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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第一滴血

  陸沉抬手按住小金的腦袋,身體壓低,沿著山坡邊緣摸了過去。

  坡下是一條乾裂的淺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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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個穿獸皮、臉上身上塗白紋的,顯然是某原始土著正往這邊逃。有個老人被兩個少年架著,有女人背著孩子,半大不小的跟著,最後面幾個男人拿骨矛斷後,腳步亂,卻沒人丟下同伴。

  追在他們身後的,是一支武裝隊。

  清一色戰術背心,突擊步槍,弩弓,短刀。

  兩輛輪胎包鐵鏈的越野車跟在後面,車斗里還關著六七個同樣的土著。那些人脖子上都套著血紅色的環,環扣每閃一次,他們就跟被抽了一鞭似的縮成一團。

  小金的牙呲了出來。

  陸沉沒有動。

  他趴在坡頂一塊黑石後,槍口壓在草根間,視線從隊伍左側掃到右側。

  十二個持槍的。

  兩個弩手。

  前車車頂站著一個穿灰袍的人,手裡捏著一根骨杖,杖頭掛著三枚小鈴,鈴鐺不響,卻讓空氣里有股發腥的甜味。

  術士。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些人的肩章上。

  很淡的一道紋。

  蛇咬著自己的尾巴。

  銜尾蛇。

  帕敢礦區那個東洋刀客身上的紋身,也是這個東西。

  陸沉把呼吸壓到最輕。

  這些人不是迷路闖進來的散兵。他們有車,有通訊,有術士,有專門拘人的環扣,甚至知道怎麼抓這裡的土著。

  這片秘境,早就有人進來過。

  坡下,一個土著小女孩摔倒了。

  她背上的竹筐滾出幾顆乾癟的果子,細細的胳膊撐在地上,想爬起來,可腿被草根絆住,怎麼都掙不開。

  斷後的土著少年立刻回頭。

  「阿芽!」

  他剛衝出兩步,後方弩手已經抬起手。

  弩箭上綁著一枚血紅環扣。

  陸沉的槍口移了半寸,又停住。

  太遠。

  他現在開槍,能打掉弩手,也會立刻暴露自己。車頂術士沒有動作,兩個越野車後面的槍手也沒露頭。對方陣形沒有亂,貿然出手,只會把活人變成靶子。

  他需要一個點。

  一個讓敵人自己散開的點。

  嗖!

  弩箭射出。

  土著少年撲過去,還是慢了一步。

  血環砸中小女孩阿芽肩膀,啪的一聲彈開,像活物一樣順著她脖頸爬上去,瞬間扣緊。

  阿芽發出一聲短叫,整個人栽進泥里,四肢抽搐,脖子上的血環一漲一縮,皮膚底下的血管被逼得鼓起。

  土著少年眼珠都紅了,舉著骨矛沖向弩手。

  「阿木,回來!」

  前面的老人吼了一聲,嗓子都劈了。

  少年阿木沒聽,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骨矛,手指攥緊矛杆的那一下,掌心裡亮起一層極淡的白光。

  三十丈。

  阿木助跑三步,骨矛脫手。

  白色的光在矛身上拖出一道短弧,幾十米的距離被那道光拉著走,速度比正常人投擲快出兩三倍。

  但車頂上的術士只是抬了一下骨杖,杖頭三枚小鈴晃了晃,一道淡黃色的閃電從鈴鐺間隙里彈出來,不偏不倚撞在骨矛中段——白光碎開,骨矛被擊落,插進泥地里,矛杆還在顫。

  弩手咧嘴笑了笑,只抬腳踢飛落地的骨矛,

  阿木愣了一息。

  那一息的工夫,旁邊閃出一個人影,沒用槍,一腳蹬在他右手手腕上。

  阿木痛得彎腰,膝蓋還沒落下,槍托已經砸在他顴骨上,人翻倒出去半丈,臉側著砸進碎石,嘴角的血淌進耳朵眼裡。

  他掙扎著轉了半個身,一隻手伸出去,指尖差兩寸夠到小女孩的阿芽腳踝。

  一隻軍靴踩住了他的手。

  靴子的主人很高,肩膀寬,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到下巴的舊疤。他手裡拎著一把步槍,槍口頂了頂少年的額頭。

  「這批貨質量真不錯。」

  他用大聲說著,用槍口在阿木額頭蹭了一下,像是在挑牲口。

  「女的,幼的,留活口。男的斷腿,省得路上鬧。」

  車頂術士低頭看了一眼阿芽脖子上的血環,搖了搖骨杖。

  血環收得更緊。

  阿芽沒叫,咬住下唇,血從嘴角淌下來,另一隻手還在泥里刨。指甲掀了兩片,她也不鬆手。

  阿木的手還在靴子底下掙了一下,痛苦的嘶吼。

  陸沉看清了。

  那環扣不只是鎖人,還在抽血氣。照這個速度,再拖兩刻鐘,孩子就算活著,也會廢。

  他抬手碰了碰小金的爪子。

  小金立刻扭頭看他。

  陸沉指了指坡下左側草叢,又點了點自己胸口。

  小金眨了眨眼,沒懂。

  陸沉從青戒里取出一小塊壓縮餅乾,在它鼻子前晃了一下,再指向左側。

  小金懂了。

  它一把搶走餅乾,順著山坡背面鑽了下去,金毛在草縫裡一閃就沒了影。

  坡下,刀疤男人已經把土著少年踢到一邊。

  老人拄杖往前爬。他年紀很大,額頭上畫著三道白紋,手背全是裂開的口子。

  「放過孩子。」

  刀疤男人蹲下,看著他。

  "祭司,你拿什麼換?"刀疤臉把槍從阿木額頭移開,轉向老人。

  老祭司顫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獸皮袋,倒出幾顆淡青色的石頭。

  車頂術士的鈴鐺終於響了一下。

  刀疤男人回頭看他。

  術士伸出兩根手指。

  「還有。」

  刀疤男人立刻笑了,槍管挑起老祭司的下巴。

  「老東西,藏得不少啊。」

  老祭司閉上嘴。

  刀疤男人一腳踩在阿芽肩上的弩箭尾部。

  阿芽疼得抽了一下,泥水糊了半張臉。

  老祭司脖子上的青筋跳起來,手指在獸皮袋裡摸索,可他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枚開裂的骨片。

  「沒有了。」

  刀疤男人失了耐心。

  「那就剁他兩個。」

  他抬手往後擺了一下。

  兩個槍手上前,拽住一名受傷土著的頭髮,把人拖到車邊。

  就在這時,左側草叢裡傳來一陣急促的竄動。

  一個槍手猛地轉頭。

  「什麼東西?」

  金影從草里跳出來,落在越野車車頭上。

  小金一手抓著餅乾,一手叉腰,沖他們齜牙。

  它身量小,偏偏架勢擺得很兇。

  幾個槍手愣了一下。

  「靈猴?」

  車頂術士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抓活的!」

  話音剛落,小金把吃剩的餅乾渣往最近那名槍手臉上一砸,轉身就跑。

  那槍手下意識抬槍。

  砰!

  坡頂槍聲炸開。

  子彈穿過他的手腕,槍直接飛了出去。

  還沒等眾人找出槍聲來處,第二槍已經到了。

  車斗旁一名槍手胸口火光爆開,整個人撞在車門上,半天沒能爬起來。

  陸沉沒有戀戰。

  他打完兩槍,位置立刻下移,沿著坡面滾進另一片草影里。

  「坡上!」

  「有狙擊手!」

  刀疤男人反應極快,抬槍掃射。

  子彈噼里啪啦打碎黑石,碎屑濺到陸沉方才趴伏的位置。

  陸沉已經不在那了。

  他借著坡面的陰影切到右側,第三槍打向越野車前輪。

  槍聲撕開草坡。

  爆裂符子彈鑽進越野車輪軸,符紋亮起的剎那,車底傳出一聲悶響。

  轟!

  整輛車向左塌了半截,車斗里幾個被鎖住脖子的土著滾成一團,血紅環扣撞在鐵欄上,發出一串令人牙酸的響聲。

  「有狙擊手!」

  刀疤男人吼了一聲,反應快得驚人,身體已經撲向車後。

  陸沉第四槍打向另一輛越野車的發動機艙。

  再次轟的一聲,車頭冒火燃燒起來。

  其他武裝分子立刻散開。

  兩人壓低身子往草坡掃射,兩人護住車頂的灰袍術士,剩下的人拖著俘虜往後撤。

  他們不是烏合之眾。

  中槍之後沒有亂跑,沒有尖叫,更沒有傻站著找人。槍口交叉,退路分明,連被炸壞的越野車都被他們當成了掩體。

  陸沉看在眼裡,呼吸沒亂。

  這支隊伍難纏。

  所以他沒有趴在遠處繼續打。

  第四槍響後,他已經從草坡右側滑下去,借著齊腰深的紫草貼地前行。

  草葉粗糲,刮過臉頰有細小的刺痛。遠處槍聲不斷,子彈從頭頂掠過,打斷一片草梢,碎葉落了他一肩。

  小金趴在一塊黑石後,懷裡抱著那根骨杖,齜牙看著坡下。

  陸沉抬手往下壓了壓。

  別動。

  小金不甘心地蹲回去,尾巴在石頭後面掃來掃去。

  坡下,一個武裝分子正舉槍往老祭司身前逼近。

  老祭司伏在泥地里,半邊臉全是血。他想把那個被血環鎖住的阿芽往身後拖,可手剛伸出去,就被武裝分子一腳踩住。

  「老東西,別急。」

  那人用槍管撥了撥阿芽的下巴,「等賣了她,再輪到你。」

  阿芽脖子上的血環還在收緊。

  她嘴唇已經發紫,細小的手指抓著泥,指甲縫裡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