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圈子裡的風向,變得比六月的雲還快。
意料之中的消息傳來。
第一批假貨冒頭的時候,沒走正規渠道,而是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那些大門緊閉的私人會所。
「姐,咱這交情我才敢透個底。」
京城某高端美容會所的VIP室里,穿著真絲製服的顧問壓低聲音,把一隻白色小瓷瓶往貴婦面前推了推,「清溪的月白丹,現在專櫃都搶瘋了,排號排到明年去。我們老闆也是費了老鼻子勁,才從內部勻了幾盒出來。價格是貴了點,但東西絕對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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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太太接過瓷瓶,指甲蓋在瓶身上颳了刮,釉面細膩,標籤上的防偽編號看著也像那麼回事。
她把瓶子在手裡掂了掂,沒怎麼猶豫,直接刷了十五萬。
三天後,這位太太在朋友圈發了條動態,底色是扎眼的黑,文字只有一行:
「清溪藥業,吹得天花亂墜,吃了三天臉發紅、心發慌。誰買誰上當。」
這條動態像塊石頭砸進死水潭,不到一小時,截圖就在京城幾個名媛群里轉了一大圈。
「我也中招了,用了之後失眠更凶了,臉黃黃,眼袋都出來了,這哪是美顏藥,簡直是催命符。」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受害者」冒了出來。
這種負面輿論的炸開速度,比起當初清溪藥業爆紅時的勁頭,竟然不相上下。
程曉接到投訴電話時,剛從浴室出來。
濕漉漉的頭髮搭在肩膀上,手機在床頭柜上嗡嗡亂跳,震得她心裡一陣發緊。
「程經理,出大事了。微博上幾個大V都在轉咱們藥有副作用的事,轉發量已經過千了。」
程曉擦頭髮的手猛地頓住。
她把毛巾往床上一甩,翻開筆記本電腦,屏幕白森森的光映在她臉上,那幾個熱搜詞條刺得她眼疼。
這陣仗,絕對不是三五個差評能鬧出來的。
先是認證號發難,接著是一堆水軍轉發,然後所謂的「藥學專家」跳出來分析成分,最後群情激奮地喊著要監管部門查封。
這節奏,掐得比鐘錶還准,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排兵布陣。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蘇晚寧的電話,那邊接得極快。
「蘇小姐,網上的風暴……」
「我已經在看了。」
蘇晚寧的聲音聽不出起伏,穩得像深潭裡的水,「讓梁驍和沈素心去檢測中心,別管幾點,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那批假貨的成分報告。」
程曉應了一聲,掛掉電話坐在床邊,看著屏幕上還在瘋漲的轉發數。指甲掐了掐掌心,疼了一下,鬆開了。
凌晨一點,檢測中心。
沈素心盯著盤子裡那枚「月白丹」,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沒用手去抓,只是隔著一段距離,手心釋放一絲氣息感應,那種藥材堆砌出來的滯澀感,讓她本能地覺得反胃。
「這東西,一股子邪氣。」
她用銀針挑起一點粉末,順手抹在檢測儀的取樣板上。
梁驍守在儀器前,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數據飛快閃爍,最後定格成一排排冰冷的柱狀圖。
「當歸、川芎、紅花……全是猛藥,活血的劑量大得離譜。」
梁驍推了推眼鏡,臉色青白交替,「還加了人工麝香和合成香精,聞著挺高級,其實全是科技狠活。這東西吃不死人,但體質虛一點的,吃了保准心慌氣短,滿臉爆紅。」
沈素心指尖在白瓷盤邊沿輕輕叩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對方不是為了求財。」
她冷笑一聲,眼底透著寒意,「他們是在做副作用。真貨賣得越火,假貨造的孽就全算在咱們頭上。等這盆髒水潑實了,清溪藥業這塊金字招牌也就爛透了。」
梁驍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這幫孫子,真夠陰的。」
沈素心沒接話,低頭把數據整理好,直接發到了陸沉的手機上。
清溪谷後山,夜風涼得透骨。
陸沉收到消息的時候還沒睡。
後山石階邊上,陸沉坐在一塊舊石板上,正是下午從工地拖回來的,月光照在那些古拙紋路上,青灰石質里隱隱透出暗紅。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劃開屏幕,對著那幾張成分圖看了半分鐘,隨後關掉屏幕,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周野。」
黑暗裡,一道人影晃了過來,落地無聲,像只潛行的黑豹。
「天亮之前,摸清楚這批貨是從哪兒流出來的。」
周野點點頭,正要走,陸沉又補了一句。
「馬平那邊,多留隻眼睛。」
周野的身影晃了晃,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後山重歸寂靜,只有藥田裡溫養陣法發出的低促嗡鳴,像是在為這場風雨助威。
清晨五點,露水還沒散。
周野重新出現在陸沉臥室的窗外,輕輕敲了敲玻璃。
陸沉推開窗,濕冷的晨風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了一振。
「查著了。」
周野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源頭是京城一家叫『容妍』的美容會所,走的是VIP私推。會所明面上是個女老闆在打理,但我順著資金鍊往後摸,王家在裡面占了大股。」
陸沉靠在窗邊,聽著「王家」這兩個字,臉上沒露出半點意外。
他看著遠處漸漸翻白的山脊線,清溪谷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美得像幅畫。
「王家。」
他輕聲念叨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早飯吃什麼。
周野等了一會兒,見他沒下文,忍不住問:「陸哥,要不要我帶幾個弟兄去京城那邊……」
「不用。」
陸沉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生意場上的彎彎繞,讓余清婉和蘇晚寧去折騰,她們手裡有刀,殺起人來比咱們利索。」
他從抽屜里翻出那枚仿製的瓷瓶,在指尖轉了一圈。
仿得確實像,連標籤上的細微紋路都對得上。
只可惜,對方不知道一個細節。
陸沉把瓷瓶翻轉過來,在瓶底最不起眼的卷邊處,指甲輕輕一划。
正品在這個位置,有一道他親手打入的氣機暗紋,肉眼看不見,但只要是清溪谷出來的貨,摸上去會有一種特殊的溫潤感。
假貨,只是冰冷的瓷。
陸沉看著那瓶假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裡卻沒半分笑意。
「他們覺得咱們只會種藥,不懂防偽。」
周野在窗外也跟著笑了一聲,聲音低沉沙啞。
「那這回,他們怕是要賠了夫人又折兵。」
陸沉把瓷瓶重新撂回抽屜,咔噠一聲合上。
「讓他們再鬧騰幾天。假貨鋪得越開,聲勢造得越大,等到真相大白那天……」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
「這記耳光扇回去,才夠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