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的方向都沒錯。」
蘇晚寧說話不快，聲音在安靜的議事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符器要升，遠程要試，陣法和現代設備得揉在一起，安保隊也得按人頭來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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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掃了一眼桌上那些畫得密密麻麻的草案，指尖輕輕在紙面上划過，最後停在空白處。
「可折騰這些東西，歸根結底都繞不開一個字。」
高兵抬起頭，等著下文。
蘇晚寧吐出一個字：「錢。」
魏虎愣了下，嗓門不自覺大了點：「就這？就為了錢？」
「對，大量的錢。當然，還有物資和人。」
蘇晚寧把幾片靈材碎片推到桌子中間，碎片在燈下泛著殘缺的微光。
「要做高級符器，玉料、特殊金屬、獸骨、靈石、符紙，哪樣不是燒錢的祖宗？陸沉從試煉場帶回來的那點東西，是他拿命換的。太少，做樣品湊合，真要搞戰備，連牙縫都不夠塞。」
她又看向高兵手底下的工程圖。
「監控系統、物理隔離線路、備用電力、無人巡查……還有安防場擴建、運輸線防護。高兵，你算算，這得填多少窟窿？」
高兵苦笑一聲，揉了下發脹的太陽穴：「都要，確實不少。」
蘇晚寧點頭，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人也一樣。清婉布陣厲害，但她不能劈成十個人用。高兵搞工程也只有一雙手。素心要盯著診療中心，還得管安保隊的損耗。魏虎，你帶隊是把好手，可以後隊伍擴了，光靠你嗓門大，吼得住嗎？」
魏虎摸了摸鼻子，沒吭聲。
「陸沉更不能被這些雜事拖死。」
這句話落下，屋裡徹底靜了。
大家都清楚，清溪谷如今有了氣象，但底子薄得像張紙。想從一個避世的藥谷變成能扛住京城壓力的勢力，光靠幾個高手和幾張符，遠遠不夠。
「集中資源辦大事。」蘇晚寧端起茶盞，沒喝，只是看著杯中晃動的水紋，「不能今天鋪監控，明天造符彈，後天又想擴編。攤子鋪太大，最後全是半吊子。」
余清婉握著硃砂筆，輕聲問：「先從哪兒下手？」
蘇晚寧沒急著答，先看了一眼陸沉。
陸沉只回了兩個字：「你說。」
「先做樣板防區。」蘇晚寧指尖在地圖上點了幾處，「別想一口氣鋪滿全谷。選外谷入口、內谷院門、診療中心、後路物資通道這四個點。把陣法、監控、符器、撤離路線全部跑通。成了一個，再複製下一個。」
高兵飛快地記著：「這樣工程量能控住。」
余清婉也補了一句：「陣法氣機也不會亂撞。」
「戰備武器先定三樣：固定符筒、隨身護符、運輸車防護符板。至於遠程符彈……」蘇晚寧頓了下，「可以在封閉場研究，但絕不能直接進谷內防線。」
高兵有點捨不得，抓了抓頭髮，最後還是點了頭：「穩妥點好。」
「安保隊擴編，不許胡亂招人。老人帶新人，每隊都得配齊認陣點的、會急救的、操作符器的。人少的時候靠高手，人多了，得靠規矩和組織。」
魏虎拍了下大腿：「這句我愛聽，像行軍打仗的理兒。」
蘇晚寧看向沈素心，目光柔和了些：「醫療得跟防禦綁死。清溪谷的本事，不光是能打，還得是能救。每個區都要定好撤離路線和傷員分級。素心，戰時規程你得提前定——哪些傷當場治，哪些送內谷，哪些必須陸沉接手，不能亂。」
沈素心點頭：「今晚我就把初稿拉出來。」
蘇晚寧環視一圈，眼神忽然沉了些。
「還有一件事，比這些都緊要。」
屋裡剛鬆快一點的氣氛，又重新繃了起來。
「清溪谷不能關起門來硬撐。」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過兩天，我父母會來。不只是看我和佳佳，他們還帶了幾個京城的朋友，少不了要談局勢、談合作。」
她停頓片刻，目光清亮。
「他們需要清溪谷的藥和這塊地，清溪谷也需要世家的資源和名頭。咱們光靠賣點藥材和療養費，撐不起這麼大的攤子。得開源，開新項目。」
說到這，她話鋒一轉，帶了點冷意。
「但有一條，不能變成蘇家接管清溪谷。」
陸沉沒說話，目光深沉地落在她臉上。
余清婉握筆的手微微一抖，心底那點隱憂被蘇晚寧直接挑明了。
蘇晚寧察覺到了，語氣放緩了些：「在他們來之前，咱們得先把話想透。清溪谷要什麼，不要什麼，哪些能談，哪些……誰來都不能碰。」
她轉頭看向地圖後山那片深色區域。
「後山舊院不開放。佳佳不進任何合作條件。陸家核心傳承不外傳。清溪谷的中樞主權，絕不轉讓。」
她回過頭，一字一頓。
「除此之外，材料設備、人才資金、藥材渠道、官方採購、情報互通……這些都可以坐下來談。」
屋裡沒人接話。
她是蘇家嫡女，來的是她親爹媽。可她坐在這兒，先把那個「不」字說得死死的。
不是不認父母，是她太明白了——清溪谷要是沒了主權，佳佳就沒了家。
陸沉看了她許久，終於開口：「寫進谷規。」
余清婉提筆，落字如刀。
高兵問了個實在的：「那蘇家能給咱們什麼？」
「渠道。」蘇晚寧想了想，「玉料、藥材、特殊金屬，這些東西他們拿起來比咱們容易百倍。」
她喝了口茶潤嗓子，繼續道：「還有人。護衛、搞情報的、跑外務的，蘇家正統派能調一部分過來。還有名義——只要他們公開承認我留在清溪谷，外頭的髒水起碼能少一半。」
余清婉補了一句：「余家能補產業和資金，陳家有醫道人才，龍組那邊能給合規資質和特殊情報。」
沈素心補充道：「陳家弟子進來也得按規矩辦。基礎的能學，核心的，想都別想。」
陸沉語氣平靜：「都一樣。」
魏虎冷不丁冒出一句：「要是來的人不服管呢？」
蘇晚寧看向他，笑了下：「那就先讓他們走一遍清溪谷的演練。」
魏虎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這個我拿手。」
陸沉抬手在桌上敲了兩下，算是定調。
「清婉，高兵，三天內把四個樣板防區的方案拿出來。」
兩人同時應聲。
「高兵，戰備樣品先做固定符筒和護符。遠程符彈只准做理論測試，不進實戰。」
「明白。」
「魏虎，素心，重整安保隊。分隊、評估、建檔。每隊必須配齊符器手和急救手。」
魏虎拍著胸脯：「交給我。」
沈素心合上脈案：「明早我就去人頭點卯。」
「晚寧，清婉。」陸沉看向兩個女人，「擬一份清單。蘇家、余家、陳家、龍組，能接什麼，不能碰什麼，寫死。」
蘇晚寧應了一聲。
陸沉站起身，望著牆上那張清溪谷的地圖。藥田、工坊、小院，還有後山那片老林子。
"我們建這些，不是為了爭誰的天下。"陸沉道，"是為了下次有人伸手的時候，清溪谷不用再拿命堵門。"
屋裡安靜了很久。
蘇晚寧看著這一屋子人，心裡有些酸，又有些熱。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
最後一份草案寫完，余清婉把紙頁壓在地圖旁，提筆寫下標題——
清溪谷一期防禦升級計劃。
下面一行字寫得很慢：樣板先行，分層授權，醫防一體，外聯不失主權。
高兵盯著那行字點頭："比我腦子裡那堆亂線清楚多了。"
魏虎站起來伸懶腰："反正我就一句話，人要多，東西要夠，位置要守死。"
沈素心抱起安保隊身體檔案："明天開始，我給所有人重新檢查一遍。"
蘇晚寧坐得太久，臉色有些倦。
陸沉看她："撐得住嗎？"
"撐得住。"她笑了下，很淡卻不勉強，"以前在蘇家很多會開到最後都是算誰多拿一分。今晚不一樣。"
陸沉問："哪裡不一樣？"
蘇晚寧望向窗外。內谷還有燈，遠處診療中心門口的木牌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今晚是在算，怎麼讓這個地方不被人奪走。"
"不會被奪走。"
蘇晚寧轉頭看他。
陸沉語氣平靜："誰想伸手，就讓他試試。"
這一夜之後，清溪谷沒有立刻變強。新符器還沒做出來，監控還沒鋪完，安保隊也還沒擴起來。
但變化已經開始了——以前遇到什麼擋什麼，現在能提前準備下一場風雨。
幾天後，來自京城的車隊將抵達青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