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幾個人走遠,蘇晚寧才收回遮機術。臉色又白了一分。
陸沉皺眉:"消耗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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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寧輕聲道:換你也會救的。"
這句話很輕,卻讓陸沉心裡某處鬆了一下。
他們都清楚,現在最理智的選擇是直奔北側舊門。可有些人遇見了,能救而不救,回去以後會變成心裡的刺。
陸沉沒多說,從納物戒取了一小撮清煞丹粉末遞給蘇晚寧:"含著。"
蘇晚寧接過來。
兩人繼續走無聲路。後半段更難走。黑霧開始從石縫裡往上冒,有幾次霧氣幾乎貼到蘇晚寧衣角。
陸沉都沒出手,只用舊營令一點點喚醒腳下青紋,讓舊路自己把黑霧壓回去。
這條路果然認舊營令,每當黑霧快要爬上來,腳下青紋便暗暗一亮,像一隻沉睡多年的手把霧按回地底。
走出無聲路時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前方是北側舊門所在的坍塌石林盡頭,一面斜倒的巨石橫在那兒。
表面看不出門形,只有幾道自然裂紋。但舊營令一靠近,裂紋中便浮出極淡青光。
陸沉正要上前,蘇晚寧抬手:"有人。"
巨石後方傳來腳步聲。
很快七八道人影從石林另一側走出來,為首之人正是蘇成章。
他臉上還留著那天在鎖心台被陸沉抽出來的紅腫,雖然用藥壓過,半邊臉仍顯得不自然。
看見陸沉和蘇晚寧並肩出現,他眼底先是驚恐,隨後強行壓成怒意。
他身後跟著幾名蘇家旁支弟子,還有兩個世家聯合救援隊的人,一看就是被派來封北側路的。
只不過他們大概沒想到,陸沉和蘇晚寧真的會走到這裡,更沒想到蘇晚寧是自己走來的。
蘇成章死死盯著她。她不是被陸沉抱著,不是氣若遊絲,不是被鎖鏈拖著。
她就站在那兒,灰袍罩在白衣外,神色清冷,氣息收斂,卻讓他腰間的旁支紋牌隱隱發燙。
蘇成章心裡發虛,嘴上硬撐:"蘇晚寧!你私逃試煉場,擾亂救援秩序,還勾結外人破壞鎖心台核心。按蘇家族規——"
蘇晚寧抬眼。
只一眼。蘇成章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沒有怒罵也沒有解釋,只向前走了一步,月白氣機從指尖浮起。
同一刻,蘇成章腰間的旁支紋牌暗了下去——不是碎,是被壓住了。
蘇家血脈,嫡旁有別。
過去蘇晚寧被封血銅陣鎖住,旁支可以借蘇文禮的勢壓她。
可現在她出來了,血鎖已破,心神已穩,境界也跨過了那道門。
沒有女兒被威脅,蘇晚寧依然是當年蘇家正統一脈的大小姐。蘇成章那點旁支血紋,在她面前根本撐不住。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蘇晚寧聲音很輕:"你也配跟我談族規?"
蘇成章下意識退了半步。
這半步讓他身後的旁支弟子也跟著慌了。
有人悄悄看向陸沉——陸沉沒動手,只是站在蘇晚寧身側,右手自然垂下,掌心青氣不顯。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底發寒。鎖心台上陸沉一掌破封血銅陣、三線壓三家陣法的場景,還沒從蘇成章腦子裡散掉。
蘇成章咬牙道:"蘇晚寧,你別忘了,蘇文禮長老已經向外通報,是陸沉劫走你。你現在若跟他出去,就是坐實——"
蘇晚寧打斷他:"誰告訴你,我是被劫走的?"
蘇成章一噎。
蘇晚寧往前又走一步:"我是自己走出來的。"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蘇文禮用封血銅陣困我,用鎖魂針釘我,用蘇家嫡脈血去開不該開的核心。他怕我出來,所以說我被劫走。"
她看著蘇成章,"你信他,是蠢。你幫他,是罪。"
蘇成章臉色青白交錯。
他身後一名蘇文禮死忠咬牙從袖中甩出一枚暗紅短針,直刺蘇晚寧心口:"妖言惑眾!"
短針一出,陸沉眸色沉下去。
可蘇晚寧比他更快。她甚至沒有退,抬手一點,月白氣機凝成一線落在那枚短針上。短針停在半空,隨即寸寸結霜——不是冰,是氣機被封死後的靜止。
蘇晚寧指尖一轉,短針倒飛回去,擦著偷襲者耳側釘入石壁。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蘇晚寧第二指已經點出,月白氣機沒入他眉心前三寸——不殺他,只封全身經脈。
那人撲通跪倒,張大嘴,卻發不出半個字。
蘇晚寧看都沒再看他,只對蘇成章道:"回去告訴蘇文禮。"
蘇成章喉嚨發緊。
蘇晚寧的語氣輕得像風,落在人耳里卻像刀鋒貼骨:"我出來了。他欠我的,欠我女兒的,欠陸沉的,我會一筆一筆跟他算。"
陸沉這才向前一步,看著蘇成章:"讓開,或者留下。"
蘇成章身後幾人臉色驟變,有人想動手。
蘇成章猛地抬手攔住他們。他不敢,他真的不敢。蘇晚寧恢復了,陸沉也比鎖心台上更沉得住。
他們這幾個人攔不住,更何況身後就是北側舊門,一旦開啟引動陸家舊路,他們連逃都未必來得及。
蘇成章咬著牙,臉色難看到極點,最終還是慢慢側身退到一旁。
蘇晚寧沒看他。陸沉也沒再理。
兩人走到巨石前,陸沉拿出舊營令貼在裂紋中央。青紋亮起,巨石內部傳來沉悶聲響,但門沒有完全開。
蘇晚寧看出問題:"還差一口蘇家氣。"
陸沉看她。蘇晚寧抬手,將指尖月白血紋按在舊營令旁。
陸家青紋與蘇家血紋同時亮起,巨石上的裂紋像活過來一樣向兩側展開。一道被封閉多年的舊門,終於在坍塌石林後顯露出來。
門後不是蘇家常規出口,也不是世家聯合會監管的試煉場門禁,而是一條很窄的山道。山道外有風,真正的風——帶著山野清晨的冷意,也帶著試煉場外久違的天光。
蘇晚寧站在門前,呼吸停了一拍。她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光了。
黑階里沒有天光,鎖心台上只有銅陣血光,斷水台舊營里有殘燈,青紋井裡有舊紋,斷燈哨里有暗火。可那些都不是天光。眼前這一線,才是真正從外面照進來的清晨。
陸沉卻沒有立刻踏出去。他回頭看了一眼黑階深處,遠處黑霧仍在翻湧,鎖心台方向傳來一聲極低的嬰兒啼笑。
鎮門釘未歸,黑霧未散,蘇文禮還活著,謝長松、洛雲旗、王陰槐也還在黑階里攪局。
蘇晚寧站在他身旁,輕聲問:"想殺回去?"
陸沉沒有否認:"想。但不是現在。"
"嗯。"陸沉道,"鎮門釘被拆成三截,封印里的東西也沒弄清。現在回去,只是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蘇晚寧看著門外天光:"他們也正等你回去。"
陸沉收回目光:"所以先走。"
蘇晚寧問:"去哪?"
陸沉看向山道外:"咱們先回家。"
這幾個字落下,蘇晚寧睫毛輕輕一顫。家。
她被困在黑階里太久,久到這個字對她來說比任何功法、血脈、舊器都陌生。可現在陸沉說回家,那個家裡有女兒佳佳,有她沒見過的清溪谷。
蘇晚寧點頭:"好。"
兩人踏出北側舊門。身後舊門緩緩合攏,黑階里的陰冷被隔在門內。
山道外,天光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