。"

  "不是攔住。"陸沉看著他,"放它看見一條能逃的路。"

  阿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假路?"

  陸沉點頭。

  青角駝鹿果然精。它沒有進第一處陷坑,也避開了阿豹故意露出的繩套,連續兩次調頭,險些衝出包圍。阿木急得想追,陸沉抬手攔住:"不追。"

  片刻後,那頭青角駝鹿自己鑽進了阿力讓出的窄道。

  窄道盡頭是山部獵人提前鋪好的藤網,裡面摻雜了陸沉青戒帶過來的繩索,非常結實。藤網不深,只纏住前蹄,青角駝鹿掙脫得很快——可就是這幾息,足夠阿豹從側坡撲下,把鐵鉤砸進它的角根。眾人合力拖住,阿木第二次出刀。

  血熱氣騰起,十幾個獵人站在原地大口喘氣。不是累的,是興奮。

  更強的戰鬥力,更快的刀,兩頭大獸,沒有死人,連重傷都沒有。

  阿豹坐在石頭上,摸著短弩笑:"原來打獵也能這麼打。"

  阿木看著兩頭獸屍,低聲道:"打人也一樣。"

  陸沉看了他一眼。阿木立刻閉嘴。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我們也可以。

  ---

  傍晚,他們把獸肉和獸油運回山谷,整個山部都動了起來。剝皮,剔骨,熬油,醃肉,烘乾。孩子們排隊搬柴,老人坐在火邊磨骨針,女人把能保存的肉切成薄片掛起來。

  陸沉沒有讓他們只顧高興。肉是糧,油是火,骨是器,皮是甲。一頭獸不能只吃一頓。

  從第二天開始,山谷變了模樣。

  陸沉先改水。地下暗河從西側石縫流出,以前只供飲水,現在他讓人用工兵鏟和石鋤開出兩條淺渠,把水引到谷口低洼處。泥漿一層層鋪開,表面看著只是濕,下面踩進去能沒到膝蓋。

  阿豹親自試了一腳,拔出來時差點把獸皮靴丟在裡面。他罵了一句,又笑起來:"裝甲車要是進來,得趴這兒叫娘。"

  老祭司聽不懂裝甲車叫不叫娘,但他見過那種鐵獸。想到鐵獸陷在泥里,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一點。

  接著挖橫溝,三道。第一道淺,藏在草皮下,絆腳、破陣;第二道深,裡面埋尖木和碎石;第三道最寬,灌入熬好的獸油,上面覆薄土和濕草,不到時候誰也看不出來。

  陸沉只把點火的位置告訴了阿木、阿豹和陸石三人。阿力問為什麼沒他,陸沉看向他的腿。

  阿力當場不問了。

  山坡上,滾木和巨石被一根根拖到高處。山部人從沒這樣用過自己的山——以前山是躲藏的地方,是採藥的地方,是埋死人的地方。現在每一道坡、每一棵樹、每一塊搖搖欲墜的石頭,都被陸沉標上了用處。

  絆索不做多,只做在敵人以為最安全的位置。滾木不堆滿,只堆在裝甲車轉彎、隊形必亂的地方。

  強弩架在半坡,二十架。拆越野車得來的鐵件做機牙,山部獸筋做弦,赤木做弩臂。老匠石牙帶著十幾個手巧的人,三天沒怎麼合眼,手上磨出血泡也不肯停。第一架強弩試射時,碗口粗的木樁被射穿半截。

  阿豹盯著那根還在顫的弩箭,半天沒說話。

  陸沉走過去,把一枚刻好的爆炸符扣在箭槽旁:"這東西不是讓你們亂射的。"

  石牙連忙點頭:"懂。留給鐵獸和術士。"

  陸沉道:"還有扎堆的人。"

  阿豹搓了搓手:"那他們可得站近點。"

  毒煙筒最麻煩,陸沉沒有讓孩子靠近。

  陸苗帶著兩個會辨藥的女人,把荒墟毒草一株株分開。哪種嗆喉,哪種麻眼,哪種會讓異獸煩躁,全部記在木板上。火藥是繳獲來的,數量少,陸沉只做了少量煙筒,不求殺人,只求亂陣。

  他把陶筒封好,交給阿木:"逆風不用。"

  阿木點頭:"自己人先撤,再放。"

  陸沉看著他:"再說一遍。"

  阿木立刻重複:"自己人先撤,再放。風向不對,不放。"

  陸沉這才把陶筒交給他。

  第三天傍晚,山谷像換了骨頭。

  外人看,只是木柵欄高了些,谷口泥多了些,坡上多了些柴木。真正的殺招,都藏在腳下、草里、石後和山風經過的地方。

  山部人也變了。以前他們聽見外來者的鐵車聲,會先看孩子在哪、老人在哪、哪條路能逃。現在他們看谷口,看溝,看弩,看風向。

  ---

  夜裡,陸苗拿著一支細骨針,挑開一枚從銜尾蛇身上繳來的清煞劑。那藥裝在透明小管里,泛著淡藍色。許多外來者靠它在荒墟行走,山部人也怕它——因為銜尾蛇的人吃了藥,能在煞氣重的地方待很久。

  陸苗把一滴藥液滴在獸血里。獸血先是變清,接著邊緣生出細細的亮晶,像鹽霜一樣攀在陶片上。她臉色變了,又換了幾滴不同的血試,結果一樣。

  陸沉過來時,陸苗已經把三塊陶片排在火邊。她指著那些晶體:"它會留在血里。"

  陸沉蹲下,拿金針挑起一點晶體。晶體很硬,被火一烤,發出刺鼻的味道。

  陸苗又拿出從灰袍術士包里找到的小銅哨。她吹不響,只能照著上面的孔比畫:"我試過,用這個震一下,晶體會動。"

  她抬起頭,臉上沒有孩子氣。

  "這不是藥。"

  火光落在她眼底。

  "是鎖鏈。"

  旁邊的老祭司臉色難看,阿豹罵了一聲,阿力的手已經摸向刀柄。

  陸沉把金針插回針囊:"所以他們不長遠。"

  眾人看向他。

  陸沉把那支清煞劑丟進火里。藍色藥液在火中炸開一小團亮光,很快滅了。

  "這裡不是他們的家。吃了藥的人,跑不掉。"

  這句話壓在火堆邊,久久沒人說話。

  ---

  清溪谷。鎮幼兒園。

  畫畫課,題目是《我的爸爸》。

  佳佳畫完了。

  每個小朋友都介紹自己的畫。

  輪到佳佳了:"我的爸爸是醫生。他去很遠的地方出差了。他去的那個地方,有兩個大大的月亮。"

  老師笑著在紙下方寫:"想像力豐富,但地球上只有一個月亮。"

  佳佳沒爭辯。

  她低下頭,在畫的角落偷偷畫了一頭大貓。大貓蹲著,低著頭,在哭。

  老師問:"這是什麼呀?"

  佳佳搖搖頭:"不知道。但它好像很傷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但她覺得,那頭大貓等了很久很久了。

  放學時,她把畫塞進小書包最裡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