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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清溪藥業的根

  七月還沒到,清溪藥業的註冊手續正式走完,那生產批號也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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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家和縣裡兩邊一起使勁,流程快得驚人。刻著「清溪藥業有限公司」的公章落在紅頭文件上那一刻,這件事算是正式扎了根。

  谷外兩個方向,各一百畝地,同時動了工。

  山地那邊,高兵帶著人平整清理坡地,這要擴展出一片新的核心藥材繁育基地。

  而靠近縣道那一側,工程機械已經進場,準備建成一座集生產、研發、後勤於一體的生物工業園區。

  青雲縣這回給的支持,前所未有。

  長期虧損、快撐不下去的青雲縣製藥廠,正式劃歸清溪藥業名下。縣裡還專門成立了協調小組,配合廠區整改和人員安置。

  來自外面的新員工也越來越多,他們從最初擔心猶豫到漸漸喜歡上這個地方,然後融入到清溪谷。

  但對清溪村的村民來說,最震撼的不是那些工地上忙碌的挖掘機。

  是手裡那張紙。

  「劉嬸,看仔細了,這兒簽個字,以後你就是藥業的股東了。」

  大院裡,余清婉帶著幾名財務人員分發股權確認書。

  清溪谷早先搞農業、藥田和療養中心的時候,陸沉就定下規矩,成立了清溪農業合作公司。李老四、劉嬸、王大柱、柳三娘、沈素心、柳若蘭、余清婉、趙二狗等人,還有清溪村集體,都在這個體系里占了份額。

  現在清溪農業公司作為母體,統一入股清溪藥業。

  這意味著,這些當初只想幫陸沉種地幹活的鄉親,一夜之間成了藥企的間接股東。

  劉嬸捧著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

  她認不全上面的字,可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名字和「清溪藥業」四個大字。

  「老四,你快幫我瞅瞅,這……這是說咱以後也有藥廠了?」

  劉嬸嗓子發顫,手心全是汗。

  李老四吧嗒抽了口旱菸,手也在抖,嘴上卻硬氣:「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兒!我當初就說,陸沉這孩子打小就跟別人不一樣,他回來,那是帶咱奔前程的。」

  「呸!」王大柱在旁邊毫不客氣地拆台,「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原話是『陸沉這孩子坐過牢,回來能把地種明白就不錯了』,忘了?」

  院子裡哄的一聲笑開了。

  周桂英站在屋檐下,看著這些吵吵鬧鬧的鄉親,眼眶不知怎麼就紅了。

  她想起陸沉剛出獄回來那天。

  村里人的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疏遠。

  現在呢?

  清溪谷成了全村的希望,陸沉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陸沉站在門口,沒說話,目光很柔。

  蘇晚寧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輕聲說:「你把他們都護進來了。有了這份股權,清溪谷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孤島,是所有人的命根子。」

  陸沉轉過頭,看著她清冷的側臉。

  「清溪谷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守著這裡,這裡的人也守著我。」

  喧鬧過後,核心成員在議事廳坐定。

  余清婉被推舉為董事長。

  她頭一個站起來推辭:「三伯,蘇叔,我沒管過藥企,怕壓不住這攤子。」

  余伯年擺擺手,神色嚴肅:「清婉,你能管住清溪谷的五行陣,能讓谷里的氣機順順噹噹流轉,就能管住清溪藥業的局。藥企的流程有梁驍這些專業人士,可清溪藥業的『局』,得由你這個懂陣的人來守。」

  蘇弘章也點頭:「京城的關係和外部的壓力,蘇家會頂住。可清溪藥業的主心骨,必須在清溪谷自己人手裡。清婉,你最合適。」

  余清婉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掃過陸沉,重重地點了頭。

  蘇晚寧被定為「重大風險審核官」。

  不掛具體行政職務,但凡是涉及京城世家、外部大額投資、資質審批,以及所有帶世家背景的合作,必須先過她的眼。

  她在蘇家嫡女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見慣了那些名門望族在商業外殼下的陰毒手段。

  有她守著這道門,想通過商業手段滲透清溪谷的人,很難找到縫。

  其餘分工也很快明確。

  程曉加入商務部,負責跟彭家及外部渠道對接。

  張欣欣和柳若蘭進後勤,負責廠區的日常保障。

  沈素心帶著醫務組,正式與梁驍的科研團隊聯動。

  「那我呢?」陸沉看眾人忙活安排,笑著問了一句。

  余清婉瞥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你負責看好方子,看好佳佳,順便看好我們。」

  陸沉點頭:「我確實不適合管人。我只會救人,或者殺人。專業的事交給你們,我專注研發和品控。」

  蘇晚寧側頭看他,眼裡帶著一絲探尋:「你真一點權都不留?」

  陸沉牽住她的手,語氣平靜:「我守著方子,守著谷,也守著你們。這比什麼權都大。」

  會議結束,各項工作立馬轉了起來。

  下午,青雲縣製藥廠的舊倉庫開始大清理。

  梁驍在舊倉庫里發現了不對勁。

  「停。」

  他站在青雲縣製藥廠三號倉庫門口,手抬到半空,身後跟著的十幾個清運工人全僵住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混著中藥材過期後的酸腐氣。

  梁驍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掃過牆角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臉色沉下來。

  「這批貨是誰簽的字?」

  身後的廠長助理湊過來看了一眼,額頭立刻冒汗:「這……這是上一任廠長走之前入庫的,帳上寫的是去年三月的原料。」

  「去年三月。」梁驍拿起一包黃芩,包裝袋上的生產日期已經模糊了,但那股走油變質的味道騙不了人,「三年了。這批貨至少放了三年。」

  倉庫里安靜得只剩排氣扇的嗡嗡聲。

  梁驍把黃芩扔回紙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全部銷毀,一克不留。清溪藥業的牌子剛掛上去,誰在原料上動歪心思,就是砸所有人的鍋。」

  工人們連聲答應,開始往外搬。

  沒人注意到,人群里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動作慢了半拍。

  他叫馬平,是製藥廠的老員工,在這個廠幹了八年。

  八年裡他看著廠子從半死不活到徹底斷氣,又從斷氣里被清溪谷接過來續了命。

  按理說該高興。

  可他臉上一點高興的意思都沒有。

  馬平搬著紙箱走到卡車旁邊,趁前面的人拐彎,一轉身閃進了廢棄油桶堆後面。那裡有兩個還沒開封的紙袋,他剛才特意從角落裡挑出來的——包裝完整,日期模糊,但裡面的東西他心裡有數。

  過期了。

  而且是劇毒的川烏,不是黃芩。

  馬平把兩個紙袋塞進鏽跡斑斑的油桶,扯過一張破帆布蓋嚴實,手從頭到尾沒抖一下。

  幹完這些,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若無其事地走回人群,繼續搬貨。

  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

  那種不屬於山里人的死水。

  後山擴建藥田的工地上,高兵滿頭大汗跑回谷里。

  手裡攥著幾張剛列印出來的照片。

  「陸先生,你看這個。」

  照片上,是山地深處挖出來的幾塊殘破石板。

  挖掘機平整地基時翻出來的。石板邊緣圓潤,年頭不短了,上面刻著些古拙的紋路。

  陸沉接過照片,瞳孔驟然一縮。

  那些紋路,和他在試煉場舊營陣圖中見過的標記一模一樣。

  筆觸更深,隱約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還有嗎?」陸沉沉聲問。

  「就這幾塊,我讓人先圍起來了,沒敢亂動。」高兵擦了把汗,「那地方邪門,大白天的,挖土師傅說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陸沉盯著照片看了許久。

  腦海里浮起陸家舊院地下那扇還沒打開的門。

  「石板原地留著,別動。我今晚親自過去。」

  高兵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陸先生,還有件事。」

  「說。」

  「藥廠那邊梁驍來電話,說舊倉庫清理完了,過期原料全部銷毀。」高兵頓了一下,「但是他在清點的時候覺得不對勁。川烏的庫存數量對不上。帳面記了四十六公斤,實際銷毀的只有四十一公斤。」

  陸沉抬起頭。

  「少了五公斤。」

  高兵點頭。

  窗外暮色正從山頂往下壓,院子裡的燈還沒亮,屋檐下的陰影越拉越長。

  陸沉把照片翻過來,正面朝上,目光落在那些古拙的紋路上。

  「讓梁驍把今天所有進過倉庫的人列一份名單。銷毀記錄上的每一個簽字,都重新核對。」

  高兵應聲離開。

  議事廳里只剩陸沉一個人。

  他坐在長桌盡頭,右手食指慢慢敲著桌面上的照片。

  藥廠的招牌剛掛上去,陽光底下亮堂堂的。

  可有人在舊倉庫里藏了五公斤過期川烏,又在後山工地上挖出了陸家舊陣的殘石。

  同一天。

  同一件事的兩個面。

  清溪藥業的根還沒扎穩,土裡已經有東西在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