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抬手按住小金的腦袋,身體壓低,沿著山坡邊緣摸了過去。
坡下是一條乾裂的淺溝。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十幾個穿獸皮、臉上身上塗白紋的,顯然是某原始土著正往這邊逃。有個老人被兩個少年架著,有女人背著孩子,半大不小的跟著,最後面幾個男人拿骨矛斷後,腳步亂,卻沒人丟下同伴。
追在他們身後的,是一支武裝隊。
清一色戰術背心,突擊步槍,弩弓,短刀。
兩輛輪胎包鐵鏈的越野車跟在後面,車斗里還關著六七個同樣的土著。那些人脖子上都套著血紅色的環,環扣每閃一次,他們就跟被抽了一鞭似的縮成一團。
小金的牙呲了出來。
陸沉沒有動。
他趴在坡頂一塊黑石後,槍口壓在草根間,視線從隊伍左側掃到右側。
十二個持槍的。
兩個弩手。
前車車頂站著一個穿灰袍的人,手裡捏著一根骨杖,杖頭掛著三枚小鈴,鈴鐺不響,卻讓空氣里有股發腥的甜味。
術士。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些人的肩章上。
很淡的一道紋。
蛇咬著自己的尾巴。
銜尾蛇。
帕敢礦區那個東洋刀客身上的紋身,也是這個東西。
陸沉把呼吸壓到最輕。
這些人不是迷路闖進來的散兵。他們有車,有通訊,有術士,有專門拘人的環扣,甚至知道怎麼抓這裡的土著。
這片秘境,早就有人進來過。
坡下,一個土著小女孩摔倒了。
她背上的竹筐滾出幾顆乾癟的果子,細細的胳膊撐在地上,想爬起來,可腿被草根絆住,怎麼都掙不開。
斷後的土著少年立刻回頭。
「阿芽!」
他剛衝出兩步,後方弩手已經抬起手。
弩箭上綁著一枚血紅環扣。
陸沉的槍口移了半寸,又停住。
太遠。
他現在開槍,能打掉弩手,也會立刻暴露自己。車頂術士沒有動作,兩個越野車後面的槍手也沒露頭。對方陣形沒有亂,貿然出手,只會把活人變成靶子。
他需要一個點。
一個讓敵人自己散開的點。
嗖!
弩箭射出。
土著少年撲過去,還是慢了一步。
血環砸中小女孩阿芽肩膀,啪的一聲彈開,像活物一樣順著她脖頸爬上去,瞬間扣緊。
阿芽發出一聲短叫,整個人栽進泥里,四肢抽搐,脖子上的血環一漲一縮,皮膚底下的血管被逼得鼓起。
土著少年眼珠都紅了,舉著骨矛沖向弩手。
「阿木,回來!」
前面的老人吼了一聲,嗓子都劈了。
少年阿木沒聽,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骨矛,手指攥緊矛杆的那一下,掌心裡亮起一層極淡的白光。
三十丈。
阿木助跑三步,骨矛脫手。
白色的光在矛身上拖出一道短弧,幾十米的距離被那道光拉著走,速度比正常人投擲快出兩三倍。
但車頂上的術士只是抬了一下骨杖,杖頭三枚小鈴晃了晃,一道淡黃色的閃電從鈴鐺間隙里彈出來,不偏不倚撞在骨矛中段——白光碎開,骨矛被擊落,插進泥地里,矛杆還在顫。
弩手咧嘴笑了笑,只抬腳踢飛落地的骨矛,
阿木愣了一息。
那一息的工夫,旁邊閃出一個人影,沒用槍,一腳蹬在他右手手腕上。
阿木痛得彎腰,膝蓋還沒落下,槍托已經砸在他顴骨上,人翻倒出去半丈,臉側著砸進碎石,嘴角的血淌進耳朵眼裡。
他掙扎著轉了半個身,一隻手伸出去,指尖差兩寸夠到小女孩的阿芽腳踝。
一隻軍靴踩住了他的手。
靴子的主人很高,肩膀寬,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到下巴的舊疤。他手裡拎著一把步槍,槍口頂了頂少年的額頭。
「這批貨質量真不錯。」
他用大聲說著,用槍口在阿木額頭蹭了一下,像是在挑牲口。
「女的,幼的,留活口。男的斷腿,省得路上鬧。」
車頂術士低頭看了一眼阿芽脖子上的血環,搖了搖骨杖。
血環收得更緊。
阿芽沒叫,咬住下唇,血從嘴角淌下來,另一隻手還在泥里刨。指甲掀了兩片,她也不鬆手。
阿木的手還在靴子底下掙了一下,痛苦的嘶吼。
陸沉看清了。
那環扣不只是鎖人,還在抽血氣。照這個速度,再拖兩刻鐘,孩子就算活著,也會廢。
他抬手碰了碰小金的爪子。
小金立刻扭頭看他。
陸沉指了指坡下左側草叢,又點了點自己胸口。
小金眨了眨眼,沒懂。
陸沉從青戒里取出一小塊壓縮餅乾,在它鼻子前晃了一下,再指向左側。
小金懂了。
它一把搶走餅乾,順著山坡背面鑽了下去,金毛在草縫裡一閃就沒了影。
坡下,刀疤男人已經把土著少年踢到一邊。
老人拄杖往前爬。他年紀很大,額頭上畫著三道白紋,手背全是裂開的口子。
「放過孩子。」
刀疤男人蹲下,看著他。
"祭司,你拿什麼換?"刀疤臉把槍從阿木額頭移開,轉向老人。
老祭司顫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獸皮袋,倒出幾顆淡青色的石頭。
車頂術士的鈴鐺終於響了一下。
刀疤男人回頭看他。
術士伸出兩根手指。
「還有。」
刀疤男人立刻笑了,槍管挑起老祭司的下巴。
「老東西,藏得不少啊。」
老祭司閉上嘴。
刀疤男人一腳踩在阿芽肩上的弩箭尾部。
阿芽疼得抽了一下,泥水糊了半張臉。
老祭司脖子上的青筋跳起來,手指在獸皮袋裡摸索,可他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枚開裂的骨片。
「沒有了。」
刀疤男人失了耐心。
「那就剁他兩個。」
他抬手往後擺了一下。
兩個槍手上前,拽住一名受傷土著的頭髮,把人拖到車邊。
就在這時,左側草叢裡傳來一陣急促的竄動。
一個槍手猛地轉頭。
「什麼東西?」
金影從草里跳出來,落在越野車車頭上。
小金一手抓著餅乾,一手叉腰,沖他們齜牙。
它身量小,偏偏架勢擺得很兇。
幾個槍手愣了一下。
「靈猴?」
車頂術士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抓活的!」
話音剛落,小金把吃剩的餅乾渣往最近那名槍手臉上一砸,轉身就跑。
那槍手下意識抬槍。
砰!
坡頂槍聲炸開。
子彈穿過他的手腕,槍直接飛了出去。
還沒等眾人找出槍聲來處,第二槍已經到了。
車斗旁一名槍手胸口火光爆開,整個人撞在車門上,半天沒能爬起來。
陸沉沒有戀戰。
他打完兩槍,位置立刻下移,沿著坡面滾進另一片草影里。
「坡上!」
「有狙擊手!」
刀疤男人反應極快,抬槍掃射。
子彈噼里啪啦打碎黑石,碎屑濺到陸沉方才趴伏的位置。
陸沉已經不在那了。
他借著坡面的陰影切到右側,第三槍打向越野車前輪。
槍聲撕開草坡。
爆裂符子彈鑽進越野車輪軸,符紋亮起的剎那,車底傳出一聲悶響。
轟!
整輛車向左塌了半截,車斗里幾個被鎖住脖子的土著滾成一團,血紅環扣撞在鐵欄上,發出一串令人牙酸的響聲。
「有狙擊手!」
刀疤男人吼了一聲,反應快得驚人,身體已經撲向車後。
陸沉第四槍打向另一輛越野車的發動機艙。
再次轟的一聲,車頭冒火燃燒起來。
其他武裝分子立刻散開。
兩人壓低身子往草坡掃射,兩人護住車頂的灰袍術士,剩下的人拖著俘虜往後撤。
他們不是烏合之眾。
中槍之後沒有亂跑,沒有尖叫,更沒有傻站著找人。槍口交叉,退路分明,連被炸壞的越野車都被他們當成了掩體。
陸沉看在眼裡,呼吸沒亂。
這支隊伍難纏。
所以他沒有趴在遠處繼續打。
第四槍響後,他已經從草坡右側滑下去,借著齊腰深的紫草貼地前行。
草葉粗糲,刮過臉頰有細小的刺痛。遠處槍聲不斷,子彈從頭頂掠過,打斷一片草梢,碎葉落了他一肩。
小金趴在一塊黑石後,懷裡抱著那根骨杖,齜牙看著坡下。
陸沉抬手往下壓了壓。
別動。
小金不甘心地蹲回去,尾巴在石頭後面掃來掃去。
坡下,一個武裝分子正舉槍往老祭司身前逼近。
老祭司伏在泥地里,半邊臉全是血。他想把那個被血環鎖住的阿芽往身後拖,可手剛伸出去,就被武裝分子一腳踩住。
「老東西,別急。」
那人用槍管撥了撥阿芽的下巴,「等賣了她,再輪到你。」
阿芽脖子上的血環還在收緊。
她嘴唇已經發紫,細小的手指抓著泥,指甲縫裡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