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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京城雷動

  彭家老爺子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紅頭文件邊上。

  那份材料他看了兩遍。

  第一遍是晚飯後,老伴喊他吃降壓藥他沒應。

  第二遍是凌晨兩點,警衛員看見書房燈還亮著,敲門送了一壺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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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醫道聯盟主席辦公室。

  絕密檔案袋砸在紫檀木桌上,滑出半截帶血的照片。

  古醫道聯盟理事長「老鬼手」坐在對面,端著茶杯的手抖得磕碰杯蓋,叮噹亂響。

  「洛平死了。坤鴉在帕敢的陰魂分身,被人一鎬子砸散了。」老鬼手聲音干啞,像含著一把沙子,「最要命的是,名單,全落在了對方手裡。」

  蘇文禮沒看照片。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聲,切掉雪茄頭。

  「對方是誰?」

  「現場被緬甸軍方和龍組洗了地,沒留活口。但手法……像清溪谷那個小畜生。」

  蘇文禮劃了根火柴。火光照亮他眼角的皺紋,明滅不定。

  「他怎麼把東西遞給軍方的?」

  「彭家。彭向遠他老子昨晚連夜進的京,今早密件就壓到了聯盟總部的桌上。」老鬼手急了,「文禮,名單上有十幾個世家子弟!還有我們往南洋洗錢的暗帳。一旦曝光,古醫道聯盟就完了!」

  蘇文禮吐出一口青煙。

  他低估了陸沉。那小子沒走江湖規矩,沒在網上打口水仗,而是直接掀了桌子,借國家機器的刀來殺人。軍供線和龍組的背書,給清溪谷套上了一層體制內的防彈衣。

  「慌什麼。」蘇文禮彈了彈菸灰,「名單在軍方手裡,他們要走程序,要顧及世家顏面,短期內爆不出來。」

  「那我們也得——」

  「去告訴高仲平,讓他把龍組內部的水攪渾。」蘇文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京城璀璨的夜景,「至於清溪谷……既然正規渠道弄不死他,那就換條道。」

  他盯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拿起另一個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他說,語氣像在聊天氣,「上次你說王家那個假貨案,還有些尾巴?現在可以收了。」

  他掛斷,翻開通訊錄,又撥了一個。

  「趙叔,蘇文禮。您上次提過,金陵那邊的藥材渠道缺一個分銷合伙人?我這邊剛好有一合適的…… 見面聊。」

  他合上手機。玻璃反射中的那張臉沒有表情,但放在窗台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三下,然後攥成拳頭。

  ***

  三個小時後,龍組總部會議室。

  衛青嵐把緬甸行動的完整材料投影在大屏幕上。照片一張接一張:鐵籠,控魂蟲,血池,被抽過血的礦工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孔。

  她放了不到一半,一位頭髮花白的元老抬手示意暫停。

  「小衛,」高仲平端著茶杯,語氣和緩,「這些材料我們幾個昨晚已經看過了。證據很紮實,沒有問題。」

  「那什麼時候立案?」

  高仲平放下茶杯,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看了一眼身旁幾位元老,然後才轉向衛青嵐。

  「我們建議,先不要大張旗鼓。名單涉及的世家太多,京城、金陵、津門,加起來十七家。你現在立案,等於讓這些世家抱團。到時候對外的說法,就不是『龍組打擊邪修』,而是『內部清洗』。」

  「所以他們抱團,我們就不查了?」

  「不是不查,是緩查。」另一個元老接話,「分批處理,先處理外圍,給核心世家一個主動切割的機會。」

  衛青嵐把遙控器放在桌上。動作很輕,但高仲平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礦區里關著一百五十二個人,有本地人,有被騙過去的中原人,有女生,還有三個不到十八歲的未成年。」她的聲音不高,「他們被關著,強迫挖礦,每周被抽一次血,等『廢了』就被扔進血池當煉丹材料。我們在這兒討論緩查的時候,有沒有人想過,那些人是怎麼過的?」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高仲平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語氣還是長輩式的溫和:「年輕人有正義感是好事。但執行層面的事,不只看對錯,也看時機。」

  他站起身,拍了拍衛青嵐的肩膀:「再考慮一下。三天後我們再開一次會。」

  衛青嵐沒有看他。

  散了會,高仲平在走廊里追上她。

  「小衛,等一下。」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高仲平走到她身側,「但你換個角度想——現在動聯盟,這些世家會拼命反撲。到時候你手上那五十幾個受害者,反而成了他們攻擊你的籌碼。他們會說龍組偽造證據、公報私仇。」

  衛青嵐終於轉頭看他。

  「高叔,你怕他們反撲?」

  高仲平沒說話。

  「礦區的犯人交代,聯盟在各地至少還有三個備用礦點。我們晚一個月立案,就多一批人被關進去。」她停了一下,「這筆帳,算誰的?」

  高仲平的笑容徹底沒了。他看了衛青嵐兩秒,轉身走了。

  衛青嵐看著他走遠,從口袋裡掏出加密通訊器,給陸沉發了一條消息:

  京城阻力大,龍組內部有人在保聯盟。我會繼續推,但準備好B計劃。

  ***

  三里屯,一家私人會所的包間裡。

  隔音陣法把外面的音樂聲濾得乾乾淨淨,只留下空調的嗡嗡聲。謝承泰坐在沙發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搓著一枚袖扣。袖扣上刻著謝家的家徽,他搓得圖案都快磨平了。

  對面的男人裹在一件黑色風衣里,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蒼白的脖頸。他正在翻那份文件。

  謝承泰盯著他翻頁的動作。那雙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暗銀色的戒指,款式老氣,像幾十年前的舊物。

  黑風衣男人翻完最後一頁,將文件合上。

  「外谷部分基本完整。」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內谷和舊院的,什麼時候能拿到?」

  「三個月。」謝承泰說,「清溪谷最近加強了防備,我安插的人被清退了幾個。得重新找渠道,至少三個月。」

  「太長了。」

  「可是——」

  「你謝家當年在陸家的事裡,手也不乾淨。」男人打斷他,聲音沒有起伏,「如果那份名單曝光,你覺得蘇文禮會保你?還是老鬼手會保你?」

  謝承泰的袖扣從指間滑落,在玻璃茶几上彈了一下,滾到地毯里。

  男人把文件收進風衣內側的口袋,站起身。

  「三個月。內谷和舊院的陣圖,拿不到的話,你就不用再聯繫我了。」

  他拍了拍謝承泰的肩膀,力道不重,像在安撫一隻寵物。

  「放心,只要圖紙拿全,『先生』自會保你。至於蘇文禮和古醫道聯盟——」他拉開包間的門,走廊里昏黃的燈光切進來,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不過是棋盤上先被吃掉的子。」

  門關上了。

  謝承泰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那個空掉的位置。那份陣圖是他想發設法才搞到的,八十萬現金,外加一個在清溪谷藏了半年的眼線。現在眼線被清退了,圖紙也交出去了,他手裡剩下的只有一顆掉在地毯上的袖扣。

  他彎腰去撿袖扣,指尖碰到地毯時,手在發抖。

  不是冷的。

  ***

  彭家老爺子的電話在傍晚打到清溪谷。

  陸沉正在後山藥田邊指導陳樹辨識靈玉礦脈的走向。谷中晚霞正濃,藥苗在溫養陣的光膜下泛著青翠的光澤。

  彭老爺子在電話里只說了一件事:軍方內部已經達成共識,古醫道聯盟的礦點事件必須徹查。但龍組那邊有人壓著立案,暫時動不了。彭家的建議是——先別管京城,讓龍組內部的阻力自然發酵,等再過幾天衛青嵐把材料直接遞到更高層,他們壓不住。

  「知道了。」陸沉說,「替我謝謝彭老。」

  他掛斷電話,發現陳樹正盯著他看。

  「陸哥,京城那邊?」

  「沒事。」陸沉把手機揣回兜里,彎腰繼續查看礦脈走向。

  陸沉彎腰撿起地上一塊不起眼的礦石,隨手掂了掂。

  礦石在他掌心裡輕輕拋起,又落下。

  「就等他們來。」

  青戒忽然在指間發燙。

  他認得這個反應——上次在礦區,青戒靠近那塊黑皮原石時也是這樣。而那塊原石,佳佳後來說「裡面有人在哭」。

  他收起礦石,望向舊院的方向。

  枯井深處,一片寂靜。

  但那道暗門的封印上,第六瓣蓮花的紋路,正在無人注視的黑暗中緩緩亮了一下。

  不是地氣激發的。

  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感知到了主人手中的礦石,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