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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廢礦尋龍,地脈藏金

  凌晨一點,寶源賓館三樓最裡間,燈早就熄了。

  門縫底下漏進來一點走廊的黃光,灰塵在光里浮著。床上鼓起兩團,被子下面塞著枕頭和舊衣,遠遠看去,像兩個人睡得正沉。

  陸沉站在窗邊,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

  套上內嵌金剛符的軟質防護衣,棒球帽已經換成黑色針織頭套,平光鏡摘下,一圈極細的灰布從眉骨繞過,遮住上半張臉的輪廓。衝鋒衣反穿,內襯暗灰,貼在夜裡不比陰影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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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樹換完整套衣服,陳樹蹲在牆角,拿炭條往臉頰和脖子上抹了兩道灰影,又把泥色膏體揉進胡茬里。

  他照了照手機黑屏,咧嘴小聲道:「淵哥,我現在像不像礦區偷油的?」

  陸沉把手機從他手裡抽走,按滅。

  「不像。」

  陳樹鬆了口氣。

  陸沉補了一句:「像剛被礦區偷油的揍過。」

  陳樹嘴角一抽,沒敢貧。

  屋外有腳步聲經過,拖鞋踩在地磚上,啪嗒、啪嗒。兩人同時停住動作。

  腳步聲在門口慢了半拍,又往樓梯口去了。

  陸沉抬手,指尖一彈。

  床沿木縫裡那枚小小的玉片亮了一下,隨即沉進黑暗。屋裡那兩團「人影」的呼吸起伏,變得更像了。

  「走。」

  窗戶推開,沒有一點響動。

  陸沉先翻出去,手指扣住外牆排水管,整個人貼著牆滑下去。陳樹跟在後面,動作沒那麼輕,但也沒弄出動靜。

  兩人落進後巷。

  巷子裡積著污水,爛果皮和柴油味混在一起,幾隻野貓從垃圾桶後面鑽出來,眼睛在黑里亮了一下,很快竄沒了。

  陳樹壓著嗓子:「這地方真夠味兒。」

  陸沉沒接話,走到巷尾。

  一截垮塌的磚牆橫在前頭,磚縫裡長著雜草。翻過去,就是礦區外圍的土路。

  陸沉取出兩張屏蔽符,一張貼在自己胸口,一張遞給陳樹。

  符紙沾上衣服的瞬間,陳樹整個人的氣息像被一層濕布蓋住,連呼吸都沉了下去。

  「跟緊。」

  「兩步半。」陳樹答得很快。

  這是出發前定好的距離。

  近了,容易互相絆腳;遠了,出事時救不及。

  兩人翻過矮牆,踩進礦區外圍的泥土路。夜裡沒有車,遠處公盤那邊還亮著燈,發電機的轟鳴一陣一陣傳來,像隔著很遠的雷。

  陸沉沒有拿地圖,陸沉的感知卻全開在腳下。

  他半垂著眼,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落得准。

  《青囊地脈篇》講究「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帕敢這地方常年陰雨,地氣被雨水沖刷得七零八落,但在極深的岩層下,依然有脈絡可循。

  新礦區的氣浮,雜,像被無數鐵鉤翻過;老坑區的地氣沉、密、重,藏在地下深處,緩慢往前游。

  陸沉就沿著那股沉勁走。

  不走大道,只鑽礦渣堆之間的縫隙,繞廢棄排水溝,從塌了一半的工棚地基旁邊穿過去。

  陳樹跟在後頭,鞋底踩過碎石,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走了大約半個鐘頭,陸沉抬手。

  陳樹立刻蹲下。

  前方是老礦區外圍的鐵絲網。

  鐵絲網很舊,鏽跡斑斑,邊角處還掛著破塑膠袋。可再往裡一看,陳樹臉色就變了。

  鐵絲網後面有一排嶄新的探頭,燈罩乾淨得沒有一粒灰。其中兩個鏡頭邊緣泛著淡紅色的光,不是普通攝像頭。

  「紅外?」陳樹用氣聲罵了一句,「廢礦區裝這個?錢多燒的?」

  陸沉沒說話。

  更陰毒的是,在這些高科技設備中間,還夾雜著幾枚繫著紅繩的銅鈴,繩結上隱約有靈氣波動。

  他蹲在土坡後面,盯著那幾個探頭看了足足三分鐘。

  探頭來迴轉動,角度很刁。每一輪交錯之間,會在鐵絲網西側留出一小段空白。

  很短。

  只有幾秒。

  陳樹下意識捏了捏弩柄。

  陸沉抬起兩根手指。

  等。

  探頭掃過。

  又掃回來。

  淡紅的光從鐵絲網上划過,像一把刀。

  陸沉的手指落下。

  兩人幾乎同時竄出土坡,貼著鐵絲網陰影往前沖。陳樹只覺耳邊風聲一緊,陸沉已經翻了過去。他咬牙跟上,手指剛扣住鐵絲,整個人就被陸沉從另一側拉了一把。

  落地無聲。

  陳樹還沒站穩,背包帶被人猛地一拽。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坐進泥里。

  「別動。」

  陸沉蹲在他身前,指尖停在地面半尺處。

  那裡繃著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銅線,橫在兩塊石頭之間。線身貼著泥色,若不是離得極近,根本分辨不出來。

  陳樹喉結滾了一下。

  再往前半步,他就踩上去了。

  「這幫孫子真陰。」

  陸沉用兩根樹枝輕輕壓住銅線,帶著陳樹從旁邊繞過去。

  陳樹跟上時,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終於明白接頭人為什麼說這地方不對勁。

  這不是防偷石頭的礦賊。

  這是在防會潛進來的「圈內人」。

  越過那道絆線後,老礦區更安靜了。

  路邊的野草沒人打理,礦渣堆塌得亂七八糟。偶爾能見到丟棄的安全帽,帽殼裂開,半埋在泥里。

  又走了半里,地氣開始變了。

  濃,沉,壓得人胸口發悶。

  陸沉停在一處舊礦口前。

  礦口被亂石封了大半,外面掛著幾根爛掉的警戒繩。碎石堆上有腳印,不止一雙。有新有舊,最近的一串泥印還沒完全乾,估摸著三四個小時前才有人進去過。

  陳樹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洞口邊緣的暗黃色粉末,湊近聞了聞,立刻皺眉。

  「驅蟲的。」

  「有人常來。」

  陸沉撿起一塊石頭,抬手扔進洞裡。

  石頭一路滾下去,撞在岩壁上,聲音清脆。過了一段距離,回聲突然變悶。

  裡面有大空間。

  陳樹把弩抬起來:「我前?」

  「我前。」

  陸沉把灰布往上拉了些,彎腰鑽進礦口。

  礦道很窄。

  支護木架朽了七八根,有些橫樑已經壓彎,像隨時會塌。兩人只能彎著腰往前挪,有幾處塌出斜面,還得側身貼著岩壁通過。

  水滴從頭頂落下,打在肩上,涼得鑽骨。

  陳樹走得很慢,弩箭始終朝前。

  陸沉每走一段就停下,手貼在洞壁上。

  地氣從岩層里緩緩滲出來,越往深處,越像有東西在地下呼吸。

  坡度一開始還能察覺,走了五十來步就到了需要扶著洞壁才能穩住的程度。

  腳下開始出現碎落的原石——全是廢棄的邊角料,皮殼暗沉,稜角都被礦渣磨圓了。工人當年從大塊料上剝下來的碎屑,因為品相太差直接扔在了通道里。

  陸沉快速的感應,掃描周邊的原石料,有反應的就關注一下。

  第一塊是灰皮料,表面暗沉,像塊發霉的土疙瘩。陸沉蹲下,指腹貼上去片刻,左手中指的戒指閃過一線青暈。

  石頭沒了。

  「淵哥,咱現在這麼缺石頭嗎?連這種路邊貨都撿?」

  「這是明珠暗投。」

  陸沉沒多解釋,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幾分。

  越往裡走,散落的廢料越多。

  有些礦渣堆得半人高,裡面可能夾著當年工人看走眼的小料——外表太醜、裂紋太多、皮殼太厚,幹活的懶得開,直接篩出去了。

  挑選第二塊、第三塊,也是灰皮。皮殼難看,裡面卻有氣機殘留。

  再往裡,是兩塊被礦渣裹住的扁石,底部只露出一線青色。若放在攤上,連攤主都懶得擦。

  陸沉全收了。

  到了第六塊,他停得更久。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碎料,嵌在泥縫裡,差點被一腳踩碎。皮殼上有沁色,氣感很淡,卻一跳一跳的,像極弱的脈搏。

  陳樹瞅了半天:「這么小也要?」

  陸沉把它捻起來,收進戒指。

  「要。」

  青暈一閃即逝。

  陳樹沒再問。

  陸沉不亂撿東西。能讓他停手的,就算外表像爛石頭,裡面也有東西。

  兩人轉了幾個彎,隨著地脈龍影的指引,兩人越走越深,空氣中的氧氣變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沁人心脾的涼意。

  深入大約兩千來步後,礦道盡頭出現一處塌陷形成的天然空間,往裡蔓延,深入。

  入口處,有開挖了一半的痕跡,痕跡新鮮,顯然近期仍然在開採中。

  「淵哥,我們來晚了?」

  陸沉伸出雙手,停了幾秒,搖搖頭,「放心,在前面。」

  再往裡走兩百來步。

  頂部裂開一道極窄的縫,月光從縫裡落下來,剛好照在中央一片黑色岩面上。

  那岩面像被火燒過,黑得發亮。表面裂紋密密麻麻,呈網狀鋪開。地氣從每一道裂縫裡往外滲,濃郁到陸沉還沒靠近,就像被一團黏稠的熱意裹住。

  陳樹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不懂地氣,但身體本能給出了反應。

  胸口發熱。

  手指發麻。

  弩箭上的符紋輕輕顫了一下。

  「淵哥,是這兒?」

  陸沉走到黑色岩面前,左手按上去。

  氣機順著裂縫往下探。

  三尺。

  再往下。

  一團極其精純的氣感凝在那裡。

  不是游散的靈氣,也不是石頭裡殘留的一點生機,而是已經凝成塊的東西。

  和暗標會上那塊黑皮料底部露出來的蜜底氣感幾乎一樣。

  只是這裡更厚,更大,也更乾淨。

  礦脈不長,大約三五丈多寬,可玉料密集,像藤上結瓜,一顆挨著一顆。

  陸沉吐出一口氣。

  「找到了。」

  陳樹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我守口。」

  「有動靜,兩短。」

  「明白。」

  陳樹退到天然空間入口處的塌陷高台,整個人縮進岩台和洞壁之間的夾縫。弩箭上膛,箭尖朝著來路,呼吸幾乎停住。

  陸沉從戒指里取出冷光小燈、短鑿和摺疊短鎬。

  先掛起小燈。

  他沒有急著下手。

  指尖沿著岩面裂縫一寸寸摸過去,先把玉料邊緣摸清。

  這處礦脈不大,不能亂砸。

  砸錯一寸,玉料碎了,靈氣就散。清溪谷需要的是能撐陣的靈玉,不是拿回去擺著好看的翡翠。

  陸沉運轉九轉訣。

  四階真氣貫入雙臂,肌肉線條在暗灰色衣袖下繃起。

  短鎬落下。

  聲音很悶。

  不像砸石頭,更像切進凍硬的黃油。

  陸沉化身人形挖掘機。

  岩層被撬開一道縫。

  陸沉停了一下,讓氣機在縫裡走了一圈,確認沒有碰到玉料本體,才繼續下鎬。

  一塊蜜底玉料原石從黑色岩殼裡剝了出來。

  小煎鍋大小,外皮粗糙,裡面卻透著一種油潤的溫熱。

  這些原石表面依舊裹著粗糙的石皮,但陸沉能聞到那種透皮而出的清冷香氣,那是大地孕育了數千年的精華。

  陸沉把它收進戒指。

  青暈一閃。

  第二塊。

  第三塊。

  第四塊比成人腦袋還大一圈,卡在岩層深處。陸沉換了角度,用短鑿一點點鬆開邊緣。每一下都穩,力道不多不少。

  陳樹在高台上看得眼皮直跳。

  這哪裡是挖礦。

  這像外科大夫給山開刀。

  半個時辰不到,陸沉腳邊已經空出一片岩面。好的玉料被他挑走,質地雜的、裂太深的,全都留在原處。

  貪多容易誤事。

  他這趟要的是清溪谷能用的東西,不是把整座礦搬空。

  倒數第三塊玉料被撬到一半時,岩台方向遠遠傳來兩下輕響。

  篤。

  篤。

  間隔半秒。

  有人來了。

  陸沉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短鑿順著玉料邊緣輕輕一壓,卡住的那一處岩皮鬆開。他指尖一扣,整塊玉料完整起出。

  收。

  戒指青暈閃得比之前都快,連吞了五塊靈玉後才慢慢穩住。

  陸沉站起身,順手滅掉冷光燈,連短鎬和鑿子一起收好。

  天然空間陷入黑暗。

  只剩頂部那線窄窄的月光,落在被挖開的黑色岩面上。

  陳樹的身影藏在入口高處,幾乎與岩壁融成一塊。

  礦道遠處,腳步聲傳來。

  不急。

  很穩。

  還夾著金屬碰撞的輕響。

  陸沉抬手,把灰布往下壓了壓,整個人退進岩壁陰影里。

  陳樹無聲地將弩箭對準了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