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78章 謝承泰試圖立功

  「這圖不能交。」

  謝家後院,老供奉只看了三分鐘,便將平板推回桌子中央。

  屏幕上,一條條靈氣曲線交錯盤繞。外圍幾處節點彼此咬合,越往深處越複雜,最終全部匯向清溪谷東側。

  謝承泰臉上的喜色僵住。

  「哪裡有問題?」

  「這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供奉伸出枯瘦的食指,點中圖上的一處轉折。

  「主脈到了藥田中段,突然向東偏出十一度。清溪谷依山而建,水往低處走,地氣也有自己的路。照這張圖布陣,等於讓河水繞開河床,跑去爬坡。」

  書房裡靜了下來。

  茶已經涼透。

  謝承泰沒有碰,視線一直釘在那處轉折上。

  為了拿到這批數據,他動用了自己手裡最後一條隱秘渠道。周偉的身份經營了三年,設備也是高價定製,連杆底的防拆銅絲都是專人布置。

  結果冒著暴露的風險,只換回來一張假圖?

  「有沒有可能是清溪谷改了陣勢?」

  「當然有。」

  老供奉靠回椅背,眼皮抬起一線,「所以我只說有問題,沒說它一定是假的。」

  「說清楚。」

  「我要原始數據。」

  謝承泰朝旁邊的周偉抬了抬手。

  周偉從進門起便一直站著,身上的工作服已經換掉,頭髮也洗過兩遍。只是那股水溝里的腐泥味像鑽進了鼻子,他總覺得自己一呼吸就能聞見。

  他趕緊取出存儲器。

  「數據全在這裡,從我進谷到離開,一秒都沒刪。」

  老供奉把存儲器接入電腦。

  畫面上很快出現兩組波動。

  第一組來自上午,曲線短而雜亂,只覆蓋藥田外圍。

  第二組來自下午開放的育苗試驗田,採集時間更長,節點也更完整。

  老供奉將兩組數據逐段疊加,原本斷開的曲線接到了一起。

  他放大其中三處,反覆對比。

  謝承泰等了幾分鐘,耐性逐漸見底。

  「怎麼樣?」

  「前段是真的。」

  老供奉指向第一處節點,「這幾股氣機來自天然山勢,做不了假。除非陸沉能把整座清溪谷搬走。」

  謝承泰繃著的肩膀鬆開少許。

  「後面呢?」

  「後段也不是憑空造的。波動連續,氣機有根。若是拿幾塊靈玉臨時拼湊,曲線會斷,不可能與前段接得這麼順。」

  周偉立即開口:「我就說沒問題。試驗田是臨時加的精品路線,陸沉自己讓我去拍,根本不知道探針藏在杆里。」

  老供奉轉頭看他。

  「他碰過你的設備?」

  「摔進水溝後,他拿去斷了電。」

  「多久?」

  周偉舔了下嘴唇。

  「幾分鐘。」

  「幾分鐘是多久?」

  「最多五六分鐘。」周偉趕忙補充,「防拆線沒有斷,底蓋也沒錯位。我回來就查過,裡面沒人動過。」

  老供奉沒有接話。

  他拔掉存儲器,拿起那根自拍杆。

  底蓋旋開後,黑盒、防水膜和那根細如髮絲的銅線都完好無損。探針內部沒有外力損傷,靈玉碎屑也保持著原來的排列。

  他又用一枚烏黑羅盤靠近杆底。

  指針先顫動幾下,隨後停在刻度中央。

  「沒被人留下追蹤手段。」

  周偉聽完,腰板直了些。

  「陸沉再厲害也不是神仙。東西在水裡泡過,他拿去看一眼很正常。我要是硬搶,反而容易露餡。」

  「你在谷里有沒有被人盯上?」

  「沒有。」

  周偉把上午和下午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狗追、落水、換衣服,陸沉歸還設備,再到臨時開放的精品路線。

  說到試驗田時,老供奉打斷他。

  「原計劃里有這條路線?」

  「沒有,臨時加的。」

  「為什麼加?」

  「陸沉封了核心藥田,可能怕遊客不滿,拿育苗田補上。」周偉停頓片刻,「也可能是余清婉擔心上午的事影響口碑。他們還免了我的清洗費,處理得挺客氣。」

  老供奉盯著屏幕上的圖,沒有表態。

  謝承泰聽出了問題。

  「你懷疑他們故意讓周偉進去?」

  「太巧。」

  「開放日剛結束,清溪谷正需要熱度。一個四十多萬粉絲的主播摔進溝里,還在直播,換成你,會不會給他找點東西拍?」

  老供奉沉默了片刻。

  會。

  商人最怕負面風波。

  清溪藥業如今聲勢正盛,余清婉沒必要為了一個育苗試驗田,得罪幾十萬潛在消費者。

  況且真藥田已經關閉。

  他們放出來的,只是一塊邊緣試驗田。

  這個解釋合乎情理。

  正因為合乎情理,老供奉才更難下結論。

  他把陣圖切換成清溪谷的地形圖,兩張圖重疊之後,前半部分嚴絲合縫,後半段卻指向一片沒有詳細標註的區域。

  「這裡是什麼地方?」

  周偉探頭看了一眼。

  「生產區。」

  「生產什麼?」

  「隔得遠,沒看清。味道挺沖,講解員說試驗田用了有機肥。」

  老供奉鼻腔里哼了一聲。

  「陣勢向東偏,未必是在爬坡。」

  謝承泰問道:「什麼意思?」

  「東邊可能藏著東西。要麼是第二處陣眼,要麼有地下靈脈。地面高低騙不了人,地下有什麼,地圖上看不出來。」

  他說完,又在幾處異常節點上做了標記。

  「這張圖能用,但只能當半張圖。」

  「幾成可信?」

  「七成。」

  謝承泰盯著屏幕。

  七成。

  已經夠了。

  他手裡原本就有之前暗中收買來的外谷陣圖——那張圖只有路徑、崗哨和幾處明面建築,最關鍵的靈氣走向一片空白。

  現在,兩份圖正好補上彼此缺失的部分。

  只要交給「先生」,至少能證明自己不是毫無價值。

  老供奉看出他的打算,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

  「你想把它交上去?」

  「我沒有選擇。」

  「未經二次驗證的東西,一旦出了錯,死的可不只是周偉。」

  周偉喉結滾了滾,沒敢插嘴。

  謝承泰走到窗邊。

  謝家宅院占地不小,院中的松柏都是從外地移來的,隨便一株便抵普通人幾年收入。

  過去坐在這裡,他只需一句話,下面便有人把事情辦好。

  現在不同。

  帕敢礦區的事情敗露後,古醫道聯盟的幾條渠道相繼被切斷。蘇家也開始翻舊帳,龍組那邊雖然沒有正式抓人,卻像一張沒有收緊的網,誰也不知道哪天會落下來。

  「先生」沒有責罵他。

  甚至沒問帕敢礦區損失了多少。

  只讓他繼續盯住清溪谷。

  正是這種態度,讓謝承泰連著幾夜沒睡好。

  能被責罵,說明還有用。

  一句話都不說,才像是在重新估價。

  身後傳來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

  老供奉起身收好羅盤。

  「承泰,你父親在世時說過,謝家可以輸一次,但不能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謝承泰轉過身。

  「秦老,現在不是我把命交出去。」

  他點了點桌上的平板。

  「是我的命已經在別人手裡。」

  秦老看著他,半晌沒有作聲。

  謝承泰回到桌前,將兩份陣圖合併,連同原始數據一起壓縮。

  周偉上前一步。

  「謝先生,我的尾款……」

  謝承泰沒有看他。

  「到帳後離開京城。」

  周偉愣住。

  「為什麼?」

  「你的臉在清溪谷露過,帳號也不能再用。」

  「那我以後怎麼辦?」

  謝承泰將存儲器取下,扔到他面前。

  「我付錢買你做事,不負責你以後怎麼活。」

  周偉臉色難看,卻不敢爭辯。

  他彎腰撿起存儲器,退出書房。

  房門合上後,秦老問道:「不處理掉?」

  「現在動他,反而說明數據有問題。」

  謝承泰打開加密通信程序。

  「等風頭過去再說。」

  秦老沒有再勸。

  至少這一點,謝承泰還沒亂。

  文件上傳需要四分鐘。

  進度條緩慢向前爬動。

  謝承泰沒有坐下,就站在電腦前盯著。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七十五。

  屏幕跳出發送成功的提示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只能等。

  ---

  清溪谷,舊院外側。

  桌上的一盞小燈亮起。

  燈光很弱,只維持了兩次呼吸,便自行熄滅。

  陳樹蹲在旁邊,盯著那隻巴掌大的舊陣盤。

  「傳出去了?」

  「嗯。」

  陸沉取下嵌在陣盤裡的靈玉碎片。

  他拆檢探針時,沒有破壞設備,也沒有往裡面塞入任何電子程序。那些東西太容易被查出來。

  他只用九轉真氣在探針的靈玉碎屑中留下一道極淺的印記。

  探針上傳數據時,靈玉必須被激活。

  那道印記也會隨之產生回應。

  像有人站在遠處敲了一下門,陸沉聽不到他們說什麼,卻能判斷聲音從哪個方向傳來。

  衛青嵐的電腦上,三組地址依次跳出。

  第一處在省城,是臨時租用的雲端節點。

  第二處在香江,只存在了不到十秒。

  第三處繞到歐洲,隨後才進入最終伺服器。

  她將線路記錄下來,繼續追查。

  幾分鐘後,頁面失去響應。

  「斷了。」

  「被發現了?」陳樹問。

  「不是。」

  衛青嵐調出緩存記錄,「對方用的是一次性通道。數據發送完成,節點自動關閉。伺服器也只是個死信箱,不會留下接收人的真實地址。」

  陳樹聽得頭疼。

  「繞這麼多圈,不就是傳張圖?」

  「所以對面很謹慎。」

  衛青嵐把最終伺服器的編號複製下來,接入龍組內部資料庫。

  陸沉坐在石桌邊,沒有催促。

  能查到最好。

  查不到也不影響原計劃。

  放出去的那張圖本就是誘餌。對方越謹慎,驗證得越久,吞下去時也越不會懷疑。

  資料庫轉了十幾秒,跳出一條舊記錄。

  衛青嵐的手停在滑鼠上。

  「有結果了。」

  屏幕顯示,這台伺服器首次出現於兩年前。

  它曾是一個境外黑市的匿名中轉點。交易內容不只是錢和情報,還包括屍傀材料、特殊藥材以及來歷不明的活體樣本。

  龍組追查過數次,始終沒有找到管理者。

  直到帕敢礦區被接管,他們從坤鴉遺留的交易名單中,再次發現同一組伺服器編號。

  陳樹湊近屏幕。

  「坤鴉的?」

  「只能說,他用過。」

  衛青嵐翻到下一頁,「也可能是租用的公共渠道,或者有人故意借他的舊線路藏身份。」

  陸沉看著那串編號。

  「雙方有聯繫。」

  「未必是一路人。」

  「聯繫就夠了。」

  坤鴉分魂潰散前,曾喊出「崑崙墟見」。

  現在,盯上清溪谷陣圖的人,又使用過與坤鴉交易有關的通信線路。

  一次可以是巧合。

  兩次,就該順著查下去。

  衛青嵐合上電腦。

  「我讓人繼續盯這個死信箱。只要它再次啟用,就能留下新的節點。」

  陸沉看向舊院方向。

  院牆後的九瓣蓮封印依舊安靜。

  「別追得太近。」

  「怕打草驚蛇?」

  「蛇還沒露頭。」

  陸沉把那塊失去印記的靈玉碎片收進盒中。

  「現在抓住尾巴,只會讓它斷尾。」

  ---

  謝家書房。

  發送成功後,整整一個小時,加密程序沒有任何回應。

  謝承泰從窗邊走到桌前,又從桌前走回窗邊。

  茶換了兩次。

  一口沒動。

  秦老已經離開,書房只剩電腦運轉的輕響。

  謝承泰看了眼時間。

  又過去十分鐘。

  屏幕仍舊安靜。

  他拿起手機,想聯繫中間人,號碼撥到一半又刪掉。

  「先生」最厭惡有人催問。

  上一次,一個負責境外轉運的負責人連發三條消息,第二天便從所有聯絡名單里消失。公司、帳戶、住址全部清空,像從未有過這個人。

  謝承泰不想成為下一個。

  門外響起敲門聲。

  管家隔著門問:「先生,晚飯準備好了。」

  「不吃。」

  「蘇家那邊剛送來請帖,蘇弘章先生明晚……」

  「滾!」

  腳步聲很快遠去。

  謝承泰扯開領口,坐回電腦前。

  他知道蘇弘章為何請他。

  無非是帕敢採購、陸家舊案,以及謝蘇兩家這些年見不得光的往來。

  以前蘇弘章顧忌家族臉面,不會把事情做絕。

  現在蘇晚寧站在陸沉那邊,蘇家內部也開始清算舊帳。留給謝承泰的路越來越少。

  只要「先生」認可這份陣圖,一切還有機會。

  屏幕右下角終於閃了一下。

  謝承泰猛地坐直。

  加密程序里多出一封新郵件。

  沒有發件人。

  沒有標題。

  他輸入三遍動態口令,郵件才緩緩展開。

  裡面沒有誇獎,也沒有詢問數據來源。

  只有一句話。

  「外谷只是門檻。」

  謝承泰盯著這六個字,嘴裡的唾沫變得發苦。

  下一行隨即出現。

  「一個月內,拿到內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