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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谷中歲月,舊器異動

  第三聲警報響起時,技術員的手已經伸向了急停鍵。

  「別碰。」

  余清婉虛空一點,制住他的手腕。

  雕刻機機頭還在靈玉基座上遊走,刀尖細得幾乎看不見,每往下壓半分,玉料內部就泛出一圈淡藍色的光。

  那不是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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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符文入玉。

  可旁邊的技術員看不懂這些,只看見屏幕上的溫度曲線一路飆高,額頭的汗都下來了。

  「余總,再刻下去會炸料。」

  余清婉盯著那塊靈玉,眼睛都沒眨。

  「它撐得住。」

  話音剛落,機頭完成最後一筆。

  嗡。

  整塊靈玉基座亮了起來。

  光芒不刺眼,像一盞被點燃的酒精燈,火焰透明,邊緣覆著一層淡淡的藍。幾條細密符線在玉質深處緩慢遊動,最後匯入中心陣眼。

  警報聲停止。

  車間裡靜了兩秒。

  余清婉這才收回真氣。

  「現在,關機。」

  技術員喉結滾了滾,照做。

  他剛才還以為這批玉料要當場碎成渣。

  可現在,陣盤不但沒壞,反而比之前任何一塊都完整。

  余清婉戴上手套,把陣盤從工台上取下來。入手帶著溫度,像剛從溫泉里撈出來。

  她將一縷真氣探入陣盤核心。

  三息後,她睜開眼。

  「警戒範圍,四倍。」

  身後幾名技術員先是愣住,接著有人忍不住鼓掌。

  四倍。

  清溪谷外谷原先的警戒範圍只有兩百米。現在陣盤鋪開,半徑直接擴到八百米。任何未登記真氣的人靠近山口,谷衛隊能在對方看見牌坊前,就先一步鎖定位置。

  余清婉沒有跟著高興。

  她把陣盤放進恆溫保存箱,轉頭看向身後整齊碼放的十一塊靈玉基座。

  這些原料,是陸沉從帕敢礦區帶回來的。

  蜜底通透,靈性極足。

  普通玉料承受不了這種符文密度,刻到第三層就會從內里崩開。這批不同,符文壓進去時,玉料自己會吸納靈力,像久旱的田喝進第一場雨。

  「剩下十一塊,三天內全部完成。」

  她扣上保存箱,語速很快。

  「裝配從外谷第八節點開始,順時針鋪。每完成一塊,立刻接入主陣,不等全套。」

  技術員連忙記下。

  有人忍不住問:「余總,這麼急?」

  余清婉看了一眼窗外。

  訓練場那邊,谷衛隊正在跑位。

  「不是我們急。」

  她拿起平板,屏幕上還停著幾條外部輿論攻擊的截圖。

  「是外面的人急了。」

  訓練場上,蘇晚寧剛結束一輪巡邏演練。

  她把谷衛分成三隊。

  紅隊守陣點,藍隊負責滲透,綠隊機動支援。一炷香內,藍隊要從外圍三道防線里找出漏洞。紅隊若漏人,晚飯少一道肉菜。藍隊若摸不進去,自己加練半個時辰。

  清溪谷的規矩就是這麼簡單。

  輸贏都有代價。

  今天是第一次接入新陣盤演練。

  結果藍隊連第一道防線都沒碰到,就被紅隊從山腳截了下來。

  葛勇摘下頭盔,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陳哥,這還怎麼玩?以前我們在外圍三百米外能借山勢藏身,現在腳剛踩進山路,陣盤就響了。」

  陳樹站在陣點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當教鞭。

  他剛從陸沉那邊回來,懷裡還揣著一本泛黃的冊子。可一進訓練場,他身上那股興奮勁就壓下去了,只剩下專注。

  「不是陣盤太強,是你們還按舊路走。」

  他用竹竿點在圖上。

  「新陣盤把警戒範圍推到八百米後,入侵者能選的路只剩四條。山腳左側碎石溝一條,西坡竹林一條,水渠邊一條,還有老獵道一條。」

  葛勇臉更苦。

  「我們選的是水渠邊。」

  「最容易的一條。」

  陳樹看著他。

  「你們都過不去,外面那些人更別想輕鬆進來。」

  谷衛隊裡有人笑了一聲。

  陳樹沒笑。

  「別高興太早。陣盤只能提前發現,不會替你們打架。真遇上高手,八百米也不過是多給你們一口喘氣的時間。」

  訓練場安靜下來。

  陳樹放下竹竿,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面。

  「陸哥說過,敵人想進清溪谷,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我們放進來,要麼是他們比陣盤更強。」

  他停了一下。

  「前者叫誘敵,後者叫決戰。你們要按決戰練。」

  葛勇抹了把臉,把藍隊的人重新叫回去復盤。

  蘇晚寧站在銀杏樹下,手裡拿著計分板。

  風吹落幾片銀杏葉,其中一片落在板夾頂端,她沒有拂開。

  她看著訓練場,視線越過眾人,落在遠處後山。

  陸沉在那裡等陳樹。

  這不是偶遇。

  陳樹在礦區那一戰中臨陣突破,經脈里殘留的真氣軌跡一直不穩。蘇晚寧替他疏導過兩次,只能壓住一時,治不了根。

  問題出在功法。

  陳家的家傳《烈山訣》只有上半部,練到練氣巔峰就是極限。再往上,功法架子撐不住,越練越容易傷經脈。

  後山藥田邊,陸沉把一本冊子遞給陳樹。

  冊子封面無字,紙張泛黃,邊角有幾個蟲蛀的小洞,看著像從舊書箱裡翻出來的。

  陳樹接過來,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半天。

  「沉哥,這是……」

  「《烈山訣》下半部。」

  陸沉道:「還有陸家老祖留下的補全注釋,用陸家心法修正。」

  陳樹猛地抬頭。

  他翻開第一頁。

  正文是刻板印刷,字形方正。旁邊另有硃筆小楷批註,筆畫清瘦,鋒芒很淡,卻能看出下筆的人極穩。

  陳樹越看,呼吸越重。

  「這硃批說,烈山勁走到肺經會有隱患?」

  「嗯。」

  陸沉指了指第三頁。

  「你每次全力催動真氣後,左手無名指和小指會麻。不是脫力,是經脈導引有偏。」

  陳樹喉嚨動了一下。

  上次礦區激戰,他射出那枚弩箭後,整條左臂都麻了。那不是力氣用盡,而是針扎般的麻痹,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他沒跟任何人說。

  陸沉卻一口說中了。

  「按批註改導引路線,半年內能糾回來。」

  陸沉合上冊子,遞迴他懷裡。

  「新陣盤布好後,你組織符彈投射訓練。清溪谷的防禦不能只靠陣盤,還要靠人。」

  陳樹抱著冊子,彎腰行了一禮。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沉轉身往藥田深處走。

  走出幾步,他又停住。

  「陳樹。」

  「在。」

  「結合陸家的心法,冊子練熟後,可以教葛勇他們,引導他們。谷里不止你一個人卡在瓶頸上。」

  陳樹抬頭。

  陸沉的聲音從藥田風裡傳來。

  「讓以後的人,不用再走彎路。」

  下午的陽光落在藥田裡,玉痕草葉面泛著清亮的光。

  佳佳蹲在田埂邊,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正小心翼翼去逗葉片上的藍蝴蝶。

  蝴蝶停了一會兒,翅膀一扇,飛了。

  佳佳撇撇嘴,追著跑了幾步。

  剛跑到田埂拐角,她手腕上的玉鐲突然亮了。

  不是平日裡那種淺淺螢光。

  一圈完整的白色光暈從玉質深處透出來,柔和,卻清晰。幾道細紋在鐲子內部遊走,像水底的月影被攪動。

  佳佳停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眼睛睜圓。

  「媽媽!」

  蘇晚寧正在檢查新一批玉痕草根系,聽到聲音立刻抬頭。

  佳佳已經跑到她面前,高高舉起手。

  「玉鐲鐲在動!」

  蘇晚寧蹲下,握住女兒的手腕。

  玉鐲里的紋路沒有散。

  所有光線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偏轉,像被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

  後山。

  陸家舊院。

  蘇晚寧的臉色變得凝重。

  她摸了摸佳佳的頭。

  「去屋裡找奶奶,說媽媽去後山一趟。」

  佳佳仰著小臉。

  「鐲鐲是不是找到爸爸了?」

  蘇晚寧看著那片白光,低聲道:「找到了。」

  她拿起對講機。

  「陸沉,舊院有動靜。」

  其實在她開口前,陸沉已經回到了陸家舊地。

  青戒先給了提醒。

  他原本在清點礦區帶回來的靈玉,左手中指忽然發燙。起初只是溫熱,三次呼吸後,熱意已經順著手背往上爬。

  戒指里的純陽之氣自行湧出,在皮膚表面覆出一層淡金色薄膜。

  那股脈動,指向同一個地方。

  舊院。

  枯井。

  陸沉穿過護院殘陣時,腳下的青石板浮起一圈細光。

  半年多溫養下來,這座殘陣已經自行修復了將近一半。那些斷開的陣紋重新續上,雖然還算不上完整,卻不再像最初那樣死氣沉沉。

  舊院深處的藥圃也活了。

  沉睡六十年的土地,在引水陣牽動下,多了一層潤意。幾株從殘根里重新抽芽的老藥,葉片薄而嫩,邊緣還帶著細小水珠。

  陸沉先把十二塊玉石埋入藥圃。

  不是隨手埋。

  每一塊都卡在小天罡引靈陣的輔位上,與外面的溫養大陣逐一接通。玉石入土後,藥圃下方傳來極輕的震動,像一口沉睡多年的井,終於又聽見了水聲。

  靈氣從外陣引入,再經藥圃轉化,最後緩緩沉入地脈。

  等這一輪穩定下來,陸沉打算移出一部分藥苗,補進新的靈藥根種。

  藥圃不能一直空著。

  清溪谷要走得更遠,就不能只靠幾塊靈玉撐場面。

  一切都在變好。

  可枯井底下,卻傳來了一聲金屬輕響。

  陸沉停下動作。

  那聲音很輕。

  像一截生鏽的鐵鏈,在石壁上拖過一寸。

  他來到井邊,低頭往下看。

  井下沒有水。

  只有深不見底的黑。

  陸沉縱身下去,腳尖落在井底青磚上。

  潮氣撲面而來。

  井壁被歲月浸成深青色,縫隙里長著暗苔。再往裡,是一扇嵌在石壁深處的暗門。

  這扇門,他從未打開過。

  門上的封泥已經剝落大半,露出一朵九瓣蓮。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獨立符文,九片相扣,組成完整封印。它不像尋常機關,更像一把被拆成九段的鎖。

  而此刻,第七瓣蓮邊緣,正亮著極淡的一線光。

  陸沉取下腰間的斷青銅釘鞘。

  釘鞘剛出手,鞘身便開始震動。表面的青銅鏽跡一塊塊剝落,下面露出暗金色的本體。

  他把釘鞘貼上暗門中心的花蕊位置。

  九瓣蓮動了。

  第一瓣轉過。

  第二瓣亮起。

  第三瓣,第四瓣,第五瓣。

  到第六瓣時,井底的潮氣像被火烤過,短短几息間幹了不少。釘鞘熱得燙手,陸沉沒有鬆開。

  第七瓣開始轉動。

  只轉了半寸,停住了。

  光卡在花瓣邊緣,進不得,退不得。

  釘鞘的溫度迅速降下去。

  陸沉收回手。

  指尖離開門面的剎那,前面亮起的花瓣全部歸位,發出一連串細碎的扣合聲。

  暗門重新沉寂。

  陸沉站在井底,背靠潮冷的井壁。

  「還差條件。」

  門沒有拒絕他。

  如果拒絕,第一瓣就不會亮。

  前六瓣已經響應,說明地氣、修為、舊器里,至少有一部分條件滿足。第七瓣卡住,意味著缺的不是力量,而是鑰匙還不全。

  三件舊器。

  斷青銅釘鞘只算一件。

  青戒或許算第二件,但反應不完整。

  佳佳手腕上的玉鐲,也許才是真正能觸動第七瓣的舊物。

  陸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戒指的熱意已經散了,殘留的純陽之氣仍在經脈里緩慢流動。

  他想起佳佳。

  也想起蘇晚寧剛才的對講。

  玉鐲在動。

  這絕不只是舊器感應。

  舊器能喚醒封印,卻未必能打開封印。

  陸家祖訓里寫著:地氣、修為、舊器。

  可祖訓未必完整。

  真正的開啟條件里,或許還藏著一項最危險的東西。

  血脈。

  陸蘇雙血。

  陸沉沿著井壁的梯階往上走。

  每一步都很穩。

  越是牽扯到佳佳,他越不能急。

  急一步,錯的可能就是她的命。

  回到井口時,夕陽正從院牆缺口照進來,把荒草染成橙紅色。

  蘇晚寧已經趕到舊院門口。

  她沒有問陸沉為什麼先來了,只把佳佳玉鐲的變化說了一遍。

  陸沉聽完,視線落向枯井。

  「第七瓣有反應,但打不開。」

  蘇晚寧眉心壓了下去。

  「跟佳佳有關?」

  「可能。」

  「只是可能?」

  陸沉看著她。

  「在確定之前,我不會讓她靠近這裡。」

  蘇晚寧鬆了一口氣,又沒完全鬆開。

  陸沉拿出手機,余清婉的消息正好彈進來。

  古醫道聯盟發布公告,指控清溪谷在緬甸礦區「惡意破壞合法採礦活動」,還暗示清溪谷與境外勢力勾結,非法劫掠礦產資源。

  公告措辭很刁。

  不提礦區里被囚的人,不提活人煉丹,不提邪修布置的鎖魂陣,只咬住兩個點。

  境外行動。

  礦產資源。

  這是典型的輿論刀法。

  不跟你爭黑白,只把程序問題放大,再用程序的噪音蓋住真正的罪惡。

  蘇晚寧也看到了消息。

  「他們要把清溪谷拖進泥潭。」

  陸沉把公告轉發給衛青嵐。

  下面只附了一句話。

  「蘇文杰、何潤生、蘇明奎。先查,別抓。讓他們互相咬。」

  發送成功。

  他收起手機,又看了一眼舊院。

  枯井在暮色里只剩一個黑色輪廓。

  那扇暗門上的九瓣蓮,卻已經印在他腦子裡。

  六瓣已過。

  第七瓣只差一步。

  而這一步,他絕不會拿佳佳去試。

  谷里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溫養陣的靈光薄薄籠在山谷上方,廚房方向傳來飯菜香。佳佳的聲音遠遠飄過來,正在和柳若蘭爭論今晚的豆腐腦到底該吃甜的還是鹹的。

  陸沉收回視線,往谷里走。

  進廚房後,他洗了手,系上圍裙。

  佳佳立刻丟下爭論,跑到他身邊。

  「爸爸!今晚有紅燒肉嗎?」

  「有。」

  陸沉從冰箱裡拿出五花肉,放到案板上。

  「先去洗手。」

  佳佳歡呼一聲,轉身就跑。

  玉鐲已經不亮了。

  有些東西,只是暫時安靜下來。

  還沒有真正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