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今天后面的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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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婉把遊客名單放在桌上。
「對外就說設備檢修,已經預約的遊客退票,也可以下次再來,住宿和路費由清溪谷承擔。」
工具房裡,拆開的自拍杆還擺在桌角。
陸沉將那枚靈氣探針裝回杆底,扣好防滑蓋。
「不能停。」
余清婉皺起眉。
「對方已經摸到藥田邊了。今天是一個周偉,後面還有多少人,我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才不能停。」
陸沉拿起一塊干布,擦去自拍杆上的泥水,「參觀一停,他們只會換別的辦法。遊客進不來,送貨車、施工隊、病人家屬,總有一樣能進來。」
陳樹守在門口,不時朝外張望。
聽見這話,他回過頭。
「那就來一個抓一個。」
余清婉瞥了他一眼。
「憑什麼抓?站在水渠邊拍照,還是多走了幾步路?」
陳樹被問住。
周偉身上的設備已經通過入谷檢查。那枚探針藏得夠深,普通儀器很難分辨。即便現在從杆里搜出來,對方也可以咬死自己不知情。
何況他一直開著直播。
清溪谷今天扣住人,明天網上就會多出十種說法。
余清婉走到桌邊,壓低嗓音。
「放他回去我沒意見。可繼續開放,等於讓人在谷里一次次試路。真被他們摸清陣眼,後果誰也兜不住。」
陸沉把自拍杆放回原處。
「所以真路不給他走。」
「什麼意思?」
「給他一條假的。」
外面傳來周偉的催促。
「我的設備檢查好沒有?幾十萬人等著看呢!」
陳樹把門推開一條縫,看見周偉穿著谷里提供的工作服站在廊下。那身衣服大了兩號,褲腿卷了三層,發梢還往下滴水。
工作人員端著薑湯站在旁邊,他一口沒喝,注意力全在工具房。
陳樹收回腦袋。
「他最遲兩分鐘就得闖進來。」
「夠了。」
陸沉拿起自拍杆往外走。
余清婉攔了一步。
「陸沉,這不是賭氣的時候。」
「我沒賭。」
「那你想讓他看到什麼?」
陸沉腳步一頓。
「他想看的東西。」
周偉見工具房門打開,立刻迎上來。
「陸醫生,我就一根自拍杆,檢查這麼久不合適吧?」
「裡面進了水,替你斷了電。」
陸沉將自拍杆遞過去,「現在開機,容易燒壞。」
周偉接過後,先摸底蓋,又借著擦水的動作轉動兩下。確定卡扣和防拆銅絲都沒有異樣,他臉上的戒備才淡了些。
「沒丟東西吧?」
陳樹靠在門框上。
「一根杆子比你手機還金貴?」
「定製的,順手。」
周偉把自拍杆收短,塞進包里,「剛才那條狗怎麼處理?我告訴你們,這事直播間裡幾十萬人都看見了。」
余清婉走了過來。
「監控也拍到了。」
周偉嘴角一僵。
「什麼意思?」
「你越過警戒繩,進入限制區域。狗沒有撲咬,你後退時掉進水溝。」
余清婉把一張登記表遞給他,「醫務室可以為你做免費檢查。確認沒有受傷,在這裡簽字。衣物的清洗費用由谷里承擔。」
周偉沒接。
他原本想借題發揮,逼清溪谷放寬參觀限制。余清婉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四周又有不少遊客看著,他再糾纏,反倒顯得心虛。
「算了,我也不是訛人的。」
周偉對著剛剛重新開啟的直播鏡頭擺了擺手。
「清溪谷處理態度還行。剛才就是一場誤會,家人們別去沖人家帳號。」
彈幕里立刻有人嘲諷。
「想沖也輪不到你勸吧?」
「先跨線的是誰?」
「喝薑湯吧,嘴硬治不了感冒。」
周偉掃到幾條評論,臉頰抽動,索性關了直播。
直播一停,他說話也不再那麼誇張。
「今天的參觀還能繼續嗎?」
余清婉看向陸沉。
「可以。」
陸沉回答得乾脆,「不過藥田核心區不再開放。」
周偉抖工作服的動作停了一下。
「出了這麼點意外就封?」
「安全起見。」
「你們不是宣傳公開透明嗎?」
「公開不等於能踩。」
陸沉看向他腳上的泥,「藥田裡的藥是給病人用的,不是給主播漲粉用的。」
周圍幾名遊客聽見,紛紛點頭。
周偉扯了下嘴角。
「那後面還能看什麼?」
「下午增加一條精品路線。」
陸沉說,「育苗試驗田,平時不對外開放。想拍,可以拍個夠。」
周偉抬起頭。
那點變化很短,很快被他藏進笑容里。
「這才對嘛。我來一趟也不容易,總不能只拍條水溝。」
陳樹差點笑出聲。
陸沉沒有再理他,帶著余清婉離開接待區。
走出一段距離,余清婉才開口。
「清溪谷什麼時候有精品路線了?」
「半個時辰後。」
「半個時辰?」
「足夠。」
陸沉沿石路往東走。
陳樹跟在後面,越走越覺得不對。
這條路遠離核心藥田,地勢也低。再繞過一排竹林,空氣里的藥香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牲畜棚特有的氣味。
陳樹看見前方的屋頂,臉頓時垮了。
「沉哥,你說的精品路線,不會是這兒吧?」
竹林外有一片閒置田地。
過去這裡是育苗試驗田,後來新藥田建成,育苗圃搬到西坡,這塊地便空了下來。田壟還在,灌溉溝也通著,只剩一些無人打理的普通藥草。
再往東,是陳樹前不久擴建的養豬場。
山風一吹,味道十分實在。
余清婉站在田邊打量片刻。
「這裡和內谷不相連,也沒有核心陣眼。位置倒是合適。」
「可這地里啥也沒有啊。」
陳樹踢開田埂上的雜草,「總不能讓遊客來看野草吧?」
「有東西。」
陸沉蹲下,從土裡挖出一株葉片發黃的藥草。
「黃精、白朮、板藍根,還有兩壟沒移走的紫蘇。長得不好,不代表不能用。」
陳樹拔起一棵白朮看了看。
葉子發蔫,根也不粗,和核心藥田裡的藥材完全沒法比。
「半個時辰能長好?」
「不能。」
陸沉拍掉手上的泥土,「所以要換一批。」
他讓陳樹把附近幹活的谷衛叫來,又通知藥田倉庫送幾車備用藥苗。
這些藥苗原本就是為了補種準備的,藥齡不高,品種也普通。只是常年受清溪谷靈氣滋養,長勢比外面的同類好得多。
十幾個人一起動手,拔掉弱苗,重新整壟。
余清婉看著陸沉在田間標出的位置,漸漸明白他的打算。
「僅憑這些藥苗,騙不過探針。」
「藥苗不是給探針看的。」
陸沉指著東南角。
「讓人取兩塊低階靈玉過來。」
陳樹一愣。
「低階靈玉也值錢,就為了騙他?」
「用碎料。」
帕敢礦區帶回來的靈玉數量不少。製作新陣盤時留下許多邊角料,單獨拿出來作用有限,用在這裡正合適。
不久,沈素心讓人送來一隻木箱。
箱蓋打開,裡面是大大小小的靈玉碎片。最小的不過指甲蓋大,顏色渾濁,氣息也不純。
陸沉挑出十幾塊,將其分別埋入田壟和水渠邊。
隨後又讓人從倉庫取來三隻淘汰的舊陣盤。
陳樹蹲在一旁看他布置。
「這些陣盤都裂了,還能用?」
「點燈不用燒開一鍋水。」
陸沉把一塊碎靈玉嵌進陣盤。
「能亮就行。」
陳樹聽懂了。
假的藥田不需要真正培育靈藥,只要讓探針測到足夠清晰的靈氣變化。
就像荒屋裡亮著燈。
隔遠了看,誰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人。
三隻舊陣盤分別埋下,低階靈玉的氣息被串聯起來,順著田壟緩慢流轉。剛移栽的藥苗受到滋養,發蔫的葉片逐漸舒展,顏色也比先前鮮亮。
乍看之下,這片普通試驗田還真有了幾分核心藥田的樣子。
余清婉沿田邊走了一圈。
「看著像,數據呢?」
陸沉接過她的平板,調出外谷地形圖。
「探針採集的是靈氣強弱和流動方向。單個數據沒有意義,連起來才是一張圖。」
他的手指沿地圖划過。
真藥田外側的幾處靈氣節點,被他原樣搬到了試驗田。入口、轉折和陣盤間距都是真的。
越往裡,走向便偏離越大。
余清婉看懂後,抬頭看向養豬場。
「最後一條線通到那邊?」
陳樹也反應過來。
「沉哥,為什麼每次埋伏都跟豬有關?」
「地方寬。」
「谷里寬敞地方多了。」
「豬不會泄密。」
陳樹張了張嘴,沒找出反駁的話。
養豬場裡的豬確實不會跑去給謝家報信。
余清婉忍著笑,繼續看圖。
「七分真,三分假。前面的數據能和周偉上午測到的部分接上,他不會馬上懷疑。真正有問題的,是靠近核心的位置。」
「對。」
陸沉把平板還給她,「魚看見整條假餌不會咬。餌里摻一點真的,它才肯張嘴。」
這是本場唯一的比喻,簡潔直接。
余清婉很快作出安排。
「下午的精品路線只邀請有拍攝需求的遊客。我們可以說試驗田正在做農業展示,允許使用手機和手持設備,但無人機仍要登記。」
「人數別太少。」
陸沉說道,「單獨把他挑出來,他會起疑。」
「我選二十個人,裡面安排兩個自己人。」
「別盯得太緊。」
陳樹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親自帶隊。」
余清婉看了看他的身板,又看向不遠處的豬舍。
「你站在那兒不像導遊,像劫道的。」
「那誰去?」
「讓原來的講解員帶隊。你去豬場幹活。」
陳樹不樂意。
「我好歹半步築基,怎麼天天跟豬待一塊?」
陸沉埋下最後一塊碎靈玉。
「因為你身上的味道合理。」
陳樹低頭聞了聞袖子,臉都黑了。
半個時辰後,精品路線開放。
二十多名遊客沿著竹林來到試驗田。
這邊沒有核心藥田那般規整,反而更接近普通鄉村種植區。新移栽的藥草鋪滿田壟,葉片在陽光下泛著鮮亮的綠色。舊陣盤藏在土中,低階靈玉的氣息沿水渠散開,靠近時能感到一股清潤涼意。
遊客們拿出手機拍攝。
有人詢問種植方法,有人蹲下來辨認藥材,還有兩個孩子圍著紫蘇葉聞個不停。
周偉走在人群中間,換回了洗淨烘乾的外衣。
他沒有立刻靠近田邊。
先拍竹林,再拍介紹牌,接著對鏡頭講了幾句藥材常識,表現得比上午規矩許多。
陸沉站在遠處,看著他繞過第一道田壟。
到水渠邊時,周偉調整自拍杆高度。
杆底朝向埋有碎靈玉的位置。
停留三秒。
他繼續往前。
走到第二處節點,再停三秒。
整條路線與他上午的步法一致,只是這次藏得更自然。他會故意插進人群,幫老人拍合影,偶爾還問講解員幾個問題。
若非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麼,很難發現那些停頓。
試驗田深處,靈氣探針悄悄記錄著陣盤釋放的波動。
數據一段段連起。
前半部分與周偉上午採集到的結果嚴絲合縫。
後半部分則繞過真正藥田,逐漸偏向東面。
那裡,陳樹正提著飼料桶餵豬。
周偉走到路線終點,鼻子動了動。
「什麼味?」
講解員神色自然。
「有機肥。試驗田不用化肥。」
周圍遊客沒有懷疑。
鄉下藥田鄰近養殖區,再正常不過。
周偉卻看了養豬場兩眼。
探針剛才在那裡捕捉到一道很強的靈氣反應。
他想繼續往前,講解員已經抬手攔住。
「前面是生產區,不在參觀範圍內。」
「我遠遠拍一下。」
「抱歉,不行。」
周偉沒有糾纏。
他越是被攔,心中的判斷越明確。
藏著東西的地方,通常不會寫在介紹牌上。
他笑著退回人群,關掉直播,將自拍杆縮短放進包里。
整個下午,他沒再越過一次警戒線。
參觀結束,周偉在遊客登記表上籤下名字,還特意找到余清婉。
「余總,上午的事是個誤會。我這個人直播時話多,你別往心裡去。」
余清婉收起表格。
「按規定參觀,清溪谷歡迎所有遊客。」
「下次有機會,我再來。」
「預約系統開放著。」
兩人都在笑,誰也沒有把話說透。
周偉背上設備包,隨最後一批遊客離開。
車駛出清溪谷後,他沒有回酒店。
他讓司機在山道拐角停車,獨自進了路邊一家已經歇業的農家樂。
捲簾門拉下。
周偉臉上的笑隨之消失。
他取出自拍杆,接上數據線。靈氣探針採集的波動一條條出現在電腦屏幕上。
前半段來自核心藥田外圍。
後半段來自新開放的試驗田。
兩組數據拼接之後,構成了一條完整的靈氣脈絡。入口、陣眼、回流節點,層次分明。
周偉反覆核對三遍,又調出事先拿到的外谷地形圖。
重合度超過七成。
他不再遲疑,打開加密程序,撥出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對面沒人說話。
周偉盯著屏幕上的靈氣曲線,壓低嗓音。
「謝先生。」
「核心陣圖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