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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意外的清溪新品

  京城那場風波,最後收尾的時候並沒見血。

  世家之間互相挪一挪利益,容妍的盤子被人接過去分了,王家的人縮回自己的院子,市面上的聲音慢慢就淡了。離你死我活還差著一大截。

  清溪藥業的人沒工夫回味這些。

  日子照過,藥照產,直播照開。

  程曉把直播排班表貼在辦公室牆上,周一餘清婉,周三自己,周五輪新人,周末讓劉嬸上鏡教大伙兒醃酸菜。直播間人數不跌反漲,有人說看這號比看綜藝還下飯。

  今天的直播還沒徹底結束,程曉就在後台看見了那條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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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正盯著彈幕里那些罵容妍會所的字眼,心裡還沒來得及痛快,屏幕上卻跳出一行不合時宜的話。

  「我用了清溪養顏散,效果很好。但我好朋友的老公是消防員,出任務時臉被燒傷了,現在半邊臉都是疤,人也不怎麼出門了。想問問,你們能不能幫幫他?」

  程曉盯著那行字,鼻子一下酸了。

  直播結束那天下午,程曉紅著眼眶跑進余清婉辦公室。

  她手機還攥在手裡,屏幕亮著沒鎖。她把截圖遞過去,嗓子有點啞。

  「大小姐,你看這個。」

  余清婉接過手機,看了許久。

  程曉站在桌邊,兩隻手絞著衣角,壓了半天還是沒壓住:「咱們能不能做點專門治這種傷的東西?不是為了賣爆款,就……就當幫幫這些人。」

  余清婉把手機還給她。

  「這不是小事。」

  程曉的肩膀垮了一下。

  余清婉站起身,拿起外套:「咱們去問陸沉。」

  後山實驗室里,陸沉正蹲在窗台邊,給幾株剛移栽的藥材換土。泥土沾在他指腹上,他也沒擦,聽完余清婉的轉述,只停了兩秒。

  「本來就在計劃里。」

  程曉跟在後頭,愣了一下:「真的?」

  「養顏散解決的是好不好看。」陸沉把幼苗往陽光能照到的地方挪了挪,「燒傷、刀傷、術後創口,那是能不能重新走出去見人。」

  他起身洗手,水流衝掉指縫裡的泥。

  「祛疤的,生肌的,那兩條線一起做。」

  蘇晚寧端著茶從門口進來,接得很快:「這需求比你們想的大。燒傷、摔傷、去紋身、術後縫合、皮膚潰爛,全是現成場景。還有軍方,外傷恢復這塊,他們比誰都急。」

  程曉聽得眼睛發亮。

  余清婉卻沒急著點頭:「藥能做,路不能亂。假貨的坑剛填平,清溪藥業不能再讓人抓到流程上的把柄。」

  陸沉點頭:「按流程來。研發、測試、臨床,一步不少。」

  他說完,看向沈素心。

  「素心,咱們從古方里選底子。一個主消痕,一個主生肌。別照搬老方,現在藥材性味和古時候不一樣,劑量要重新調。」

  沈素心把手裡的醫案合上,語氣很利落:「我來盯。祛疤不能一味猛攻,燒傷後的皮肉本來就脆,藥太烈,痕沒消掉,人先遭罪。」

  蘇晚寧放下茶杯:「名字也得想好。清溪的東西,不能只叫祛疤膏、生肌粉。」

  半個月後,兩份配方送到了陸沉面前。

  祛疤的定名「清溪玉痕膏」。

  傷口癒合的定名「清溪生肌散」。

  梁驍拿著包裝方案進來時,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嘴裡還在念叨:「標準版、精製版、臻品版。藍盒、銀盒、金盒。別看我,我已經按你們要求把檔次做得很清楚了。再改,我真要住包裝廠了。」

  程曉翻了翻樣盒,忍不住笑:「梁總,這次挺好看。」

  梁驍推了推眼鏡:「謝謝,夸早了,成本表還沒給你看。」

  余清婉把樣盒擺成一排,指尖在金色盒面上點了點。

  「價格不能飄。尤其標準版,要讓普通病人買得起。」

  梁驍皺眉:「那利潤會薄。」

  「薄就薄。」余清婉抬頭,「這款藥不是月白丹。月白丹賣稀缺,玉痕膏和生肌散賣口碑。」

  陸沉把兩盒樣品拿走,親自送進溫養大陣。

  藥膏和藥粉在陣眼裡放了三個日夜。第三天開陣時,沈素心用銀針一探,針尖上泛起一層細潤的月白光澤,像水浸過的玉。

  她把銀針收回針包,唇邊終於有了點笑意。

  「陣氣進去了。不是浮在表面,是和藥性合上了。」

  程曉沒聽懂:「什麼意思?」

  沈素心拿起一盒玉痕膏,遞到她手裡。

  「就像一件新衣服,原本只是披在身上。現在不一樣,它貼著皮肉走。創口要的是這個。」

  接下來的測試,幾乎把研發中心的燈熬到了天亮。

  先是動物實驗。大鼠背部切口上藥後,癒合周期明顯縮短,疤痕殘留面積比對照組少了一大截。隨後轉到豬皮組織,做更深層的切片比對。

  梁驍拿到數據那晚,盯著屏幕看了十分鐘,最後只憋出一句:「這玩意兒要是批了,進口藥那邊估計得睡不著。」

  沈素心沒笑。

  「先別吹。進臨床再說。」

  省中醫學校附屬醫院很快招募了六十多名志願者,有術後疤痕的,有慢性潰瘍的,也有燒燙傷恢復不佳的。

  程曉一直記著那個消防員。

  她按聯繫上的家屬留下的地址,寄了一套精製版玉痕膏和生肌散,整整六盒,外帶幾份清溪藥業的禮品小樣。包裹里還塞了一張手寫卡片,是沈素心親手寫的。

  字不花哨,卻很有筋骨。

  「先用著,不夠再寄。替我們祝您先生早日康復!」

  程曉封箱的時候,鼻子又有點酸。

  她小聲嘀咕:「希望能有用。」

  旁邊的柳若蘭正在貼快遞單,聽見這話,抬頭看她一眼:「放心吧,要是連清溪的藥都沒用,你哭也沒用。要是有用,人家以後會記一輩子。」

  程曉吸了吸鼻子:「柳姐,你這人安慰人怎麼這麼硬。」

  柳若蘭把快遞單壓平:「我相信陸沉。」

  消息傳到周啟明耳朵里,是第二周的事。

  那天他在省軍區醫院開會,聽一位燒傷科主任提了句「清溪谷那邊新出了一款生肌散,傷口長得快得嚇人」,會沒開完,電話已經打到余清婉手機上。

  「樣品給我留五十套。」

  余清婉看了一眼正在蓋章的臨床文件:「周部,數據還沒走完。」

  「一百套。」周啟明在電話那頭改口。

  余清婉揉了揉眉心:「這不是數量問題。流程沒走完,直接給部隊用,不合規矩。」

  周啟明哼了一聲:「規矩我懂。但一線戰士等不了。你有多少我先拿多少,手續我來補,出了事我扛。」

  「周部,清溪藥業不讓別人走後門,也不能讓您走。」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周啟明笑了:「行,有脾氣。那你按規矩留樣,等手續一到,我第一個提貨。」

  衛青嵐就沒這麼客氣了。

  她連招呼都沒打,人直接來了清溪谷。

  高兵正在倉庫門口指揮搬運工卸包裝盒,一回頭,瞧見衛青嵐站在門口,迷彩褲腿上還沾著泥,整個人像剛從訓練場上下來。

  「青嵐姐?你這……」

  「樣品在哪?」

  高兵被她問得一噎:「後院倉庫,但——」

  衛青嵐已經從他身邊過去。

  她進了倉庫,掃了一圈堆在角落裡的生肌散成品箱,彎腰抱起兩箱就往外走。

  高兵追得差點絆倒:「姐!測試還沒做完呢!」

  衛青嵐腳步不停:「我拿的是試用樣。登記,簽字,後續報告我給你補。」

  「這不是報告的事!」

  衛青嵐停在車邊,終於回頭。

  「高兵,我手底下有個小子,前天訓練傷了腿,創口縫了二十多針。他才二十三歲,天天問我還能不能回一線。」

  高兵張了張嘴,沒聲了。

  衛青嵐把箱子放進後備廂。

  「你們實驗室要數據,我的人要站起來。帳記我名下,別找陸沉扯皮。」

  車開走後,高兵站在原地,半天才罵了一句:「一個兩個的,都不按規矩來。」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老老實實去補了登記。

  兩箱樣品被帶走的當天下午,省軍區醫院採購科的電話就打到了梁驍那裡。批號還在走流程,採購意向卻已經談到了下一季度。

  梁驍掛了電話,看著財務遞來的預估表,半晌沒說話。

  程曉探頭:「梁總,怎麼了?」

  梁驍把表往桌上一扣,表情複雜。

  「這回不用做市場推廣了。」

  「為什麼?」

  「醫院會找上門,部隊也會找上門。」梁驍嘆氣,「門檻要被他們踩爛,咱們還得先想辦法控量。」

  余清婉很快定下渠道。

  玉痕膏和生肌散不走養顏散那條零售爆款路。醫院和軍方優先,專櫃只在京城和省城各放少量現貨,價格壓在同類進口藥的一半以下。

  梁驍聽完心疼得直吸氣:「余總,你這是拿刀割利潤。」

  余清婉把定價表推回去。

  「有些錢可以慢點賺。清溪藥業剛從假貨風波里出來,最該拿回來的不是利潤,是信任。」

  蘇晚寧坐在一旁,輕輕點頭:「養顏能讓人喜歡清溪,生肌能讓人記住清溪。前者是生意,後者是根。」

  沈素心沒參與定價。

  她坐在實驗室里,看著新一批即將入陣的生肌散,伸手摸了摸包裝盒側面的批次標籤。紙面還帶著溫養陣附近的暖意,貼在指尖上,像捂過的藥包。

  她又想起那個消防員。

  半張臉是疤,不肯出門,話越來越少。

  創口長在皮膚上,可真正被困住的,往往是人心。

  藥已經寄出去七八天了。

  她不知道那盒玉痕膏拆開時,對方會是什麼表情。也不知道那張手寫卡片,會不會讓一個沉默太久的人,願意再抬一次頭。

  窗外,遠山的溫養陣在傍晚亮起細碎的光,像地底下有人點了一盞燈。

  程曉的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來電。

  程曉盯著那串號碼,喉嚨莫名發緊。

  三秒後,她接了起來。

  「您好,清溪藥業。」

  電話那頭,只有一陣壓得很低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