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整的時候,陸沉扒開猴子的左後腿,給它換藥。
昨晚被巨鷹抓開的傷口已經結了層薄痂,邊緣新肉發粉,比正常人癒合快了三四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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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把藥瓶放回去,小猴子趁他低頭,爪子探進他背包半開的夾層里,掏了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核桃。
陸沉伸手:"吐出來。"
猴子搖頭。嚼得更快了。
"吐出來。"
它喉結一動,咽了。然後兩手拍肚皮,仰頭望天,尾巴還悠閒地晃了兩下。那表情翻譯成人話就是:吃完了,你能怎麼著。
陸沉盯著它看了兩秒,把藥收好。"以後叫你小金。"
猴子臉上的得意一僵,跟著炸了毛,蹦起來一通指手畫腳。先是拍自己胸口,又比了個巨大的圓,爪子往天上戳,嘰嘰怪叫。意思很明確——老子很強,名字要帶煞氣,什麼金不金的,太娘。
"不喜歡也叫這個。"陸沉拿起背包,"金子值錢。"
小金氣得跳起來把腳下一片落葉踢飛,轉身就走,走兩步回頭瞪他一眼,再走兩步,尾巴豎得像根旗杆。
陸沉跟在後頭,嘴角沒動,腳下步子比昨天輕快了半拍。
草原走了大半天。太陽毒,草深及腰,沒什麼樹。
陸沉一邊走一邊留意腳下周邊,碰上形似黃精的塊莖挖了幾塊,又撿了兩塊暗綠色礦石。本體原有靈氣極淡,但脈理規整,竟然能往裡存儲輸入的真氣,值得研究。
經過一片漿果叢,紫黑色的漿果掛滿枝頭,聞著甜。他彎腰要摘,手還沒碰到,小金從旁邊高石上躥下來,爪子拍在他手背上——啪一聲脆響。
陸沉手背紅了,抬眼。小金指著漿果根部,那裡倒著一具鳥屍,爛了半邊,羽毛下面爬滿白蛆。接著它又比劃,先指果子,再指自己喉嚨,翻白眼,舌頭一歪。
死了。吃這個會死。
陸沉蹲下去仔細看,果然漿果表面那層白霜下,藏著細如髮絲的紫紋。試著用真氣試探藥性,返回的信息讓他皺起眉頭,其毒性隱隱可以燒穿內臟。他收起來,專門放在青戒中的一個盒子裡,想必特殊的藥材未來有機會找到它的用途。
"謝了。"
小金哼了一聲,扭頭,尾巴梢卻翹了翹。
過了那片草原,地勢開始起坡。一條淺溪橫在前面,水清見底,卵石圓潤。陸沉蹲下去準備灌水壺,小金又跳過來攔。這次它沒叫,爪子往水面下一指。
陸沉順著看過去——溪底一塊螺殼,拇指大小,花紋普通。他用樹枝撥開,螺殼底下蜷著三條透明的細蟲,身體近乎無色,貼在石頭上幾乎看不出來。蟲頭是尖的,像針。
水蛭?不對。水蛭不會蜷成這種螺旋形,也不會三條疊在一起。他看著那蟲的形狀,腦子裡翻出當年傳承里的一段記認——針線蛭,遇溫水鑽皮入血,三息就能游到心口。尋常人根本感覺不到。
陸沉把樹枝扔了,換了一處急流取水,取上來後,經真氣探測無異常才放心。
灌完站起來,小金已經蹲在前面一塊高石上,爪子伸向某個方向,嘰嘰叫了兩聲。
那個方向,跟他真氣感應里的歸途方位完全重合。
陸沉收水壺的動作慢了半拍。
他感應歸途靠的是九轉真氣與舊院九瓣蓮之間的天然牽引,這猴子憑什麼?
"你能感覺到那邊?"
小金挺胸,下巴抬著,尾巴繞到前面自己摸了摸,一副"區區小事"的模樣。
陸沉沒再問。水壺存儲到青戒內做補充。
但之後每次岔路口,他都先停一步,等小金指方向。十次里九次一致,剩下一次小金指著一條明顯繞遠的路,陸沉試探著走了一段,發現直路前面是一片沼澤,表面浮著綠藻,底下看不見底。
他退回來,看了小金一眼。猴子蹲在路邊啃野果,目光都不往這邊偏,但耳朵是朝著他的。
傍晚,落日把草原燒成一片橘紅。陸沉感應到前方有大型生靈的氣息,速度很快,體型不小。
他剛把步槍端起來,一頭獾獸從坡後翻過來。體型有野牛那麼大,皮毛灰黑,背脊上一排硬甲,四爪著地時震得草葉亂抖。這東西皮厚,普通鉛彈打上去也就就留個白印。
陸沉右手摸向腰間符彈,左手抬槍口。還沒瞄準,小金已經躥出去了。
猴子跟道灰影子似的滾到獾獸面前,吱吱哇哇一陣叫,跳起來往獾獸鼻頭上扔了顆石子。
獾獸怒了。
它扭頭追著小金衝出去,四條短腿跺得地面咚咚響。小金跑得不快不慢,始終保持在獾獸嘴邊差兩尺的位置,尾巴一甩一甩,像釣魚。陸沉端著槍跟在後頭跑,不敢開槍——角度不對,小金擋著。
跑出去三十幾丈,小金一個急轉彎,躥上一棵枯樹。獾獸剎不住,一頭撞在樹幹上。轟的一聲,枯樹晃了晃,樹冠里嗡地炸出一團黑霧。
毒蜂。數不清的毒蜂。
獾獸被蜂群劈頭蓋臉糊住,瞎了,原地亂轉,爪子刨地,發出像豬被燙一樣的嚎叫。陸沉就在這時候開槍。爆裂符子彈從獾獸大張的嘴裡射進去,在喉嚨深處炸開。鐵背再厚,嘴裡也沒甲。
獾獸倒下去,四肢抽了兩下,不動了。
陸沉收了槍,看向枯樹頂上蹲著的小金。猴子一隻爪子捂著鼻子,另一隻朝下比了個拇指,臉上表情極其欠揍。
"你故意的。"
小金攤爪,歪頭,無辜得滴水。
"你知道樹上有蜂窩。"
猴子開始摳腳趾,不看陸沉。
陸沉沒再追問。他把獾獸拖到乾淨地方,剝皮割肉。
陸沉特意留下了獾獸背筋和利爪,這世界的材料比現實強太多,可以進一步做研究加工。
今晚上先烤一後腿。
這獸肉靈氣足,烤出來油脂滴進火里嗞嗞響,香味能飄出去半里。他撕了一條腿給小金,猴子抱著啃,吃得鬍子都沾了油。
夜裡起了風,陸沉靠著一塊大青石打坐。小金吃撐了,縮在他腳邊,肚皮朝天,後腿偶爾蹬一下空氣,像夢裡還在跑。
陸沉沒睡太實。真氣在經脈里走了兩個小周天,再青戒里的東西清點過一遍。夠撐幾個月,而且路上也能隨時補充,
補給不擔心,但要找到返回的路,光靠感應不行。他需要更多線索。腳下這片空間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數倍,植被、礦石、野獸都透著靈性,說不定哪裡就藏著回程的"坐標"。
凌晨他翻了個身,手往背包里摸壓縮餅乾,摸了個空。
他坐起來。背包夾層空了,原本碼得整整齊齊的八塊壓縮餅乾,一塊不剩。
小金在旁邊樹洞裡睡得正香,肚皮底下壓著銀色的包裝紙,油亮亮一堆。再看樹洞深處,包裝紙被疊得方方正正,碼了一排,像搭了間小房子。
陸沉過去踢了踢樹洞邊緣。
猴子不動。
"起來。"
小金四肢僵直,舌頭歪到一邊,眼半翻著,呼吸都沒了似的——裝死裝得全套。
"包裝紙還濕著。"
猴子繼續死。
陸沉蹲在樹洞前,拿手指戳了戳它肚皮。軟的,溫的,鼓的。吃了八塊壓縮餅乾,它還能翻肚皮躺平,這胃是個無底洞。
"明天沒你的早飯了。"
小金當場復活。它從樹洞裡彈出來,兩條前臂抱住陸沉小腿,腦袋頂著膝蓋,開始嚎。乾嚎。一聲比一聲大,眼裡一滴淚都沒有,嗓門卻像受了多大委屈。
陸沉低頭看著腿上掛的猴子,沉默了三秒,伸手把它拎起來放到肩膀上。"再偷東西,我拔你鬍子。"
小金立刻閉嘴,爪子捂嘴,點頭如搗蒜。
一人一猴正鬧著,小金突然僵住了。
小猴子嘴裡的含著的半塊餅乾還沒咽下去,耳朵先豎了起來。
它趴在陸沉肩頭,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低叫,兩隻前爪死死扣住背包肩帶,連餅乾碎渣掉到毛上都顧不上了。
陸沉停步。
風從草原那邊卷過來,帶著血腥味。
不止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