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清溪養顏散和月白丹送出谷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冷鏈車停在谷口,車身沒做什麼宣傳,只在側面印了一行青色小字——清溪藥業。
貨不多,就幾箱。
魏虎帶人驗封,高兵檢查了三遍運輸箱上的符紋封扣,確認沒問題,才朝陸沉點頭。
「陸先生,京城一批,省城一批,都按余小姐列的名單分好了。彭家的人已經在路上等著接。」
陸沉站在谷口,看著那幾箱封好的貨,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些東西,在外人眼裡是貨,是錢,是敲開京城市場的磚。
可在他眼裡,每一份藥里都有清溪谷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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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材是村民種的。
方子是他和沈素心一味一味試出來的。
最後那一道溫養,是余清婉把谷中陣法氣機接進電爐,才勉強穩住的。
這不是普通產品。
也不能按普通產品去賣。
余清婉拿著出貨單走過來,語氣很平:「京城那邊,彭老說了,不大鋪貨,只做小範圍試用。一部分給醫藥圈,一部分給世家女眷圈,還有一部分由秦阿姨帶進蘇家相熟的人脈。省城療養客戶也只放了極少量的貨。」
陸沉點頭:「少一點好。」
高兵愣了下。
他原以為產品既然成了,就該趁熱打鐵趕緊鋪出去。清溪谷現在要建廠,要擴藥田,要養安保隊,哪兒哪兒都要錢。
少一點,豈不是少賺很多?
余清婉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第一批賣的不是量,是規矩。貨一多,就會被人拿去拆、拿去炒、拿去做人情。到時候咱們還沒站穩,市場先亂了。」
陸沉看她一眼,豎起拇指。
余清婉的語氣很穩。蘇晚寧回來以後,她的話比以前少,可做事反而更利了。以前她守的是清溪谷的陣眼,現在她守的是清溪谷往外走的第一道門。
蘇晚寧從診療中心那邊過來,手裡拿份名單。
「京城那邊我也篩過一遍。」她把名單遞給余清婉,「有幾家雖說和蘇家有舊,可背後跟蘇文禮走得近,先不放。」
余清婉接過名單,掃一眼就做了標記。
陸沉問:「會不會太謹慎了?」
蘇晚寧抬眸看他:「京城的人情,比毒還難防。毒入口之前還有味兒,人情遞過來的時候,往往是笑著的。」
陸沉沉默片刻,點頭。
「就按你們定的辦。」
兩輛車開出谷口。
周桂英站在院門邊望著,小聲問柳若蘭:「若蘭,你說這藥真能賣到京城去?」
柳若蘭笑了笑:「周姨,能不能賣到京城我不知道。可陸沉做出來的東西,差不了。」
佳佳抱著小書包,站在蘇晚寧身邊,仰著臉問:「媽媽,爸爸的藥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蘇晚寧蹲下來,替她理了理衣領:「嗯,去京城。」
「京城的人也會變好嗎?」
蘇晚寧怔了一下,輕輕笑了。
「會有一些人,因為爸爸的藥,睡得好一點,氣色好一點,少受點罪。」
佳佳認真想了想,又問:「那壞人會不會也買?」
院子裡一靜。
陸沉看著女兒黑亮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所以爸爸才要立規矩。」
佳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爸爸賣藥,也要像幼兒園排隊一樣,不能插隊。」
這話一出來,周桂英忍不住笑了。
蘇晚寧也笑了,笑意里多了些柔軟。
陸沉看著遠去的車影,沒說話。
從明天起,清溪谷這個名字,真要擺到京城那些人的桌面上了。
而京城,從來不只是講藥效的地方。
清溪養顏散和月白丹抵達京城時,彭家那邊早準備好了接貨的人。
彭老沒把貨放到普通藥房,也沒急著聯繫渠道商。
他只把一部分樣品送給幾個相熟的老友,又拿出一部分交給京城幾位長期調理身體的女眷,剩下的最少一批,送進了幾家有分量的高端療養會所。
有人當天就拆開試了。
有人只是放桌上看看,連包裝都沒拆。
「清溪藥業?青雲縣那邊的?」
一間茶室里,穿旗袍的中年女人拿著盒子端詳半晌,語氣裡帶笑。
「彭老現在也開始給地方小廠站台了?」
旁邊有人低聲說:「聽說這東西是蘇家那位秦夫人親自試過的,三天氣色就不一樣了。」
旗袍女人輕笑:「秦若嵐這些年為女兒的事操心,氣色差也正常。女兒回來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未必就是藥的功勞。」
另一人接話:「可彭老的名聲總不會亂用吧?」
「名聲是名聲,生意是生意。」旗袍女人把盒子放回桌上,「現在京城裡掛著中醫藥名頭的東西還少嗎?哪個不說自己是古方傳承,純天然,無添加?」
這話說完,桌上幾人都笑了。
笑聲里有輕慢,也有習慣性的審視。
京城見過太多一夜冒出來的「神藥」。
有人靠包裝,有人靠關係,有人靠名人站台。
一個青雲縣出來的清溪藥業,哪怕背後站著彭家和蘇家,在很多人眼裡,也不過是又一個想往京城圈子裡擠的新名字。
最初幾天,京城圈子裡的反應很散。
有人用了,說睡得比平時沉,第二天臉色似乎好看點,又怕是心理作用。
有人用了三天,覺得皮膚沒那麼幹了,悄悄問還能不能再要一套。
還有人嘴上說不信,晚上卻讓家裡傭人把盒子拆開,第二天又裝作隨口問一句:「彭老那邊還有沒有?」
真正把這股暗流推到明面上的,是七天之後的一場小型宴會。
宴會在顧家老宅辦。
顧家不算頂尖世家,在京城商界卻很有分量。顧老夫人年輕時是出了名的美人,只是近些年身體一直不好,氣血虧虛,臉色常年枯黃,出門多半要靠厚妝遮著。
那晚她原本只是出來見幾個老朋友。
剛一露面,坐在廳里的幾位老夫人同時愣住了。
「明蘭?」
有人遲疑地叫了一聲。
顧老夫人笑著應:「怎麼,不認識了?」
那人快步過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眼裡全是驚訝:「你這臉色……你是不是請了什麼海外醫生?還是做了什麼新項目?」
旁邊幾位也圍過來。
顧老夫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擺手道:「哪有什麼海外醫生。我這身子骨,什麼沒試過?就是前幾天彭老讓人送了點清溪養顏散,說先試七天。」
「清溪養顏散?」
「就是那個青雲縣清溪藥業的?」
「彭老推薦的?」
顧老夫人點頭:「我也沒想到。別的不好說,這幾天睡得確實比以前安穩,早上起來不覺得胸口堵。臉色嘛,你們看見了,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這話一出口,宴會廳里的氣氛立馬變了。
這些人不缺錢。
也不缺醫生。
越是有錢有勢的人,越清楚「調理身體」四個字有多難。
市面上能讓人短暫變好看的東西不少,可真能讓一個多年氣血虧虛的人氣色從里往外轉過來的,少之又少。
當晚,彭老的電話幾乎被打爆。
「彭老,顧家那位用的清溪養顏散,還有沒有?」
「我不要多,先給我三套。」
「三套不行?一套也行。」
「月白丹是什麼?比養顏散還好?」
「彭老,咱們這麼多年交情,您不能有好東西藏著吧?」
彭老坐在療養中心的房間裡,聽著手機一遍遍響,最後乾脆讓人統一回復。
沒有現貨。
試用名額已滿。
後續等清溪藥業正式通知。
這幾個字傳出去,反而讓京城圈子裡的興趣更濃了。
彭老要是趁機大賣,很多人反倒會懷疑這是提前鋪好的局。
可他越是不賣,越是不鬆口,越有人覺得這東西不簡單。
不到兩周,清溪養顏散和月白丹這兩個名字,就從少數人的茶桌,傳到了京城醫藥圈、女眷圈和高端療養圈。
開始是將信將疑。
後來是托人打聽。
再後來,有人願意出三倍價,從拿到試用裝的人手裡收。
可真正讓京城幾家藥企坐不住的,不是女眷們的追捧。
是幾份檢測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