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律師上台時,掌聲還沒落。
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老式黑框眼鏡,看著像退休教授,可京城商圈裡沒幾個人願意在法庭上碰見他。他站在講台後面直接開口。
"第一,清溪藥業今日上午已向京城市場監管部門提交完整證據鏈,舉報容妍美容會所及關聯方銷售假冒偽劣產品。證據包括秘密取證錄像、交易轉帳記錄、假貨成分檢測報告。監管部門已立案。"
台下開始瘋狂做筆記。
"第二,清溪藥業已向京城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指控容妍美容會所及其實際控制人涉嫌商業詆毀和不正當競爭。要求公開道歉,賠償經濟損失及商譽損失共計一億元。"
一億元。後排自媒體大V同時低呼,直播彈幕刷屏——
"一個億?"
"這是要告到破產吧。"
陳律師推了推眼鏡:"第三。所有在假貨事件中遭受損失的消費者,憑購買憑證到清溪任意專櫃登記。清溪免費提供正品體驗裝,同時協助向售假方追償。法務團隊已準備好集體訴訟全部材料。清溪不替假貨背鍋,也不會讓買到假貨的人獨自承擔損失。"
他摘下眼鏡:"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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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比剛才更響。
余清婉最後再次上台,兩手撐講台邊緣,像在清溪谷議事廳里說話:"清溪藥業從成立第一天起就立了規矩——不鋪大貨,不限購加價,不走後門。有人堵店門,有人偽造身份證,有人冒充蘇家親戚,有人把假貨塞進美容會所賣十八萬,有人雇水軍寫黑稿。他們以為清溪藥業會怕,會妥協,會破例放貨,會低頭道歉。"
余清婉看著鏡頭,像是透過屏幕盯著那些幕後黑手。
「他們以為我們會妥協,會低頭。今天我告訴各位,清溪藥業的規矩,打不破。誰想伸手,我們就用規矩打回去。」
余清婉沒有立刻宣布結束。
她抬手按下遙控器,大屏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屏幕上出現的不是檢測報告,也不是假貨成分表,而是一枚淡青色的圓形印記。印記外圈是清溪藥業的編號,中間嵌著細密的月白暗紋,像水紋,也像葉脈。
台下剛安靜下來的記者,又一次舉起了相機。
余清婉看著鏡頭,語氣不急不緩。
「從今天開始,清溪藥業正式建立『清溪溯源印』。」
「每一份正品,都會擁有獨立編號和專屬暗紋。編號可查,暗紋可驗,出廠、入庫、到店,每一步都有記錄。」
她拿起桌上的一張小卡片。
卡片只有半個巴掌大,正面印著清溪藥業的標誌,背面是一串編號和一枚淺得幾乎看不清的紋路。
「普通消費者不需要懂藥,也不需要懂什麼氣機。拿到產品後,掃編號,就能查到對應批次、出廠時間、銷售渠道。到專櫃觸卡驗紋,三秒鐘見真假。」
台下有人忍不住發問:「余總,這套系統什麼時候上線?」
余清婉把卡片放回桌面。
「今天。」
兩個字落下,宴會廳里又是一陣騷動。
她繼續道:「清溪IT部門已經完成第一版系統。電子溯源負責記錄,簡化符紋負責驗真。一個給普通人查,一個讓假貨無處藏。」
IT主管坐在台下,原本正低頭檢查後台數據,冷不丁被點名,抬頭推了推眼鏡。
旁邊的運維小聲嘀咕:「劉總,伺服器撐得住吧?」
劉主管盯著後台不斷上漲的訪問量,嘴角抽了一下。
「撐不住也得撐。今天要是崩了,我倆都別回清溪谷了。」
這句聲音不大,卻被附近幾個記者聽了個正著。有人沒忍住笑出聲,緊繃了半天的會場,氣氛竟鬆了一點。
余清婉等笑聲過去,才重新看向台下。
「清溪藥業不怕別人驗。」
「我們怕的,是消費者被假貨騙了,還以為自己買到的是清溪。」
她停了停,聲音壓得更清楚。
「所以從今天起,清溪藥業把驗真的權利交到每一個消費者手裡。」
「誰賣假貨,誰怕這枚印。」
「誰買真藥,誰就不用怕。」
這句話說完,台下的快門聲再次連成一片。
余清婉收回目光,雙手搭在講台邊緣,給這場發布會落下最後一句。
「清溪藥業的規矩,不只寫在紙上。」
「以後,也會刻在每一份正品里。」
她直起身。
「感謝各位。發布會到此結束。」
發布會結束後,口碑一夜反轉。
她直起身:"感謝各位。發布會到此結束。"
安靜三秒,然後掌聲快門聲彈幕一起炸了。
程曉站在側幕後面,看著余清婉從台上走下來,眼淚終於沒忍住。她拿袖子用力擦了一把,嘟囔道:"真他媽的解氣。"
柳若蘭遞過紙巾,嘴角翹著:"早跟你說了別急。"
那晚朋友圈刷得厲害。
有人把氣機暗紋的現場視頻和發布會後加拍的一段溯源印演示剪在了一起——感應盤上的月白光在兩種瓶底下一明一暗,對比鮮明。
評論區里炸了一整夜,有人說"這不就是製藥界的DNA防偽?"
也有人說"清溪這回哪是公關,是直接把假貨的路堵死了"。
順帶著余清婉也在短視頻平台上被翻了出來。
發布會那天的片段被人單獨剪成一分鐘以內的短視頻,配上字幕和輕音樂,轉發量往上竄得很快。
"清溪藥業女神總裁"之類的說法也跟著傳開了,連省城那邊的幾個本地號都跟著蹭熱度。
清溪藥業自己也沒閒著。
趁著這陣風,直播間開了起來。也不是正兒八經的帶貨,隔三差五開一場,誰有空誰上——余清婉坐過幾回主位,更多時候是程曉搭著新來的年輕員工一塊兒聊。
偶爾鏡頭一轉,拍到廠區外面清溪谷的菜地和遠山,李老四蹲在地頭抽旱菸,劉嬸端著盆出來潑水,畫面里全是煙火氣。
直播間的觀眾開始問"你們那兒還招不招人""去清溪谷旅遊行不行",程曉對著鏡頭回:"招,旅遊也行,先關注我們官號。"
那些老員工在屏後面笑,說程曉越來越像余清婉了。
第二天,彭老那邊聯繫的媒體發了篇深度調查,標題起得穩——《誰在給清溪藥業潑髒水?——"容妍系"假藥產業鏈調查》。
文章把容妍的工商登記、資金流水、上游渠道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裡面提了一件事:容妍背後套了三層殼公司,最上面那家公司的資金來源,和京城王家的一個家族基金直接掛鉤。
文章沒有點名道姓,但圈子就這麼大,誰不知道誰?
當天下午市場監管突擊檢查容妍,在VIP儲藏室查獲七十多盒假月白丹和大量假養顏散,法人被帶走。
同時圈子裡開始傳一個消息——清溪藥業手裡有份名單,記錄了所有在這次事件中遞過條子、替容妍牽過線、推過波助瀾的人。
蘇晚寧讓人放的風聲。她不說名單里有誰,只讓程曉在幾個群里不經意提了一句"蘇小姐說名單先收著"——夠讓很多人睡不著了。
三天後清溪專櫃門口排起長隊。
這次不是黃牛,是買了假貨的消費者拿憑證來登記。
沈素心在專櫃旁臨時設脈診台,給副作用嚴重的人免費調理。
每個來登記的人都收到一個信封,裡面一封手寫信,落款余清婉——筆鋒不一樣,墨跡有深有淺,紙上有手指按壓過的痕跡。三行字:"感謝您願意相信清溪藥業。假貨的事我們會追到底。您的信任,我們用真藥還。"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把信折好放進包里最裡面,發了條朋友圈:"清溪藥業的人沒道歉,但藥免費給我了,還幫我調好了身體。假貨是容妍那邊流出來的。以後買藥只認專櫃。"
這條被截到京城五百人高端群里,一小時後又有三個人發了類似的。
程曉把截圖匯總遞給余清婉,聲音還啞著但眼神亮了:"大小姐,口碑翻過來了,您快成網紅了。"
余清婉接過手機翻了幾頁放下:"不是翻過來了。是才剛剛開始。"
傍晚,製藥廠舊倉庫。
馬平下班被魏虎攔在門口。魏虎沒說話,站在那兒像堵牆,馬平往左讓,魏虎往左,往右讓,魏虎往右。
馬平後背發涼:"魏隊長,什麼……什麼意思?"
魏虎側身讓開一條路。馬平看見倉庫門口逆光站著個人——陸沉。
馬平咽了口唾沫往後退,魏虎一步跨過去堵死了路。
陸沉走進倉庫,在臨時雜物區一邊角落的廢棄油桶旁邊蹲下,掀開破帆布,底下兩個沒開封的紙袋——過期川烏,五公斤。
他站起來轉過身,手裡掂著那袋川烏:"川烏,劇毒。五公斤的量夠讓上千人進ICU。你偷這個進生產線,是想讓清溪的藥吃死人。"
馬平嘴唇抖起來,臉上的肉抽了兩下:"我……我就是想弄點錢……"
陸沉沒說話,看他一眼。目光不凶不狠,但馬平覺得自己被釘在了地上。
陸沉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和他平視:"你不是想弄錢,你是想讓清溪的藥吃死人。"
語氣和剛才一樣,沒提高半分。
馬平的防線全垮了,癱坐在地上臉埋進手裡,肩膀劇烈地抖。
舊倉庫里安靜了很久,只有馬平壓不住的哭聲:"我說……我說……是孫有才。製藥廠原來的副廠長,被清退的那個人。他找我,給我十五萬,讓我把川烏藏起來,等合適的時候……"
沒說完,臉又埋回手裡。
陸沉站起來:"帶走。"
魏虎上前把馬平從地上拎起來。
馬平被拽出倉庫時回頭喊:"陸先生我也是被逼的……我欠了賭債……"聲音越來越遠。
周野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到陸沉身邊:"孫有才的前妻在王家的一個公司做財務。"
陸沉把川烏放回油桶蓋上帆布:"我知道。"
他往倉庫外面走,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實。"告訴晚寧,收網的下一步,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