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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鎖心台落針,陸沉現身

  第四枚鎖魂針懸在蘇晚寧眉心前三寸,針尖微微晃動。

  持針的蘇家旁支弟子手在打顫——不是怕蘇晚寧死,是怕這一針偏了,封血銅陣反噬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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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根銅柱圍成陣心,暗紅鎖鏈從柱身上層層纏出來,像一張染血的網,將蘇晚寧困在最中間。

  白衣沾滿灰塵,長發散開,手腕、肩頭、心口外側各有一道針痕。三道暗紅紋路從針痕向外蔓延,像細小的毒蛇,正往她心神深處鑽。

  她沒昏過去。也不能昏。

  只要心神一松,封血銅陣會抽走她最後一口嫡脈血。到那時,人廢了,鎖心台核心也會被撬開。

  核心後面那東西,沾不得血。尤其沾不得佳佳的血。

  佳佳。這個名字從心底浮上來的時候,蘇晚寧指尖動了一下。

  她很多年沒抱過那孩子了。不知道佳佳長多高,說話什麼聲音,睡覺時手指還會不會蜷著。

  她只能在黑階最深處,隔著殘存的血脈感應,偶爾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小小的女孩,手腕上戴著她留下的玉鐲,喊一個男人爸爸。

  那個男人叫陸沉。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硬咽了回去。還不能松。

  至少在那個人來之前,她不能先倒。

  銅陣前,蘇文禮負手站著。蘇家長老服,袖口繡暗金血紋,看著倒像個體面長輩。

  可他盯著蘇晚寧的眼神里,沒有親族情分,只有焦躁和貪意。

  「還差多少?」他問。

  陣邊弟子低頭看銅盤,額頭全是汗。「還差一成。她一直壓著心血,封血銅陣吃不到最後那口嫡脈血。」

  蘇成章臉色不好看:「鎖成這樣了,她還能壓?」

  蘇文禮瞥他一眼:「她要是那麼容易認命,當年我何必費那麼大力氣把她逼進黑階?」

  蘇成章閉嘴。

  另一側,謝長松站在謝家舊令旁邊,指尖敲著令面。這枚舊令比外圍哨點用的完整得多,令身上除了謝家血鎖,還有一道被磨得發暗的青色缺口。

  謝長松盯著銅陣開口:「蘇長老,別忘你答應過謝家。核心封印開了,裡面要是有陸家的鎮門釘,謝家先驗。」

  蘇文禮冷笑:「蘇晚寧的血不開門,你們誰也拿不到東西。急什麼?」

  洛雲旗坐在陣盤前調息,臉色還是發白。周老那一擊傷了他陣脈,可他撐著沒倒。銅葉在陣盤上緩緩轉,替鎖心台穩住被破壞的陣路。

  他盯著陣盤看了片刻,眉頭皺起來:「外圍九哨,沒聲了。」

  蘇成章一愣:「什麼沒聲?」

  洛雲旗抬頭:「洛家的迷陣斷了兩處,謝家鎖門氣機也沒了。王家墳燈哨,滅了三盞。」

  王陰槐站在黑燈旁。王守墳的副手,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他低頭看腳下黑土,片刻後臉色也變了:「我的墳土線被截了。」

  蘇成章脫口而出:「誰幹的?」

  沒人答。

  鎖心台上翻湧的銅陣聲像被壓低了一截。

  蘇文禮第一個想到周老,洛雲旗立刻搖頭:「不是周老。他出手氣機很重,不會這麼幹淨。」

  王陰槐盯著台下黑霧:「不是震碎,是一處一處切掉的。動手的人懂陣,也懂墳土。」

  謝長松拿起舊令,令面上的血鎖細細顫動,像感應到了什麼:「不止。他還懂怎麼斷謝家的鎖。」

  一個名字幾乎同時壓到所有人頭頂。

  陸沉。可這名字太荒唐。他該死在裂谷死局裡,就算被周老帶走,也該只剩半條命。

  怎麼可能這麼快站起來?又怎麼可能無聲無息拔掉九處哨點?

  蘇文禮轉頭看向陣中的蘇晚寧。她也聽見了。蒼白的臉上沒什麼變化,但死死壓住心血的那口氣,更沉了。

  蘇文禮不再等。「落針。」

  旁支弟子臉色一變:「長老,還沒溫到最後一成。強行落針,可能傷她心脈。」

  「我要的是血脈,不是她的命。」

  謝長松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心血不散,人半死也夠用。」

  蘇晚寧睜開眼。

  她看著蘇文禮,嘴角帶著一點譏誚:「你還是這樣。永遠把別人的命說得像一件器物。」

  蘇文禮面無表情:「晚寧,你早些交出核心鑰血,不必受這些苦。」

  「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蘇文禮臉沉下去。蘇成章立刻怒斥:「蘇晚寧,你別不識抬舉!蘇家養你這麼多年,你為了一個外人和一個孽種——」

  封血銅陣震了一下。不是蘇晚寧在掙扎——是陣外有東西打了進來。

  一道青色氣芒從鎖心台後方暗道射出,擦著蘇文禮手背掠過。

  蘇文禮反應夠快,當即縮手。可那道青芒不是沖他來的——它釘入銅陣邊緣,正中一根銅柱底部的氣孔。

  錚!銅陣震鳴。剛舉起的封血針偏開半寸,刺入陣盤旁側,沒落到蘇晚寧身上。暗紅血紋當場亂了一線。

  蘇文禮變了臉:「誰?」

  眾人同時回頭。鎖心台後方,原本被洛家折路遮住的暗門不知何時已經開了。

  黑暗裡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不快,卻壓得人心口發緊。

  陸沉從暗道走出來。衣上還帶著血跡,後腰傷口沒完全癒合,臉色比平日蒼白。可他站得很直,右掌垂在身側,青色真氣緩緩流轉。那青光跟之前不一樣了,清透深處藏著一線極淡的灰白,像刀收在鞘里。

  蘇成章見了鬼似的退半步:「你居然沒死?」

  陸沉沒看他。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陣中的蘇晚寧身上。

  白衣染塵,鎖鏈纏身,三枚鎖魂針的暗紋還在往外爬。

  他從未見過真正清醒的蘇晚寧。從前見的都是斷簪殘影,是佳佳夢裡的感應,是黑階留下的一縷舊影。

  可現在,她就在面前。佳佳的母親,當年為了送走佳佳主動放棄一切的人,也是那個他被陷害入獄時,曾想伸手卻被人按回去的人。

  蘇晚寧也看見了他。她看著陸沉的臉,像在確認一個等了太久的答案。

  沒喊名字,但緊繃了多年的那根弦,在這一刻鬆了一線。

  陸沉開口。聲音不高,壓過整座銅陣的震鳴:「我來接你回去。」

  蘇晚寧閉了下眼。像把扛了太久的東西放下了一角。

  蘇文禮臉色陰沉:「陸沉,你真以為補了半口氣就能從這裡帶人走?」

  陸沉這才看他:「你們還沒死,我怎麼會死。」

  蘇成章怒道:「放肆!這裡是世家試煉場!」

  陸沉轉頭看他。

  蘇成章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他想起血門前被當眾逼退的羞辱,腳下不受控制又退半步。

  洛雲旗反應最快。

  他猛地抬手,陣盤上七枚銅葉齊轉:「別讓他靠近銅陣!」

  洛家陣光從地面升起,摺疊陸沉腳下的路。王陰槐抬起黑燈,墳土從台下翻湧而上,黑色潮水纏向陸沉雙腿。謝長松將舊令往前一推,暗紅鎖紋直奔陸沉右掌和後腰舊傷。

  三家同時出手。裂谷死局之前,這一合擊足夠把陸沉釘死。

  可這次他沒硬扛,抬手,掌心青氣一分為三。

  第一線落在洛家陣盤側面的進氣口。

  洛雲旗瞳孔一縮:「不可能!」

  那處進氣口極隱蔽,洛家弟子都未必能一眼看出,可陸沉這一線落得太准,像早把陣盤拆開過。咔。陣盤一滯,七枚銅葉同時停轉。

  第二線落在王陰槐腳下的墳土陣心。墳土剛湧起半尺,灰白氣線從中截斷。

  黑燈火光倒卷,王陰槐悶哼一聲,手腕震得發麻。

  第三線鑽進謝家舊令孔。謝長松臉上從容徹底沒了。

  他聽見令中傳來一聲極輕的裂響——陸沉這次沒用生機沖鎖,用死氣斬鎖眼。謝家血鎖還沒來得及扣住他血脈,氣路就從根上被截斷。

  三個動作,一次出手。洛家陣盤啞火,王家墳土退散,謝家舊令失聲。整座鎖心台前安靜了一息。

  洛雲旗死死盯著陸沉,臉色終於變了:「你的真氣……」

  陸沉邁步向前:「補齊了。」

  三個字落下,謝長松眼底掠過一絲驚疑:「不可能。陸家九轉訣下冊早就——」

  他猛地住口。陸沉看向他:「早就怎樣?」

  謝長松不答,可反應已經夠了。謝家知道下冊。至少,謝家知道九轉訣一直不完整。

  五年前的局,鎮血釘,謝家舊令,陸家血脈被壓制——恐怕從來不是偶然。

  蘇文禮厲聲喝道:「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