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和醫藥的實驗室,燈亮了一整夜。
白光燈照得人臉發青。
幾名研究員圍著檢測數據,眉頭越皺越緊。
「沒有激素。」
「沒有違禁添加。」
「重金屬、微生物、常規風險項,都沒問題。」
「成分基本可以確定,都是中藥和天然藥養材料。」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沉聲問:「比例呢?」
「拆出來了。」研究員把一份表格遞過去,「我們按這個比例復配了三輪,效果差距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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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
研究員沉默了一下。
「幾乎不是一個東西。」
中年男人臉色一沉。
他叫謝承泰,謝家旁支出身,是盛和醫藥背後真正能說話的人之一。
盛和醫藥這些年靠高端藥養產品賺了不少錢,最怕的就是京城突然冒出一個同類型的新對手。
一開始,他根本沒把清溪藥業放眼裡。
地方小廠。
新註冊公司。
靠彭家站台,蘇家推一把。
這樣的東西,京城每年都會冒出幾個來,最後大多不是被收購,就是被擠死。
可檢測結果擺在眼前,他終於意識到不對。
配方並不複雜。
至少看起來不複雜。
可復配出來的東西,藥性散,氣不聚,入口後沒有那種溫潤感,更別提讓氣血從根上轉起來。
謝承泰拿起一枚月白丹樣品。
丹丸不大,色澤溫潤,表面似乎有一層極淡的月白光澤。實驗室燈光下那光澤幾乎看不出來,可他盯久了,莫名覺得心口一靜。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再做一輪。」
研究員苦笑:「謝總,已經做了五輪。我們連溫度、濕度、萃取時間、混合順序全試過了,還是不行。」
謝承泰冷冷道:「那就說明還有東西沒查出來。」
「確實有。」研究員猶豫了一下,指著報告最後一欄,「我們懷疑,它在加工過程中經歷過某種特殊處理。不是常規物理化學處理,更像是……某種環境影響。」
「說人話。」
研究員額頭冒汗。
「同樣的藥材,同樣的比例,沒有那個環境,就沒有這個效果。」
實驗室里安靜下來。
謝承泰看著報告,目光一點點陰沉。
報告最後一行寫著:疑似存在無法量化的處理差異。
無法量化。
這四個字,對現代藥企來說,幾乎等於嘲諷。
謝承泰沉默了很久,低聲說:「這不是藥材引起的。」
研究員一愣:「謝總?」
謝承泰把月白丹放回盒子裡,聲音壓得更低。
「是陣。」
這話一出口,幾個研究員都沒聽明白。
可站在謝承泰身後的兩名黑衣人,臉色變了。
他們不是實驗室的人。
他們懂謝承泰這句話的意思。
清溪藥業真正值錢的,可能根本不是配方。
是清溪谷。
清溪谷收到京城反饋那天,程曉抱著一疊記錄衝進議事廳,臉上壓不住的興奮。
「余小姐,彭老那邊說,京城試用名單已經滿了,後面還有七十多家在問。省城那邊療養客戶也在催,說願意提前預約。」
她說完看向陸沉:「還有人願意加價,三倍,五倍都有。」
高兵聽得眼睛都直了。
魏虎也忍不住咧嘴:「這哪是賣藥,這是搶錢啊。」
陸沉瞥他一眼。
魏虎立刻收起笑:「我就隨口一說。」
余清婉接過程曉手裡的記錄,一頁一頁翻完,臉上沒多少喜色。
「回復彭老,不加量。」
程曉愣住:「不加?」
「至少這批不加。」余清婉說,「試用就是試用。名單外的人一律不放。誰遞條子,記下來。誰加價,記下來。誰托關係,也記下來。」
程曉有些不解:「都記下來做什麼?」
蘇晚寧坐在一旁,淡淡道:「京城最有用的,不是訂單,是名單。」
程曉怔了怔。
蘇晚寧繼續道:「誰真想買,誰想囤貨,誰想做人情,誰想探咱們的底,名單里看得一清二楚。」
陸沉點頭:「藥可以慢慢賣,規矩不能亂。」
余清婉合上記錄:「從今天起,所有外發樣品都要編號,流向要能查回來。京城那邊不管誰拿到,都要知道是從哪條線出去的。」
高兵立刻道:「我讓梁驍那邊加防偽標。」
蘇晚寧補了一句:「普通防偽不夠。京城的人有的是辦法仿包裝。」
陸沉想了想:「加一道氣機暗紋。普通人看不出來,清溪谷的人能辨。」
余清婉看向他:「能量產?」
「清溪養顏散可以簡化。月白丹數量少,現在我親自過一遍。以後咱們定製一個陣,專門批量植入這個暗紋。」
議事廳里安靜了片刻。
程曉忽然覺得,自己手裡抱著的那些訂單沒剛才那麼輕了。
外面的人只看見清溪藥業火了。
可清溪谷里每一個人都清楚,火起來只是第一步。
火光越亮,藏在暗處的人,也越容易看見他們。
京城,蘇家。
蘇文禮的書房裡,燈光壓得很低。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桌上放著一份檢測報告。
報告來自盛和醫藥,轉了兩道手才送到他這兒。
清溪養顏散。
月白丹。
純中藥。
無違禁添加。
無法復刻。
疑似存在無法量化的處理差異。
蘇文禮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許久沒動。
他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蘇晚寧活著回了清溪谷。
陸沉從試煉場帶走了人,也帶走了陸家的舊東西。
現在,清溪谷又拿出了這種藥。
如果只是賺錢,蘇文禮並不在意。
蘇家不缺錢。
謝、洛、王三家也不缺錢。
真正讓他不安的,是這些藥可能證明一件事——清溪谷的地氣,正在被陸沉重新養起來。
陸家的舊醫道,也正在借清溪藥業往外長。
一旦清溪藥業站穩,清溪谷就不再是一個山溝里的據點,而會變成有錢、有藥、有產業、有聯盟、有名聲的根基。
到那時候再想動陸沉,就不是殺一個人那麼簡單了。
是要拔一座谷。
蘇文禮拿起報告。
紙張在他指間微微變形。
許久,他把報告放回桌面,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
那頭沒有聲音。
蘇文禮盯著報告上「清溪藥業」四個字,語氣低沉。
「查清楚。清溪藥業的藥,和清溪谷的氣,是不是同一件事。」
電話那頭依舊沉默。
過了片刻,一個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如果是呢?」
蘇文禮眼底掠過一抹陰冷。
「那就不能讓它繼續賣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
京城的風從高樓之間穿過,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而遠在清溪谷,藥田邊的溫養陣正無聲流轉,月白色的氣機一縷縷沉入剛剛翻新的泥土裡。
清溪藥業的名字,終於被京城記住了。
只是記住它的人里,有人想買藥。
有人想求藥。
也有人,已經開始想著毀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