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處哨點清掉,鎖心台方向傳來一陣悶響,地面黑紅光大盛。
陸沉停步,抬眼望向正前方。
那兒是最後一處哨點,也是鎖心台外側暗門。
門縫裡漏出銅色光,門外站著六個人。兩個佩蘇家旁支紋牌,剩下四個一身邊境邪修的陰氣,衣袖寬大,指節粗硬。站位看著松,實際上把暗門前所有角度都封死了。
這些人跟三家外圍那些哨點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不是臨時拉來看陣的子弟,手上都見過血。
其中一人捧著個銅匣,匣子縫隙里隱隱晃著針影。鎖魂針。
陸沉留在暗處,沒急著動手。門外的蘇家旁支弟子先開了口:「裡面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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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了。」另一個答,「蘇文禮長老說,蘇晚寧撐得比預想久,一直壓著血脈不放,封血銅陣吃不滿。」
「那就落鎖魂針。」
「已經落了三針。」
「不夠?」
「她心神沒碎。」
短暫沉默。為首的冷笑一聲:「不愧是蘇家嫡女。關了這些年,還能扛到現在。」
旁邊的邪修壓低嗓門:「長老說了,核心封印開一線就行,她不死,血脈也廢。到那時候,佳佳那個小丫頭——」
話沒說完。陸沉從黑暗裡走出來。
六個人同時轉頭。為首的看清那張臉,表情當場僵住:「陸沉?!」
人已經從原地消失。
第一人喉間一麻,倒地;第二人手腕一震,銅匣脫手;第三人短刃剛拔出來,胸口就被掌風拍中,整個人撞上暗門昏死過去;第四個想催陰符,符紙剛亮,青氣碾過來直接碎了;第五個轉身要跑,陸沉沒追,屈指彈出一縷氣線落在他膝後——撲通跪倒,整條腿再使不上勁。
最後那人捧著備用銅匣,臉白得發青,後背抵著石門。
「你不能進去!」他嗓子都在抖,還試圖搬出裡面的人來壓他,「蘇文禮長老在裡面,謝長松、洛雲旗、王家的人都在,你進去就是——」
陸沉抬手取過銅匣。「就是他們湊齊了。」
匣蓋打開,九枚細針排得整整齊齊。
針身暗紅,針尾刻著蘇家血紋,針尖卻透著一股不屬於蘇家的陰冷氣。
他一眼就看透了——這針不只是鎖魂,還摻了謝家的鎖紋和王家的墳煞。三家都借蘇晚寧在布棋。
合上銅匣,掌心青氣壓下去。銅匣連著裡面九枚鎖魂針,被震成扭曲的一團廢鐵。對面那位眼皮狂跳,整個人都硬了。
陸沉看著他:「蘇晚寧身上,落了幾針?」
對方咬牙不答。陸沉抬手,指尖浮出一線灰白氣機。沒有威脅,沒有廢話。那人卻像被刀抵住心口,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
陸沉說:「我再問一遍。」
這回扛不住了。「三針!」他急聲喊出來,「腕上一針,肩上一針,心口外側一針!沒落進心脈,長老要留她活口開封印!」
陸沉眼神暗了。
留活口,不是心慈——是蘇晚寧的血還沒榨乾。
「蘇文禮在哪兒?」
「鎖心台上。」
「謝長松他們呢?」
「也在。」
「還有誰?」
「蘇成章,洛雲旗,王家的……王陰槐。」
陸沉把這個名字記下了。王陰槐,王守墳的副手。伸手按在那人眉心前,青氣輕輕一震,人軟倒下去。
第九處,清。暗門前徹底安靜。
陸沉站在門口,沒急著推門。
越到門前越不能慌。三針落在蘇晚寧身上,但心脈未破——說明蘇文禮還需要她活著。封血銅陣吃不滿,說明她還在扛。核心封印沒開,說明時間還剩一線。就這一線,夠他搶命。
掏出地圖,確認暗門後的路線。
周老標的那條細線正好繞到鎖心台後方,能避開正面封鎖,直插台基邊緣。
又取出余清婉給的玉粉,往暗門紋路上抹了一點。門上的假紋慢慢褪掉,露出洛家改過的折路陷阱。沒有這玉粉,他踏進去就會被折到鎖心台正面,被裡面所有人堵死。
掌心浮出灰白氣線,輕輕一划。假路斷開,真路顯形。
暗門無聲開啟,血腥味湧出來,沖得很。像一整座舊銅爐燒紅了,裡頭熬著沒涼的血。
蘇文禮的聲音從深處傳出來:「不能再等了。黑階要塌,周老那邊也可能出變故。封血銅陣不用再溫。」
有人低聲問:「可她心神還沒碎。強行落針,萬一血脈反衝——」
「讓謝長松壓住。」蘇文禮語氣乾脆,「洛雲旗封路,王陰槐供煞,蘇成章開陣。今晚必須打開核心封印。」
頓了一瞬,他吐出兩個字:「落針。」
陸沉在暗門外把這些話一個字不落地聽完。
呼吸沒亂。後腰傷口還在疼,九轉真氣在經脈里緩緩轉著,青色生機護住心脈,丹田深處那一線灰白氣機像刀收在鞘里,等著出鞘的那一下。
蘇文禮以為所有路都在他手裡攥著。
洛家改路,謝家壓血,王家供煞,蘇家取血。可他們不知道,陸家舊營還留著青紋井;不知道佳佳的玉粉能看破假路;不知道九轉訣已經補全;更不知道外圍九處哨點,已經被他一根一根拔乾淨了。
信息差,是陸沉敢進這道門唯一的本錢。
廢掉的銅匣扔到一旁,抬腳踏入暗門。身後石門緩緩合攏,黑暗壓下來,掌心青氣亮起來。
「等著。」
不知道是講給蘇晚寧,還是講給裡面那些人。
下一刻,鎖心台深處傳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
聲音極輕,陸沉腳步一停——他聽出來了,是蘇晚寧。