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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符鎖絕路,槍火問

  洛哥帶著七八個人折返回來時,腳步沒亂,呼吸也很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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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岔道口停住,鼻翼極輕地翕動了一下。

  「陸家心法。」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礦道里聽得真切。

  「清溪谷的?」

  陸沉貼在岩壁陰影里,沒動。能在緬北這種爛泥塘里,聯合南洋邪修用活人煉屍,還對清溪谷功法門兒清的,京城四大家族裡也就洛家幹得出來。

  「既然來了,就別藏著了。」洛哥嘆了口氣,把手裡盤著的玉球塞進兜里,「洛某人在帕敢挖點石頭養家餬口,清溪谷的陸先生也要來插一腳?」

  他視線掃過前方的黑暗,平平淡淡地把話挑明。

  陸沉從陰影里走出來,步子邁得很穩。陳樹緊隨其後,弩機端平,準星死死咬住洛哥的眉心。

  走出陰影的瞬間,陸沉指尖微彈,三枚高階閉界符無聲無息地貼在礦洞入口的三個關鍵節點上。灰霧騰起,像一塊厚重的幕布把整個洞口封死。

  「洛家的人,現在淪落到在緬甸當礦工頭子了?」陸沉語氣沒什麼起伏。

  洛哥笑了笑,沒接這茬。他偏過頭,看向身後一個裹著黑袍、乾瘦得像截枯木的老頭。

  「莫那師傅,幹活。」

  老頭咧嘴一笑,滿口黑牙在手電光下泛著油光。他從懷裡摸出一根慘白的骨笛,湊到嘴邊。

  嗚——

  笛聲不像樂器發出來的,倒像是拿指甲刮過棺材板。

  溶洞頂部的岩縫裡立刻有了動靜。密集的沙沙聲從四面八方涌下來,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黑色甲蟲從岩縫裡傾瀉而出,每一隻都有成人拇指大小,口器閃著幽藍的光,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屍蟞。吃腐肉,鑽骨頭。」洛哥往後退了一步,把自己藏進手下人堆里,「陸先生,你的九轉訣能挖石頭,不知道能不能擋住這幾萬隻蟲子?」

  笛聲越來越急。

  屍蟞群在半空中聚成一團黑雲,裹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劈頭蓋臉砸下來。

  「閉氣!」

  陸沉低喝。

  陳樹扣動扳機。三支刻著爆炎符的弩箭撕裂空氣,扎進黑雲深處。

  轟!轟!轟!

  火光炸開,幾十隻屍蟞被炸成碎屑。可蟲子外殼一破,肚子裡立刻爆出綠色的毒瘴。毒瘴沾到岩壁,石頭表面瞬間泛起一層白霜,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更多的蟲子從火光邊緣鑽出來,速度比剛才還快。

  莫那師傅放下骨笛,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印記。地上的黑水潭突然翻滾起來,幾條手臂粗、長滿倒刺的血線蟲破水而出,像鞭子一樣貼著地面抽向陸沉的後背。

  陳樹就地一滾,弩機連發。箭矢釘在血線蟲身上,卻被滑膩的表皮彈開。

  「阿木,退到死角!」

  陸沉不躲不閃,左手掐訣,右手並指如劍。純陽真氣在指尖壓縮到極致,凝成一道三尺長的青色劍芒。

  「掃!」

  劍芒橫掃。沖在最前面的上百隻屍蟞被齊刷刷切成兩半,幾條血線蟲也被攔腰斬斷。腥臭的體液濺了一地。

  可血線蟲的斷口處,竟噴出無數細如牛毛的紅色寄生蟲,順著氣流往兩人毛孔里鑽。

  陸沉掌心青色火焰猛地外吐,形成一道火牆。寄生蟲剛碰到火焰,就發出細微的爆裂聲,化作黑煙。

  莫那換了一口氣,骨笛調子往下一沉。他咬破舌尖噴了一口黑血在笛子上,笛聲變了調。

  溶洞深處的泥地里,有東西在翻身。

  五個披著爛布條的人形從淤泥里坐起來,眼眶黑洞洞的,嘴裡發出低沉的嗬嗬聲,動作僵硬但速度極快,朝陸沉圍上來。

  洛哥從兜里摸出一張符紙,折成三角,指腹一搓就燃了。他朝陸沉甩過來,符紙在半空炸開,一團污濁的灰氣擴散成網,壓頂而下。

  陸沉側身閃避,灰網擦著他的左肩落在地上,地表立刻焦了一尺見方。

  「三面夾擊。」洛哥哼了一聲,「陸先生,還要撐?」

  「破。」

  陸沉左手猛地拍在地上。

  五處陣基卡埋在礦道外圍的碎石下面,是他剛才無聲無息按進去的。真氣引爆,氣浪掀翻了半個溶洞的碎石堆,沖在最前面的蟲群和屍傀被炸飛一片。

  洛哥臉色沉了下來。他把剛塞進兜里的玉球掏出來,猛地捏碎。

  一團濃稠的綠芒從他掌心爆開,帶著刺骨的陰寒,直逼陸沉面門。這是洛家祖傳的陰毒手段,專污修真者的真氣。

  「清溪谷的九轉訣,不知道扛不扛得住我這『蝕骨瘴』!」

  綠芒還沒近身,陸沉周圍的空氣就結出了冰碴。

  陸沉沒退。體內九轉訣運轉到第四層,生死同爐。灰白色的死氣從毛孔里滲出來,和純陽真氣絞在一起,形成一道氣旋。

  他抬起手,直接抓向那團綠芒。

  「嗤——」

  像燒紅的鐵塊淬進冷水,綠芒在陸沉掌心劇烈掙扎了兩下,被灰白死氣吞噬得乾乾淨淨。

  洛哥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線黑血,連退三步。他眼裡閃過狠厲,反手從後腰拔出一根半尺長的黑色骨刺。骨刺上刻滿暗紅色的符文,揮動時帶著刺耳的鬼哭聲。

  「我倒要看看,你這身皮肉有多硬!」

  洛哥身形暴起,骨刺直扎陸沉咽喉。

  陸沉不退反進,右手從青戒中摸出那把挖玉的短鎬。

  「鐺!」

  短鎬與骨刺撞在一起,火星四濺。洛哥只覺得虎口劇震,半條胳膊都麻了。他引以為傲的法器,在這把不起眼的破鎬面前,竟被磕出了幾道裂紋。

  陸沉手腕一翻,短鎬順著骨刺滑下,狠狠鑿在洛哥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骨裂聲清晰可聞。

  洛哥慘叫一聲,骨刺脫手飛出。他捂著斷裂的手腕,眼裡終於露出了驚駭。

  「點子扎手,開火!」他嘶吼。

  手下慌亂端起AK。火舌噴吐。

  狹窄的礦道里,子彈交織成網。但因為閉界符的存在,震耳欲聾的槍聲全被壓成了沉悶的「噗噗」聲。

  陸沉拉著陳樹貼進岩壁死角。彈頭鑿進頁岩,崩出的碎渣打在臉上生疼。

  洛哥見久攻不下,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沫在一張血色符紙上。符紙迎風暴燃,化作一團血霧裹住他的身體。

  血遁術。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光,朝洞口那層灰霧撞去,企圖強行破開禁制逃出生天。

  就在紅光即將觸及灰霧的瞬間,陸沉從陰影中抬起手。

  一把改裝過的半自動手槍指向洛哥的後腦。槍身上刻著細密的雲紋,彈頭並非普通鉛芯,而是鐫刻著引靈符文和破甲紋。

  沉悶的槍聲響起。

  彈頭在空中偏了一個微小的弧度,繞過左側下垂的鐘乳石,又偏了一次,擦著洛哥肋下護身法器的邊緣滑過去。

  那枚護身玉牌亮了一下就碎了。彈頭從洛哥後頸偏下的位置射入,斜著往上走,貫穿腦幹。

  紅光驟然熄滅。

  洛哥的身體僵在半空,瞪大眼睛,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至死他都沒明白,那顆子彈是怎麼長眼睛繞過防禦的。

  莫那師傅見勢不妙,扔了骨笛想跑。

  陳樹的弩箭已經上弦,「嗖」的一聲,箭刃從他後心穿過去,透胸而出。老頭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沒出聲就撲倒在地。

  隨著控屍者死亡,那五個剛爬起來的屍傀像是被拔了電源,齊刷刷癱軟在泥水裡,不再動彈。

  剩下的幾個本地幫派份子,包括那個穿花襯衫的打手,嚇得魂飛魄散,撲通撲通跪在地上,嘴裡嘰里咕嚕說著求饒的話。

  陳樹收起弩機,走到洛哥屍體旁邊,從他兜里摸出枚黑玉牌和一張皺巴巴的紙。紙上沾著血,字跡還能辨認——是一份未完成的屍傀煉製清單。

  紙單上列著幾十個名字,有些是緬文,混著一半是漢字。

  陸沉掃了一眼,把清單疊好連黑玉牌收進戒指。他走到那個穿花襯衫的打手面前,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作響。

  花襯衫抖得像篩糠,額頭磕在泥水裡,不敢抬眼。

  陸沉蹲下身,槍管挑起他的下巴。

  「裡面還有多少人?」

  花襯衫嘴唇哆嗦著,吐出一串含混的緬語。

  陳樹走過來,一腳踩在他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啊——!」花襯衫慘叫起來,換成了生硬的中文,「別殺我!我說!有……有八十多個!」

  「都幹什麼的?」

  「挖礦的!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從別處拐來的。」花襯衫的聲音發顫,越說越快,「有一部分在底下溶洞那邊關著,每天放出來幹活,干不完不許吃飯。」

  陸沉沒動。「還有呢?」

  花襯衫猶豫了一秒。陸沉把左手搭在他肩膀上,沒用力,但花襯衫整個人打了個冷戰。

  「有……有幾個是你們那邊的人!」花襯衫疼得五官扭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約半年前來的,一男一女,聽說是來查什麼東西的,被抓了關在下面。還有一個老頭子,說是以前在大陸做過什麼道長……平時也有被騙來的修真者!還有……還有被做成屍傀的!」

  陳樹在旁邊攥緊了弩機。

  陸沉把槍管往下壓了壓。

  「關在哪?」

  「深層溶洞……血池旁邊……」花襯衫指著頭頂黑漆漆的通風井,「洛哥說他們體質好,底子好的要留給坤鴉爺……」

  坤鴉。

  陸沉站起身,把槍插回後腰。

  他轉頭看向礦道深處,那片連手電光都照不透的黑暗裡,不知道還藏著多少人間煉獄。

  「走吧。」他說,「去看看他們到底藏了多少『貨』。」

  陳樹點點頭,把弩箭重新上弦。

  陸沉看了一眼角落裡那些瑟瑟發抖、脖子上還繫著毒蟲項圈的礦工,對陳樹揚了揚下巴:「把他們趕到那個廢棄的岔道里,把洞口堵上,別亂跑。告訴他們,先躲著,天亮了安全再走」

  交代完,他把花襯衫從地上拎起來,按在洞壁上。

  「帶路。」

  花襯衫點頭如搗蒜,兩條腿軟得站不直,扶著牆往前挪。

  三人兩前一後走進黑暗裡。身後是跪了一地的俘虜和兩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閉界符的灰霧還在緩緩流動,像一道沉默的墓碑,把這場廝殺永遠封在了礦洞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