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後的儲藏庫里,手電光掃過一排排木櫃。
蜜色的老坑靈玉原石在光暈里泛著油潤的冷光。旁邊是幾百個貼著古醫道聯盟防偽金標的紫檀木盒。
最裡面的柜子最底下墊著一層草紙,草紙上面擱著五六塊黑皮原石。
乍一看和外面那些堆著的普通廢料沒什麼區別,但陸沉伸手去拿的時候,戒指上的青暈頓了一下才能吞入——表面有微弱的阻力,像一層極薄的東西貼在石皮外面,真氣過不去。
他蹲下來,把草紙掀開,把那些黑皮原石一塊塊搬到地上細看。皮殼上有一道一道細紋,比普通風化紋深,紋路走向像被人有意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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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腹沿著其中一道紋路走了一遍,純陽真氣貼過去,那道紋的盡頭有一絲極細的回彈。
什麼東西被封印在石頭裡面,或者封印本身就刻在石頭皮上。
洞外,隱隱傳來螺旋槳攪動空氣的悶響。
「還有三分鐘。」陳樹盯著腕錶,「衛隊說緬甸軍方的先頭部隊已經過了三號檢查站。」
陸沉沒廢話。左手撫上青戒,真氣一吐。
納物空間像個無底洞。一箱箱靈玉原石憑空消失,接著是那些害人的「延壽丹」。
不到兩分鐘,堆積如山的倉庫只剩下一地灰塵和幾個空木架。
陸沉從戒指里摸出三瓶丹藥和幾塊品相最差的碎玉,隨手扔在空地上。
在更早之前,他們甚至回到拍賣場,清掃了一輪倉庫。
「留點渣子給他們交差。」
他轉身往外走,陳樹跟上。
走出防爆門,主溶洞裡的血腥味被濃烈的藥味蓋住。
趙長青正帶著唐赫青等人,把陸沉剛才發下去的「清心丸」化在水裡,挨個給傷員灌下去。
那些被抽乾精氣的礦工和散修,臉色已經從死灰轉回了慘白,胸口有了起伏。
林遠蹲在那個斷腿的女礦工旁邊,用撕碎的衝鋒衣給她包紮。他手裡的槍早就退了膛,放在一邊。
「恩人。」唐赫青看到陸沉出來,站起身,手裡的鐵管杵在地上,「外面有直升機的聲音。官方的人到了。」
陸沉點頭:「跟你們說過,行動局會派人來接。」
「您不跟我們一起走?」孫瑤盯著陸沉空蕩蕩的雙手。
「我們有自己的路。」陸沉從兜里掏出一個防水密封袋,裡面裝著一個U盤和幾張帶血的照片,「等會兒軍方的人進來,把這個交給帶隊的聯絡官。就說是『過路客』留下的。」
唐赫青接過密封袋,掂了掂分量:「這裡面是什麼?」
「古醫道聯盟的催命符。」
趙長青扶著岩壁走過來,衝著陸沉深深鞠了一躬。老頭眼眶通紅,沒說話,但這一躬彎到了九十度。
林遠猛地抬頭,眼眶發紅:「那您呢?您殺了洛哥,毀了這裡,他們不會放過您的!」
「他們得先有命來找我。」陸沉拉了拉衝鋒衣的領子,「記住。回去之後,把嘴閉嚴。誰問起這裡的事,就說是當地幫派火拼,你們是被裹挾的礦工。提半個字『修仙』、『邪術』,龍組保不住你們,古醫道聯盟的殺手會找到你們家裡。」
林遠咬緊牙關,重重點頭。他看著陸沉,欲言又止。
"有話說。"
"陸先生,"林遠咽了口唾沫,"我師父三年前在滇南失蹤,到現在沒消息。來這裡我沒找到他,但……他可能被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陸沉沉默兩秒。"把名字和特徵告訴我,回頭讓人幫你查。"
林遠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在下……林遠,師尊道號玄真子,滇南採藥為生,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記住了。"
礦道深處傳來對講機的滋滋聲和急促的緬語。
陸沉轉身往洞口走,陳樹跟在後面。
經過通風井的時候,魯明遠靠在井壁上喘氣,兩條腿還在抖。這人體質最差,從頭到尾沒動過手,但也沒拖過誰後腿——一聲沒吭扛到了最後。
"魯兄弟,出去之後跟著趙老走。"陸沉丟下一句話,腳步沒停。
魯明遠愣愣地點頭,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謝字。
探照燈的強光順著通風井直射下來,把溶洞照得慘白。
陳樹已經熟練地用定向爆破符炸開了排污管的鐵柵欄。
兩人沒再回頭,彎腰鑽進散發著惡臭的管道,消失在黑暗中。
五分鐘後,全副武裝的緬甸軍方特種部隊封鎖了所有出口。
一個穿著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跟著軍方少校走進主溶洞。他是龍組駐東南亞的暗線聯絡官,代號「老貓」。
老貓看清溶洞裡的鐵籠、抽血設備和血池時,腳步硬生生頓住。
他幹了十年情報,見過毒梟的製毒工廠,見過軍閥的亂葬崗,但沒見過把活人當藥材、用離心機抽命氣的「煉丹爐」。
「這幫畜生……」老貓咬著後槽牙,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唐赫青走上前,把那個防水密封袋遞過去:「那位『過路客』讓我交給你。」
老貓接過袋子,拆開,拿出U盤和照片。
照片上是洛哥和南洋邪修交易的現場,還有幾瓶貼著古醫道聯盟標籤的「延壽丹」。
老貓擰開其中一瓶丹藥的塞子。一股混合著福馬林和腐肉的甜膩味飄出來。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立刻將瓶口塞死。
他把U盤插進隨身攜帶的加密終端。
屏幕亮起,彈出的第一份文件,是世家近三年在本地的「原料採購清單」。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數百個名字。不僅有緬北的礦工,還有十幾個國內失蹤的世家子弟。
老貓的視線死死盯在其中一個名字上——趙明軒。
京城趙家嫡孫,兩年前對外宣稱去歐洲遊學,實則失蹤。名字後面,用紅筆標註著「命氣純度:甲等,可煉製特供延壽丹三粒」。
第二份文件,是古醫道聯盟高層通過地下錢莊向南洋洗錢的流水帳單,收款方赫然是坤鴉的白手套公司。
其中一筆三千萬的轉帳,審批人簽名處,蓋著古醫道聯盟理事蘇文禮的私章。
老貓捏著終端的手指關節泛白。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跨國犯罪了。這是國內頂尖的醫學世家,在境外搞反人類的邪修黑產,甚至把手伸向了軍方的特供渠道和世家二代。
「少校。」老貓猛地合上終端,轉頭看向緬甸軍方少校,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封鎖消息。對外就說是打擊跨國器官販賣團伙。現場所有東西,包括那些藥渣,一寸都不許外流。」
少校看著滿地的狼藉,咽了口唾沫,點頭示意手下拉警戒線。
老貓走到通風井邊緣,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暗河。
那個自稱「陸淵」的男人,單槍匹馬挑了洛哥的場子,宰了南洋邪修,還把最致命的證據精準地餵到了龍組嘴裡。
「立刻接通京城最高加密頻道。」老貓對著領口的麥克風低吼,「告訴衛隊,帕敢的蓋子掀了。準備收網,目標,古醫道聯盟蘇家及所有涉事高層。」
與此同時,距離廢礦十公里外的邊境土路上。
一輛滿載礦石的破舊重型貨車正在夜色中顛簸。
車廂底盤的夾層里,瀰漫著柴油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陳樹靠在麻袋上,揉著還在發悶的胸口。蘇晚寧做的防護服擋了東洋刀手致命一擊,但內臟還是受了震傷。
「陸哥,咱們把靈玉全搬空了,龍組那邊會不會有意見?」陳樹灌了口水。
陸沉閉著眼,手指摩挲著從東洋刀手袖口扯下來的那塊帶有魚蛇圖案的碎布。
「他們要的是罪證和人情,我們要的是資源。」陸沉聲音很輕,「世家在國內經營了幾百年,盤根錯節。衛青嵐拿到證據,足夠在京城掀翻蘇文禮的桌子,哪怕不成,這次也能趁機傷其幾分。至於靈玉……那是我們拿命換來的。」
貨車壓過一個深坑,車廂劇烈搖晃。
陸沉睜開眼,眼底沒有半分疲憊。
「回谷之後,讓余清婉把陣法全開。這批靈玉,夠我們把清溪谷打造成鐵桶。」
"陸哥,"陳樹的聲音悶悶的,"那些人……趙老他們,能安全回去吧?"
"衛青嵐辦事,靠得住。"
"那個林遠,他師父的事……"
"回頭讓清婉安排查查滇南三年前的失蹤案記錄。"
陳樹沒再說話。
「首尾相接,銜尾蛇。」陸沉看著手裡的碎布,低聲自語,「這不是東洋本土的流派,更像是某個古老邪教的圖騰。蘇文禮的胃口,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崑崙墟的鑰匙,古醫道聯盟的命門,還有當年陸家敗落的真相。
所有的線,都在往京城聚。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車停了。暗門從外面被敲了三下,停兩秒,再敲兩下。方老闆的聲音傳進來:"陸先生,到昆明了。"
陸沉推開暗門,坐起來。昆明的空氣乾燥清爽,跟帕敢那種悶熱完全兩樣。
方老闆站在車邊,遞過來一個信封。"大小姐安排的,兩張今晚飛青雲縣的機票,身份證在裡面。"
陸沉接過來抽出來看了一眼——張明遠,李大柱。
"夠敷衍的。"陳樹在旁邊嘟囔。
"能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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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班航班,昆明飛青雲縣,兩個鐘頭。
機艙里人不多,陸沉靠窗坐著。飛機起飛後他閉上眼,沒睡著,腦子裡在轉。清單一上那幾個京城世家子弟的名字,衛青嵐手裡的物證,坤鴉那句"崑崙墟見"——三條線絞在一起,越纏越緊。
飛機顛了一下,遇上氣流。陸沉睜開眼,舷窗外面雲層被落日燒成一片橘紅。
陳樹在旁邊已經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的。突破之後體力透支,這一路全是硬扛。
陸沉從青戒取出一塊帶陣法紋路的黑皮原石,仔細揣摩。
石頭入手冰涼,表皮粗糙,看著像是不值錢的磚頭料。但指尖觸碰的瞬間,青戒微微發燙。
陸沉眉頭微挑,指尖逼出一絲純陽真氣,順著石皮的紋理探了進去。
石皮底下,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陣法紋路。這氣息陰冷、古老,和陸家舊院地下的封印同出一源。
先回去。
回去再說。
陸沉靠回椅背,閉眼,一縷縷極乾淨的陽氣,圍繞著他的身體,自然沉入丹田,一圈又一圈。
窗外天色暗下來,雲層底下隱約可見山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